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惜朝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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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居，是简单到朴素的小居，匾额上端正清秀的字迹依稀斑驳，墨迹青淡，是四个字：惜晴小居。
翠竹，是劲瘦而青郁的一片竹子，围在了小居四周，随着冷风瑟瑟作响。
小冢，是干净而端正的小冢，娟秀的字体刻在其上，一笔一划，都犹如上天雕琢，无一丝瑕疵，爱妻晚晴之墓。
青衣，是长袍大袖的粗布青衫，晚风吹鼓了袖袂，吹不鼓素袍着身的清瘦身形。
这是一个清隽到绝艳的男子。
他弯着身子，隽瘦的背脊弓起优美的弧度，他伸出手，一双洁净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如贝壳般圆润的指甲和指尖带着挥不去的愁。
手，抚上小冢上的字。
轻，轻的似水。
柔，柔的似雨。
“晚晴……”
清冷悠远的声音从他薄薄的淡色唇里倾泻而出，比翠竹更清，比晚风更婉。
“晚晴，等我，我很快……”对着爱人的爱语呢喃消失在唇齿间。
男子站直了身子。
原来男子的身形是如此的颀瘦，露於青衫外的修长的颈项甚至连淡青色的血管也看的一清二楚。
男子很高，也很瘦，瘦的就像挺立的竹子，只怕一折，便会断了。
他扬起脸，清减的下颌带着寂寥的忧悒。
负手望天，他朗朗道，“大当家的，来了为何不露面？”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小居外，从天飞下一个白衣男人。
饱经风霜的俊朗容颜，抿着唇也能看得见的圆圆酒窝。
顾惜朝笑，上挑着眼角，整个人都带着入骨的清媚。
“戚大当家当真好兴致，来看我这个疯子？”
手指缠上墨色如画的卷发，“啊，惜朝说错了，现在该叫你戚大楼主了。”金风细雨楼现任楼主，戚少商！
“顾惜朝……”
戚少商说出了对面男子的名字，接着，却是一阵沉默。
他不知道，该怎麽说。
要说甚麽。
或者，如何去说。
铁手告诉他，顾惜朝三年前恢复了记忆，不再疯疯癫癫。
铁手告诉他，顾惜朝醒来后安静的就像一个哑巴，只叫了他一声大哥。
铁手告诉他，他宁可顾惜朝疯疯傻傻的，至少会哭会笑，会吵会闹，甚至会跟他撒娇耍赖。
铁手告诉他，他不恨那个曾经疯到心智几乎成了一个小孩的顾惜朝。
他说，他只是走错了。
一子错，满盘皆输。
他说：少商，我这次有事一定要离开，我能拜托照顾他的人，只有你。
他说：因为少商你是个大侠，你曾说不屑他的命，至少，我可以保证他的性命无忧，也不负……对晚晴死前的嘱托。
好，很好。
都说九现神龙戚少商，天下的侠义他担了七成重。
那谁来担他的苦，他的恨？
眼前的男人，呵。
昔日的玉面修罗，围剿连云寨，血洗雷家庄，踏平毁诺城。
他和他之间，搁着一道血的长河。
那些森森白骨清晰的横在了他的面前，你叫他如何对这样一个狠绝的人开口？
戚少商没动，顾惜朝却动了。
他身形一闪，如花瓣般秀气的手已经伸进了布袋中。
那简直成了梦靥般的动作让戚少商一霎那充红了双眼，手中的逆水寒发出铮铮的龙吟声。
剑光一寒，逆水寒出鞘。
直冲对面男子。
顾惜朝笑了，笑的清冷，淡漠，仿佛预料到戚少商本能的行动和对於他的本能反应。
也只是一笑，手指一扬，空空如也。
然后，单薄的身子直直撞上削金如泥的逆水寒，噗滋一声，整个人，被剑身贯穿，红若晚霞的血汩汩不停的往外涌。
戚少商愣住，脑袋一片空白，他甚至不知道如何去思考。
只是呆滞的抱住无力滑落的顾惜朝，望着顾惜朝白皙的手，和空落落掉在地上的布袋。
“戚少商，我的神哭小斧，早随着晚晴，长埋地下了……”提到晚晴，顾惜朝冷峻的面容浮上满满柔情。
下一瞬，却又扬起一抹讥诮的笑容，“你说你是有多恨我？我随便做个动作，你就能这麽对我拔剑相向……”
说着，嘴里的血又是不住往外流，红色蔓延过他洁白的颈项，沾湿了青衣。
戚少商的手指颤着，就连面对生死一瞬也不曾发抖过的九现神龙，此时手指却不可遏制的打着颤，他的脑袋嗡嗡作响，想要抬手去止住顾惜朝的穴道，却被他一掌拍开。
“怎麽？补了一刀，再救人？惜朝……咳咳……惜朝还不屑你这般大侠行为……”
顾惜朝忍不住大幅度的咳着，一口一口，全是艳色鲜血。
我对你拔剑相向？！
