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河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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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恶寒瞬间从脚踝窜上脊椎！水下，有什么东西死死缠住了杰的脚腕——那触感诡异极了，既像滑腻冰冷的水藻，又带着某种令人作呕的、类似软体动物肢体的蠕动感！杰心中警铃大作，拼了命地在水下踢蹬挣扎，双腿搅起浑浊的水流。但越是挣扎，那缠绕的力道反而收得越紧，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拖着他，像秤砣一样急速向幽暗的河底沉去！
“咕噜噜……”河水迅速没过下巴、口鼻、眼睛！视野瞬间被浑浊的暗绿色占据。求生的本能让他拼命向上伸手，却只抓到冰冷的水流。缺氧的痛苦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灼烧着他的肺部，意识像断了线的风筝，开始模糊飘散……
就在这绝望的瞬间，他透过晃荡的水面，看到岸边的浅上音松开了弓弦！那支耀眼的光箭离弦而出，却在半空中骤然分裂！化作一片璀璨夺目的银色星光，如同倒流的银河，纷纷扬扬地射入水中！
“吼——！”
一声沉闷得不像出自人间、饱含痛苦与愤怒的嘶吼，穿透河水灌入耳膜的嗡鸣，清晰地传入杰的脑海！缠住脚踝的力道猛地一松！但为时已晚——沉重的身体依旧不受控制地坠向更深的黑暗。肺部的灼痛达到了顶点，眼前开始闪烁白光，意识即将彻底熄灭……
蓦地！
一道纯净、柔和的银光，如同刺破深渊的利剑，破开浑浊的河水，精准地笼罩住杰下沉的身体！
那光芒触碰到他的瞬间，化作无数纤细、温暖的银色光丝，如同母亲温柔的臂弯，轻柔却坚定地将他包裹、托起。
恍惚间，他看到一道红白相间的身影，如同优雅的人鱼，破开水流向他快速游来。绯红的袴裙在水中完全散开，像一朵在幽暗河底怒放的彼岸花。黑色的发尾随波飘散，发丝间缠绕着细碎跳跃的银色光点，如同星河落入了凡尘。
更让杰瞳孔骤缩的是——浅上音手中紧握的武器，不再是那张古朴的长弓，而是一柄造型更为简洁流畅、却散发着古老威严气息的长刀！刀身通体流转着银白色的光芒，上面刻满了复杂而神秘的发光铭文，在幽暗的水底如同指路的灯塔。
“呼——吸——” 浅上音的嘴唇在水中无声开合，但一个清晰、镇定的声音却直接穿透水流，在杰的脑海中响起，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
杰这才惊觉，那些缠绕在他颈部的银色光丝，正飞快地编织、固化，形成一个紧贴皮肤的、透明的“项圈”！一股带着清冽檀香气息的冰凉空气，毫无阻碍地涌入他火烧火燎的肺部！
“咳！咳咳！” 他贪婪地呼吸着这救命的空气，意识迅速回笼。
借着长刀散发的柔和银光，河底的景象终于清晰。袭击者的真面目暴露无遗——那是一只体型接近成年人的怪物！下半身是覆盖着暗绿色鳞片的粗壮鱼尾，上半身却扭曲地长着类似人类的躯干和手臂，只是皮肤呈死灰色，布满粘液。
它的头颅更是骇人——鱼类的特征混合着扭曲的人脸，嘴巴咧到耳根，露出森白交错的利齿！此刻，它正被数条同样由银光构成的锁链，死死地禁锢在铺满淤泥和砾石的河床上，疯狂地扭动着，发出无声的咆哮。
“这……是……？”杰的声音在水中化作一串急促上升的气泡。
“唔，算是河童的‘进化版’吧，”浅上音的声音直接在脑中响起，带着点嫌弃。他用刀尖灵活地挑起怪物脚边缠绕的一条锈迹斑斑、几乎断裂的自行车链条，“喏，看这个。这家伙大概是吃多了人类丢弃的现代垃圾，什么塑料瓶、化学废料、还有这破铁链，消化不良，变异了呗。”他语气轻松，但眉头却微微蹙起，“不过，按理说这种级别的‘咒灵’，不该出现在这种还算干净的河段……”
话音未落！
“轰隆隆——！”
整个河床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沉睡的巨兽在翻身！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从河底深处滚滚传来，震得水流都为之颤抖！浑浊的、带着强烈腥臭味的黑色泥浆如同喷泉般，瞬间将清澈的河水搅得一片混沌！
“糟了！是它的老巢！”浅上音脸色剧变，反应快如闪电！他一把抓住杰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 “走！”
