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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挨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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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羽琳如她的名字,不留痕迹的离开了。楚涟回忆起那天暖黄暗红的灯光里,女人倚着沙发摇晃高脚杯的模样,优雅慵懒像只猫。他醉酒前的意识仅仅停留于此,之后便是无边无尽的昏暗。
然而楚涟算是彻底抚到了唐社的逆鳞,自那之后唐社没给过他一次好脸色。
“对不起爸爸,我不该旷课更不该喝酒。”
楚涟试图用真诚的道歉来平息父亲的怒火,但唐社根本不理睬他。
“我怎么觉得你这位姑姑好像狐狸精啊。”
在听完楚涟的叙述之后,郭莫琪摸着下巴评论了一句。
“怎么说话呢?”楚涟赏了他一记肘击。
“看看你已经被她把魂儿都勾跑了,还为她旷课喝酒。”郭莫琪白了他一眼,“你爹都警告过你了离她远点你还往上贴,不生气才怪。”
“我总觉得她有点可怜。”
“完了,你真的无可救药了!”郭莫琪悲呼一声,“一个出身大家的女人,在上流社会中又混得如鱼得水游刃有余,这样的女人最不缺的就是心机手段,大概只有你会说她可怜。”
“那只是表面吧,你知道她让我陪她去哪儿玩吗?”楚涟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竟然是游乐场。”
“一个三十多的老女人还装嫩学小女生,恶不恶心!”郭莫琪惊讶地看向楚涟,“想不到你喜欢这类型的。”
“你的思想还能再原始一点吗?”楚涟无法和郭莫琪继续沟通,一脸不爽地停止了谈话。
自此楚涟觉得内部矛盾就要内部解决,不能指望外援。所以当天晚上楚涟在自己房间里来回踱步,思考着待会儿唐社回来,他应该用怎样的说辞化解这个矛盾。
楼外的车灯打进了房间中,楚涟终于等到了唐社。离开房间时他下意识看了下墙上的挂钟,时针已经指向数字12。
“爸爸,”楚涟走下楼,正看见周伯去接唐社的外套,他紧走几步赶在周伯前面,把外套接了过来,“要不要吃点夜宵?”
就在楚涟走到男人跟前的时候,他闻到男人身上散发出来的酒气,看来是去应酬喝酒了。楚涟不禁隐隐担心唐社在脑筋不清明的情况下即使原谅了他,等到他酒醒了没准儿就忘了。
果然,喝得有些多的唐社看着儿子意图明显的讨好动作和问候,也没有太大反应。等到走几步摸到了沙发靠背,他才抬起眼皮看向楚涟,平日凌锐的眼睛里添了很多血丝。
“你怎么还不睡觉,这都几点了?”唐社话语里满是疲倦,声音也哑哑的。
周伯早就明白了楚涟的想法,就把端来的茶给了楚涟,自己先退出去了。
“我看爸爸近几天都很忙,想你平时肯定没空,所以今天就等你回来跟你好好道个歉。”楚涟扶着唐社坐到沙发上,“你先喝口茶。”
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楚涟判若两人的态度,何况唐社还没喝到完全糊涂的程度。
唐社没有接那杯茶:“你这是做什么?”
“啊,我知道自己有错在身,所以应该端正态度认真承认自己的错误。”楚涟笔直地站着,一脸严肃。
“哦?说来听听吧。”唐社靠上沙发,嘴角隐约露出笑意。
“首先,我错在没听你的劝告私自和姑姑出去。”楚涟把心放稳,逐字逐句地斟酌着说,“其次,我因为并非紧急的事情耽误了一天的学习,情节恶劣影响严重;再次,我没有成年竟然不懂自制喝酒,还喝醉了……”
“你从哪里学的套话?”唐社抬手打断他的话,笑意消失,“我听着像是学校里的某领导在公布对某个学生的处分。你接下来是不是要说为警戒他人而如何如何了?”
“不是……”楚涟沮丧地垂下头,“你一直在生我的气,我又想不出来更好的办法让你消气。”
“你怎么知道我生气?”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干练如唐社竟然在此时说了句废话。
“我跟你说话你全当没听见,实在没办法不搭理也一律用‘嗯’‘啊’带过,”楚涟想起来这几天受到的冷落,难免不委屈,“傻子都看得出来你在生我气。你要是不想见我不愿理我直接说一声好了,我走人还不行么!”
