17、拾柒。官场暗 ...
-
荣飞易顶着两坨重重的黑眼圈，黑着一张俊脸盘腿坐在床上。
她一夜没睡。
脑中一直回荡着顾惜朝冷淡的容颜和那句希望她别再纠缠。
并非蠢到以为顾惜朝的话就是要她走。
潜在字面意思下的，是要她这位官家的三世女别缠上顾庭的案子，毕竟这牵扯了太多干系，向来地方郡王郡侯都是低调行事。
因为地位的高贵和权势让这些贵族们都懂得不去插手朝政之事，明哲保身，以免被皇帝注意进而怀疑。
於是她权衡了一夜。
顾惜朝的性命和她即将不复存在的安逸生活之间到底哪个更重要。
在给自己找了无数的理由发现还是顾惜朝比较重要后。
荣飞易终於毅然决然的下了床，也不顾自己颓废的形象推门就冲了出去。
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她。
这次或许，真的踢到铁板了也说不定。
奔向对街昨夜跟踪顾惜朝住的客栈里，荣飞易却从店家口里得知一早无人就退房离去。
你真是不要命了！
恨恨的咬咬牙，荣飞易又跑回客栈牵出马一路朝大理寺赶去。
##
顾惜朝是极怕痛的人，曾经为治疗被熊牙伤了的右腿，单是划开肌肉就让已经服了麻沸散他疼的全身冒冷汗。
不过比起痛，他却更能忍。
曾经治疗腿伤，和如今走火炭，虽然都是痛得连神经末梢都在颤抖，但他依旧一声不吭。
走火炭的时候不能过快，因为人在奔跑的时候脚下用力的程度比走更多，火红的木炭会更严重烧到肌肤。
也不能迈过大的步子，那会同样施加力量在脚底，给它造成负担。
在脚底火烧一般的疼痛下，顾惜朝的脑子却是飞转着，精细的算着每一步往前走。
在场所有的女子额间都冒下了冷汗。
那双原本莹白的足还没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已经血肉模糊，空气中甚至可以闻到一丝焦味和血腥味。
再看顾惜朝，面色惨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晶莹的汗像是眼泪一般滑落额际顺着眼角滴下。
终於熬过了火炭，那些立在一旁的手下无一例外都松了一口气，然看到大人沉下了脸后立刻索瑟的屏住呼吸，她们怎麽可以向着外人呢……
滚钉床对顾惜朝来说便轻易了些许，易筋经的独门的内力可以形成罡气让身体如铁一般坚硬，他不需要这麽高的境界，只需保住身子几处要害不受伤害，滚的时候流点血，也可以掩过大理寺卿的眼。
刺入肌肤的声音回响在空旷的场地上，连大理寺卿都不禁呆愣，看着顾惜朝全身浴血翻身下了钉床。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顾惜朝朝天仰卧在地上，头顶的艳阳让他不适的眯了眯眼，嘴唇无力的嚅动出声，“大人……这样就行了吧……”
周围十分安静，他的声音虚弱但十分清晰的传入了大理寺卿的耳里。
只见她面色不善，大手一挥，“本官自有定夺，来人，将他带下去收押。”
“是，大人。”
顾惜朝被人两手扛着拖进了阴暗的地牢里，这些狱卒都是看到他的毅力的，所以在压他进牢时都小心的没让他的脚着地，说实话，她们挺同情这麽个柔弱的公子的，启朝有条例又如何，就算真的受过刑了又如何？
一切还不是掌控在大人一人手里。
若是大人有心不上报，他所做的一切就都废了。
如今看大人的样子，他想鸣冤的事恐怕是不会成功了。
“你躺着别动，我去找个大夫来给你看。”将顾惜朝放在草堆上，一名狱卒看他全身血肉模糊的惨状，还是决定替他找来大夫，这人，本也只是个平凡的良家子啊。
上锁关门的声音一起一落，顾惜朝都没力再管了，闭着眼急促的呼吸着，颤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用嘴咬住塞子拔去，毫不犹豫的将瓷瓶里的麻沸散全喝了下去。
没过一会，全身噬骨一般的疼痛渐渐变成了麻痹无感，顾惜朝的呼吸这才平缓了下来。