两人如同受惊的鱼，奋力向上游去，身后是翻涌的泥浆和怪物不甘的嘶吼。
“咳咳咳！呕——！”
杰狼狈不堪地瘫坐在冰冷的河堤石头上，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大口吐出带着腥味的河水，浑身湿透，冷得直哆嗦。
旁边的浅上音状态稍好，但也像只落汤鸡。他正用力拧着自己宽大的巫女服下摆，水哗啦啦地流下来，表情却轻松得像刚游了个晨泳。“哈，总算上来了！差点被那臭泥巴熏晕过去。”他甩了甩湿漉漉的长发，水珠四溅。
“你……你到底是……”杰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女装、能站在水上、会射光箭、还能水下呼吸和说话的……怪人？
“浅上音，”对方停下拧衣服的动作，大大方方地报上名字，还特意挺了挺胸（虽然确实很平）， “喏，如你所见，职业是巫女。虽然穿的是女装没错啦，”他眨眨眼，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但我可是货真价实的男生哦！别搞错啦！”
杰这才后知后觉地注意到，湿透贴身的白色千早下，确实是平坦的少年胸膛。但此刻，另一个更关键的问题占据了他的脑海：“那些怪物……你……你能看见它们？！” 他指着还在翻涌泥浆的河面。
“咒灵啦咒灵，”浅上音摆摆手，一副“这是常识”的表情，“不过呢，普通人一般是看不见这些‘脏东西’的……” 他突然凑近杰，那张沾着水珠的脸瞬间放大到几乎能数清睫毛的距离，明亮的眼睛带着探究的光，像扫描仪一样上下打量着杰，“有意思，真有意思……你身上，居然有‘咒力’在流动？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货真价实的咒力！”
夜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河面，吹得湿透的两人都打了个寒颤。浅上音忽然站起身，朝着还瘫坐在地的杰，伸出了一只沾着水汽、但骨节分明的手。月光洒在他掌心，纹路清晰可见。
“喂，新来的，”他语气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邀请，“看你挺有‘天赋’，要不要来神社打工？包吃包住，管饱！顺便……”他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还能教你几招怎么对付那些烦人的家伙。总比你自己瞎摸索强吧？”
打工？神社？学习对付咒灵？
杰望着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大脑飞速运转。过去无数个被噩梦惊醒、蜷缩在被子里的夜晚；父母眼中深藏不露、却如影随形的担忧；教室里同学们窃窃私语和避之不及的异样目光……所有因“看见”而带来的痛苦和孤独，瞬间涌上心头。
也许……这就是改变的开始？一个真正能理解他、甚至能教导他的地方？
几乎没有太多犹豫，杰深吸一口气，抬起自己还有些发颤的手，坚定地握住了那只带着凉意却充满力量的手。
“好！”
次日清晨，薄雾尚未完全散去，如同轻纱般笼罩着半山腰的浅上神社。杰站在巨大的朱红色鸟居下，仰望着这座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古老建筑，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新奇感。
“哟！来得挺早嘛！”一个轻快的声音从上方石阶传来。浅上音早已等在那里，换了一身干净清爽的巫女服，只是那头标志性的银发还带着些许未干的水汽，在晨光下闪闪发亮。他歪着头，脸上挂着促狭的笑容，“看来你对新工作很期待呀？迫不及待想学怎么揍‘脏东西’了？”
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被神社正殿后方的一棵巨大古树牢牢吸引。那棵树异常粗壮，沧桑的树干上密密麻麻地缠绕着新旧交叠的注连绳，如同神圣的枷锁。更引人注目的是，粗糙的树皮上，刻满了无数发着微弱金光的复杂符文！这些符文在薄雾弥漫的晨光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强大的守护气息。
“那是……？”杰忍不住问。