越说越气导致楚涟最后不经大脑就把话说了出来,话音落下后他自己心里一惊,后悔不迭。而客厅的温度随之降到冰点,接下来的沉默中似乎酝酿着巨大的风暴。
楚涟张了张嘴:“我……”
“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男人开口说话,声音冰冷带着金属的质感。
“你跟那女人走得近是为了故意气我,好让我赶你走么。”唐社手指一下下敲着扶手,眼中怒意翻涌,“你竟然能幼稚到这种地步!”
楚涟完全愣住了,这又是什么状况?!
“我放低姿态求你回唐家,让你很有成就感是不是?还是说其实你一早就知道我是谁,故意下的圈套呢……”
“你说什么?我下圈套?”楚涟困难地消化着男人话里的意思,“你是说我早就知道你是我爸而故意引你查我?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虽然当时很高兴,但是现在我也开始怀疑…”唐社站起身,居高临下的看着惊愕的楚涟,冷冷挑起一侧唇角,“你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我是不是你儿子,你不早就知道了吗?现在却来怀疑,你什么意思?”楚涟抬起头和男人对视,“我和姑姑一起出去只是因为我觉得一家人没必要闹得很僵。如果你因为这事怀疑我的身份,那我也告诉你,我根本不稀罕当你的儿子!”
这句话说完楚涟就转身要走,然而男人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你不稀罕?到现在你还说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唐社低低重复了一遍,继而用力扳过楚涟的身体捏住他的下巴!“你敢再说一遍!”
偏偏楚涟最是吃软不吃硬,脖子一梗抬高声音:“我已经道歉了你还要无中生有,你这样的父亲谁能接受?我再说一遍也是,我不稀罕你这个爸爸——”
“啪!”
楚涟的话甫一冲出口,男人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就落了下来。楚涟的脸被打得歪到一边,五个指印清晰地凸显出来。没等楚涟再有所动作,唐社便把他按倒在沙发上狠狠压住。
“听着,以后别再说这种话,”男人忽然露出一个古怪之极的笑容,但他的眼神明明冰冷无比,“我就真的如你所愿,不再做你的父亲。”
楚涟好像被吓到一般没有出声,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上方唐社的脸。男人压在他胸口的手很烫,让他感到呼吸都有些困难。
“听见了么,孩子?”唐社的指尖轻轻触碰着少年被打的那侧脸颊,上面的红色淤痕,和他的体温一样滚烫,“你要听话啊。”
“……这是什么?”楚涟答非所问,目光锁在了唐社衬衣的领口处,声音轻哑,“爸爸,你喝多了么?”
鲜艳的一抹红,刺眼的颜色。
“你想说什么,”唐社似乎喜欢和楚涟玩儿心理战术,“觉得一个和女人耳鬓厮磨还留下痕迹的人不配对你说教?”
“我会记着爸爸说的话,你现在可以起来了吗?”楚涟淡漠地回答,“我胸口被你压得难受。”
唐社看了他一会儿,缓缓起身。楚涟随之站起来,整理了下衣服往楼梯走去。一夜无话。
后来楚涟回忆这天晚上父子激战的场面,实在记不起来两个人是因为什么而闹到不可开交,最后只能总结为莫名其妙四个字。
第二天唐社已经恢复冷静,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忘了昨晚的事,他一句也没有提及。只在来临出门的时候才忽然想起来似的问了一句。
“楚涟呢,怎么不见他下楼?”
周伯勉强地笑了一下:“小少爷…一大早就离开了,也没有吃早饭。”
“哦,是么,”就算听到这明显代表事情不妙的话,唐社也谈定到漠然,“我知道了。”
周伯无声地叹了口气,原本他还想告诉唐社楚涟的脸肿得老高,但现在看来告诉了也没什么用。自己看着长大的少爷脾气如何他最清楚,真的生气起来任谁劝也没有用。
而早早出门的楚涟又到哪里去了呢?去学校?
开什么玩笑!大帅哥的脸破相了怎么可能还明目张胆的上学去,那不是主动制造绯闻么!
楚涟跑到原来住的小区里和自己很熟识的诊所医生那儿上药。诊所医生是个看上去糟粕其实还很年轻的男人,叫秦东。性格上的恶劣和郭莫琪有的一拼,这也是楚涟能和他打成一片的原因。
由于楚涟去的太早开门,所以直到楚涟快把门铃按爆了秦东才睡意朦胧地打开门。
头发蓬乱胡茬邋遢,并且在寒冷清晨还裸着上身的秦东眯缝着眼,看了半天来人后说梦话般嘀咕一句。
“还没到开门时间,不是要命的病你就等会儿吧。”说完就要关门。
楚涟大怒,一脚踹开门闯进去:“靠,你给我醒醒!是我,赶紧给我的脸上上药!”