我补你一刀？！
你怎麽可以说我！！！！
明明是你，你明知道，我对你杀人的动作几乎成了本能反应，你明知道，你可以躲过这一剑，你明知道！！！
你还冲上来！！！！！！！
戚少商看着怀中荏弱的几乎要消失的人，忽然，就恐慌了起来。
那眉，那眼，那唇，那颜，沾着血色，冶艳的动人，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的清媚绝俗，偏又是冷傲的不可碰触。
打横抱起顾惜朝，戚少商一言不发，往竹屋里走去。
“戚少商。”顾惜朝突然抓住戚少商的手，澹澹一笑，清眸如一汪春水，没有寒冷，没有讥诮，没有讽刺。
“我不要你救我，你听着……我不要你救我……”
按住戚少商颤抖的手，顾惜朝毫不在意自己胸口穿心的疼痛，连眉都不曾皱过，“大当家的……”
“我不想自己的血，脏了我和晚晴的小居……你知道的，你是惜朝的知音啊……”
一声大当家，一声知音，戚少商充血的双眸蓦地软了下来。
—— 这位书生倒是一表人才，气宇不凡。
—— 你也是一派英雄气概。
—— 棋亭酒肆一夜，惜朝永生难忘。
“戚少商，这世上，我欠了太多人……”
“想取我命的，都得排队等号……呵呵。”说到这，顾惜朝轻笑一声，心脏锥心的痛着。
“而我欠最多，就是你，就算你不屑我这条贱命，我也总是该还了你。”
“戚少商，往后，上穷碧落，下落黄泉，你我生生世世，永不相见。”
顾惜朝的手移到逆水寒剑上，如血色花瓣般的手指并拢，用力往外一抽，痛彻心扉。
血雨漫天。
溅了青衫，溅了白衣，溅了圆圆的酒窝。
“晚晴，晚晴……我这就来找你，你在奈何桥前，慢慢走……”
说完最后一句，顾惜朝满足的，闭上了那双曾经倔强冷傲，曾经凌厉狠绝，曾经愁抑寂寥，曾经惊才绝艳的眸子。
直到这一刻，直到他的呼吸无声，直到他的血流了满身满地，就像身体里所有的血液都流完了的一刻。
戚少商才醒了过来，他不敢踏进惜晴小居，他只能站在原地，点住了他的穴道，颤着手指，将源源内力送进单薄的几乎折断了的身子里。
那青竹一样的身子，却不给任何的反应了。
戚少商的双眼，再次充血，瞪圆了，眼里竟是不能置信。
“顾惜朝————”
仰天长啸，嘶声竭力，白衣的男子紧紧抱住犹带温热的躯体。
一遍一遍。
“顾惜朝——”
“顾惜朝——”
“惜朝——”
“为甚麽————啊！！！”
你为甚麽从来都这麽狠？！
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对我，你甚至从来没有一刻不狠！
“呵呵……呵呵……”面朝着天，戚少商笑着，声音凄厉，惊惧了竹间小鸟，树叶摇晃，飞起一片惊鸿。
上穷碧落，下落黄泉！
永生不见。
生生世世。
你竟连一次机会都不肯给我！
一次从头来过。
你我终究，只能隔着血河残骨。
隔着一缕缕的怨恨，一幕幕的背叛。
天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竹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雨水冲淡了血色，打在了那张英俊的面容上。
眼角的雨水顺势而落。
如同眼泪一般。
戚少商，我曾想与你说，不如，我们从头来过。
可是，就连我，都不能忘记那些被我杀害的人，那些凄厉嘶嚎。
每夜每夜，都是梦魇。
你又怎麽放得下。
你以为，顾惜朝就真的冷血。
你以为，顾惜朝就真的不怕报应了。
顾惜朝从来不怕死，惜朝只怕，这些承受不起的重。
所以，戚少商。
大当家的。
不如，我们。
上穷碧落下黄泉。
两处茫茫皆不见。
忘川河前彼岸花。
花开花落不相逢。
佛说：人生有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离别、求不得。
戚少商在这一刻才幡悟。
若说有甚麽，是快得过他的剑的。
那一定是。
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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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结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惜朝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