浅上音脸上的嬉笑瞬间收敛，变得异常严肃，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那是结界的核心，”他的声音低沉下来，“也是维系整个浅上镇安全的‘锚’。四年前……”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那棵古树，眼神有些飘忽，“我醒来的时候，就躺在那棵树下。爷爷说，是它和这座山的神明，保住了我的小命。”
他不再多说，转身领着杰穿过神社幽静的回廊，来到一间位置相当隐蔽的和室门前。拉开纸门——
“哇哦！”饶是杰有心理准备，也被眼前的景象小小震撼了一下。
房间正中央，一个单独的玻璃陈列柜吸引了杰的全部目光。柜子里没有花哨的武器，只有一支箭矢。一支看起来极其古老、甚至有些破损的箭矢。箭杆是深色的木材，布满岁月的痕迹，箭头黯淡无光，尾羽也残破不堪。但奇异的是，它静静地躺在那里，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内敛而强大的气息。
“破魔箭。”浅上音走到柜前，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意味，“真正的‘原典’。你家里挂着的那支，就是我照着它，花了好久，差点熬瞎眼才仿制出来的‘山寨货’。”他耸耸肩，语气又恢复了平时的随意。
“四年前……”杰盯着那支箭，刚想追问它与浅上音醒来、以及那棵古树的关系——
“轰——！！！”
脚下的大地毫无预兆地剧烈震动起来！比昨天河底的震动还要猛烈十倍！和室屋顶的灰尘簌簌落下，墙上的武器架发出危险的摇晃声！
浅上音脸色骤变，刚才的轻松荡然无存！“不好！结界被强力冲击了！”他低吼一声，反应快得惊人，一把抄起靠在门边的那张古朴长弓，箭袋也瞬间甩到背上，“跟我来！”话音未落，人已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杰的心脏狂跳，来不及多想，也立刻拔腿跟上。
两人冲出回廊，来到神社的前庭。眼前的景象让杰倒吸一口冷气！
庭院中央，原本平整的青石地面上方，一个巨大的、如同墨汁般翻滚的黑色漩涡正在半空中疯狂旋转、扩大！漩涡中心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腥臭和强烈的恶意！紧接着，一只布满暗绿色鳞片的巨大爪子猛地从漩涡中探出，狠狠扒在地面上！
是昨天那只变异河童！
但它的体型比昨天大了数倍不止！原本就扭曲的身体更加臃肿狰狞，背上竟然还长出了密密麻麻、如同尖刺般的惨白色骨刺！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庭院中的两人，充满了狂暴的杀意！
“怎么可能？！”浅上音瞳孔猛缩，迅速张弓搭箭，一支光箭瞬间凝聚在弦上，但他的手指却因为震惊而微微发抖，“明明……明明已经净化过它的核心了！怎么还会……”
“吼——！！！” 巨型河童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啸，庞大的身躯带着腥风，如同失控的卡车，猛地朝浅上音扑来！速度快得惊人！
浅上音眼神一凛，光箭离弦！但河童似乎早有预料，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猛地向侧面一滚！
光箭擦着它布满骨刺的背脊射空，在远处炸开一团银光！
“啧！”浅上音反应极快，几乎在光箭射出的同时，左手已经松开弓，闪电般探向腰间！那柄造型古朴的长刀瞬间出鞘！寒光一闪，带着凌厉的破空声，狠狠劈向扑到近前的河童脖颈！
然而！
那看似笨拙的河童，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做出了一个让两人都目瞪口呆的动作——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向前一扑，四肢着地，硕大的脑袋连同整个上半身，竟然以一个极其标准的、五体投地的“土下座”姿势，堪堪避开了那致命的一刀！刀锋只削掉了它背上几根骨刺！
这滑稽又诡异的闪避方式，让战局瞬间僵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杰感到体内那股昨天被浅上音点破的、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咒力”，突然毫无征兆地沸腾起来！一股冰冷、强大、充满吞噬欲望的陌生力量，如同沉睡的火山般在他掌心疯狂汇聚！几乎是本能的驱使，他完全没经过大脑思考，猛地朝着那匍匐在地的河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嗡——！”