这时，空荡的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顾惜朝睁开眼有些困难的转过头，就见一个不应该出现的人独自来到了地牢。
打开门，大理寺卿走到顾惜朝面前，踢了踢他，发现对方没有反应后不爽的啐了一口，“小蹄子，倒是很能忍啊！”
顾惜朝眸子一冷，这显然带着蔑视的话分明昭示了大理寺卿认识他，而且不满於他。
“柳儿跟我说你被俞将军收了去当禁脔后，我还以为终於可以省心了，谁料你这小贱货竟然又出现在我面前了！不过啊，哈哈，真不知你这狐狸精的脑子怎麽长的，竟真是自投罗网来了，本官告诉你，这回你休想再回到季将军的身边了，将军正君的位子，我家柳儿是坐定了。”
“想要鸣冤？想要救出你娘，然后恢复侍郎之子的身份，再回去跟柳儿抢正君之位？别异想天开了，你既然落在了我手里，也就别指望活着出去了。”
顾惜朝呼吸顿了顿。
若非修养极好，他还真想骂粗口。
X的！
这顾欢颜他X的到底是惹了多少人！
走到哪都有人讨债！
他顾欢颜以为是他顾惜朝吗？！
好歹他也是差点坐上九五尊位的人，这顾欢颜呢，甚麽大事没干成，反惹了一屁股债，还要他来善后！
第一次，顾惜朝有种想拎着‘自己’的衣襟破口大骂的冲动。
他居然还傻呼呼的跑到跟‘他’争季琼楼的情敌他娘底下来鸣冤。
顾欢颜！
你真把我顾惜朝当傻子来耍！
大理寺卿安柳之母安皓见顾惜朝根本无视自己，越是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把这小浪蹄子给丢进海里喂鱼最好一根骨头都不剩，泄愤般的踩在顾惜朝的手上来回碾，“他爹的！就你现在这比贱民还不如的身份，还敢无视我？难怪柳儿说你贱人贱命打不死！”
安皓忿恨的骂着，顾惜朝突然侧过头冷冷的盯住她。
那是狠辣的仿佛要将她千刀万剐的眼神。
“还敢瞪我！”
心里因为顾惜朝的眼神而缩瑟了一下的安皓反应过来愈发气愤，抬手就要去插顾惜朝的双目，就在此时，一道白影闪了进来，一脚踢开了安皓。
“啊——”安皓一声惨叫，微微臃肿的身子撞到灰暗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咚声，人也被踹的整个气血翻涌，一口血狂喷两眼一翻就昏死了过去。
“惜朝，你没事吧！”闯进来的人是荣飞易，她一把捞起地上的顾惜朝将他打横抱在怀里就往外冲，“惜朝，惜朝你说说话！”
顾惜朝有些头晕的看着荣飞易一路跑出地牢无人阻止，无力问道，“你……你怎麽……”
亏得现在的荣飞易还能明白顾惜朝的意思，立刻回说，“我身上有先皇御赐金牌，谁敢拦我！”
踹开一间房间，等候在里头的秦冲等人看见浑身是血的顾惜朝皆是大骇，小芙更是惊叫出声，“惜朝哥哥——”
“秦姨你立刻去找大夫过来。”
“明白！”秦冲一瞬的震撼和心疼过后，很快冷静的就跑出去找大夫。
因为方才的相遇，几人已经知道荣飞易的身份，如今都以顾惜朝的性命为重，其他的也无意去计较。
顾惜朝听着荣飞易自来熟的发令，有些好笑的拽了拽对方的衣袖。
“惜朝，怎麽？”
“取些冷水和药酒来，替我清伤口。”
“好！”
##
大理寺里没有男子，荣飞易无法只得亲自替顾惜朝身上消毒，在看到他脚上还渗着血的伤口时，还存着一丝的旖旎都给这伤给打消的干干净净，心疼的细致的替顾惜朝伤口消完毒，等到大夫来的时候，对方直呼幸好时间早，要不然这脚上的肉就都坏死了！
总算安顿好了全身是伤的顾惜朝，荣飞易见他因为麻沸散的药效终於睡了过去，这才出了门将被她踢晕过去的安皓给带回了殿上。
命人一泼冷水把人浇醒，安皓迷迷糊糊的喊着疼醒来，看见自己的位子上坐着方才袭击她的女人，颤悠悠的指着她大喊，“来人呐！来人呐，给我抓住这贱民，胆敢伤了朝廷命官，拉出去直接砍了！”
她的嚎叫让一些大理寺的手下动了动，却又见到对方摆弄着手里的皇牌而缩回了脚步。
安皓见没人行动，气的两眼发昏，“动啊！你们耳朵都聋了吗？！”