秦东被对方一个开山脚再加上凶猛的咆哮声给唤醒了神志,看清了楚涟虽然破相但此时暴怒的脸后——捂着肚子笑到要抽过去!
“哈哈哈!楚涟,你小子也有今天!早就劝你脾气收敛一点,这下好了吧,五指山都上来了!”
秦东毫不留情的大肆嘲笑。
看着秦东预料之中的反应,楚涟双手环胸等他笑够后,用冷得掉冰茬的声音开口:“笑够了,就立刻死过来给我上药。”
“好好,笑够了笑够了。”男人不厚道地抹了下笑出来的眼泪,“你先坐会儿,我去找药。”
楚涟冷着脸直接进了男人的客厅,踢开满地的饭盒衣服之类杂物寻了沙发一角坐下来。这个诊所一直都是这副模样,杂乱不堪。楚涟一度怀疑秦东有没有行医资格证以及达标的卫生标准,或者这男人只是靠一张还算帅气的脸来混生意。
听着房间里一阵翻箱倒柜,秦东拿着要药了出来:“来来,先和哥哥说说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你打成这样?”
楚涟皱起眉:“你先把自己收拾干净了再来给我上药。”
“切,老子露点的性感样子能让你有幸看到还不收费,你竟然还嫌弃起来了!”秦东保持自己一向很不要脸的自恋风格来了句。
“你这具一看就知道纵欲过度的松弛身体,我没兴趣。”楚涟不冷不热地顶回去。
秦东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去了卫生间。
“对了,你自己去冰箱里挖点冰块敷在脸上,先阻止一下淤血的扩散。”
“都扩散一晚上了。”楚涟边说边到冰箱里找冰块。
等到秦东完全洗漱穿衣完毕,那些冰块也化得差不多了。秦东走到跟前给他上药,尽管刚才一番幸灾乐祸极尽讽刺,但真正看清了楚涟的脸,他不由倒吸口冷气。
“我靠,你是不是强了哪家姑娘啊?被抽得这么狠!”
“我没你那爱好。”楚涟瞪他一眼,顿了会儿,“是我爸。”
“嗯,那你是怎么惹到你父上大人了?”秦东上药的动作停滞一下,继而问道。
“他喝多了,我们俩吵起来了。”楚涟情绪低落,恹恹回答。
“我当时听你说你父亲不是很疼你么,怎么下手这么狠?”
“你烦不烦!”楚涟忽然烦躁,吼一句,“这么八卦你怎么不去当狗仔?”
“嘿,当狗仔是毁人的,而当医生却是拯救人的。”秦东毫不在意地嬉笑道,“我喜欢后者如此高尚的职业。”
楚涟朝他翻了个白眼儿,不再理他。
即使嘴上不说,秦东也知道楚涟肯定很疼。他上药时注意到楚涟的手搁在身体两侧,紧紧握成拳头。
“行了,”秦东扔掉棉签,“你就在这儿待着吧。”
脸上丝丝冒着凉气,大大减缓了灼烧的疼痛感。楚涟点点头:“我本来也不打算去学校了,你借我电话用一下我给琪子打个电话,让他帮我请个假。”
“请便。”秦东耸耸肩,走出去正式开门。
电话那头郭莫琪听闻此事后炸呼得更加热闹,估计方圆五里都能听见。楚涟懒得多说,简单交代一声就挂了电话。放下电话后楚涟瞥了眼钟表,才刚刚7点过五分。因为一夜没睡让他此时困意涌现,头昏沉沉的疼。坐了一会儿他实在挺不住了,直接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闭上眼睛后脸上的伤感受的愈发清晰,和着药的清凉一阵阵细小的锐痛,好像是有针扎上去似的。没有睡着前脑海里延续昨夜不停地闪现当时唐社一巴掌打在他脸上那个画面,男人的表情因为怒火竟然有些扭曲。
一阵沮丧失意排山倒海将他覆没,事情的发展如此糟糕,和他想象的结果简直南辕北辙。他已经想不出来要怎么弥补,甚至于怎么面对都是个问题……
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楚涟对唐社这个父亲越来越重视。也许血浓于水的确是有魔力的,有血缘关系的人之间关系能被亲情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迅速拉近……
秦东忙完一段时间后回到客厅,看见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的楚涟,皱眉沉吟了一下,拿来一张毯子轻手轻脚地给他盖上了。
他转身到房间里摸出手机。
“……好徒弟,你家小主子现在为师这儿睡得格外香甜。你可以来看看,也可以转告你家Boss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