一个深邃、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漩涡，瞬间在他掌心前方凭空出现！那漩涡不大，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吸力！地上的落叶、碎石瞬间被卷入其中，消失无踪！
而那只匍匐在地、正准备再次扑击的巨型河童，身体猛地一僵！它发出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嘶嚎，庞大的身躯竟不受控制地被那小小的黑色漩涡拉扯、扭曲、压缩！在浅上音惊骇的目光注视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揉捏，眨眼间就被整个吞噬进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之中！
漩涡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庭院里只剩下翻涌的黑色漩涡入口正在缓缓闭合。
杰茫然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残留着一丝冰冷的触感。一个乒乓球大小、通体漆黑、仿佛由凝固的阴影构成的圆球，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手心。它冰冷、沉重，散发着一种……诡异的吸引力。
“这……这是……？”浅上音猛地转头看向杰，手中的长刀都忘了放下，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刚才那是……咒术？！吞噬……空间类的咒术？！” 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又霸道的能力！
杰同样一脸茫然，他看着手心的黑色小球，喃喃道：“我……我不知道……只是刚才……觉得应该这么做……” 他甚至无法理解自己是怎么做到的。就在他说话的间隙，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难以抗拒的“饥饿感”突然涌现！仿佛手心的黑色小球是某种无上的美味！
在浅上音惊恐的注视下，杰的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他下意识地、缓缓地抬起握着黑球的手，朝着自己的嘴边送去……
“恶灵退散——！！！”
浅上音头皮炸裂！根本来不及思考！他手腕一转，收刀入鞘的同时，用坚硬的刀鞘尾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敲在了杰的后脑勺上！动作快、准、狠！带着“拯救误食毒物同伴”的决绝！
“咚！”一声闷响。
“嗷——！”杰痛呼一声，眼前金星乱冒，差点栽倒在地！那诡异的“饥饿感”和送手动作也被这一记“物理驱魔”硬生生打断！手里的黑色小球差点脱手掉落。
“你……你干嘛？！”杰捂着嗡嗡作响的后脑勺，又惊又怒地看着浅上音。
“我干嘛？！”浅上音比他更激动，用刀鞘指着杰还握着黑球的手，声音都拔高了八度，“我才要问你干嘛？！你想把那玩意儿吃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你想原地爆炸吗？！”他一脸后怕，仿佛杰刚才差点引爆核弹。
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差点干了什么蠢事，后背瞬间惊出一层冷汗！他连忙把手里的黑球拿得离自己远远的，语无伦次地解释：“我、我不知道！刚才就是……就是突然觉得……很想……很想把它……吃掉？像是一种本能……完全控制不住！但我现在清醒了！真的！没被控制！我保证！”
他急切地看向浅上音手中的刀，生怕对方把自己也当成需要“净化”的咒灵给砍了。毕竟，那把刀的威力，他昨天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浅上音狐疑地盯着杰看了好几秒，确认他眼神确实恢复了清明，没有那种被附身的浑浊感，才长长舒了口气，收起了刀鞘，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你这觉醒的咒术……有点邪门啊兄弟。下次再‘饿’，记得提前说，我给你找俩饭团啃啃，别乱吃东西！”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