啪的一声，一道金黄的皇牌嵌进了石地板内，竖在她的面前。
安皓瞪大了眼。
亮澄澄的三个大字‘右金牌’。
“当年天下大乱，群雄逐鹿，先皇出兵时遭暗算，荣郡王舍命相救替先皇挡了一刀，后又奋命护得先皇安全无虞，自己的右臂却因为没及时得到救治而废了，后先皇御赐‘右金牌’一块，见金牌如见霖徵先皇，安皓，你还有没有胆抓本世女？！”
安皓在看到令牌时已经傻了眼，霖徵先皇生前只给予四人金牌，并诺一生不忘其忠诚，所以连当今皇帝都不能任意处罚持有金牌者，现在又听得荣飞易一番话，安皓早吓得魂不附体，弓着身子连连磕头，“微臣该死微臣该死……微臣瞎了眼没认出荣世女……”
“够了！”荣飞易大手一挥喝止安皓的废话，走下殿收回令牌，“本世女不会为难你，你只消与刑部一起上书於陛下，要求重查顾庭贪污案，并且，本世女要全程加入，听到没？”
安皓身子抖了抖，“是……微臣明白……”
##
再回到屋里，顾惜朝却已经醒了。
“怎麽不多睡会？”荣飞易坐在床沿，替顾惜朝掖了掖被角。
顾惜朝动了动唇，半晌才吐出一个字，“疼……”
麻沸散的药效过了，身上那些伤口都叫嚣着疼，他是硬生生给痛醒的。
顾惜朝不提还好，一提荣飞易整个气的跳了起来，“你还好意思喊疼，怎麽，眼巴巴跑来受刑的时候怎麽没想过后果？”
“官场远没有你想象的干净，你说她一个大理寺卿，会愿意为了一宗定了的案子而在与刑部上书陛下重新彻查吗？
就算查了，你娘的清白就真能证明了吗？”
顾惜朝淡淡的瞥了她一眼，“你能想到的我又怎麽会想不到，只不过，我不这样做，等待的结果只有顾家上下被发配边疆充军，而我满天涯的逃亡，直到被抓住的一天，届时呢？”
闭上眼，他反问，“届时，是让我再回去做所谓的俞锦霄的禁脔麽，还是同样被发配去边疆？”
“……”荣飞易一愣，确实，她没有想的这麽远，她没有站在顾惜朝的立场去思考。
她没想过，如果惜朝被发配到军营去，那他就会沦为……
他的一生……
“而我如果鸣冤，至少，还有半成机会，就如你的问话，它至少是个未定的答案。”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失败，你要怎麽办？”就像现在，如果不是她出现，顾惜朝是不是就会死在那个阴暗的地牢里……
“我从来不给自己退路，人一旦有了后退的想法，行事便不是全力而为，我既然做了，要的可不是给自己退路的那个结果。”
不成功便成仁，这就是顾惜朝，狠而绝，封了自己所有退路，成了是他实力，败了是他无运。
正如无情曾经对他的评价，他是一位枭雄。
却永远不是个英雄。
荣飞易默然，她不知该如何回话，因为这样的顾惜朝根本不是她能掌控的。
她甚至荒唐的想，要是此时，她用令牌求陛下把顾惜朝赐予她，将他禁锢在自己身边……
顾惜朝没有注意到荣飞易复杂的神色，反而想起了安皓，忍不住磨了磨牙。
“不过这回，我还真是阴沟里翻了船！”
经过这件事，顾惜朝肯定了一条道理。
那就是他的运气从来没有最背，只有更背。
追杀戚少商的时候，甚麽好运都让那只长的像包子的人给占尽了。
到了个莫名的时代，他一身伤却换了一场空，还傻傻的演出了一出鹞自投罗的戏码给人笑话。
“惜朝……”荣飞易沉默了许久，终於开口，打断了顾惜朝天马行空的臆想，对方看她，示意她继续。
“那你为何不寻求我的帮助？”
“……”顾惜朝看她一眼，冷讽，“昨天夜里，我已经问过你。”
“既然当时你已犹豫，开不开口要你帮忙，都没用，因为我根本不能确定，之后你会不会倾向权贵那一边。”
看着荣飞易眼里闪过的一抹心虚，顾惜朝讥诮道，“我宁可孤军奋战，也不能要一个狼一样的朋友。”
因为说不定哪天，就被这头狼给反噬了。
————
拾柒。结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拾柒。官场暗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