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二病不能拯救咒术界》魔法和奇迹都是存在的

3、第 3 章 再遇

　　初夏的晨光，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温柔地洒满夏油家小小的后院。杰正踮着脚尖，努力将一件洗得发白、还滴着水的衬衫挂上紧绷的晒衣绳。这个高度对他这个年纪的男孩来说，还有点小挑战，手臂需要伸得直直的，身体微微后仰。

　　阳光透过湿润的棉布，在地面投下晃动的水痕光斑，像调皮的金色小鱼在跳跃。杰专注地调整着衣角，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平静。比起从前那些被扭曲怪物追赶得无处可逃、心惊胆战的噩梦时光，眼前这点小小的、需要踮脚的努力，简直就像游戏一样轻松愉快。

　　院子里，前主人留下的野草得了自由，正肆意生长着。几丛蓬草开出了细碎的白色小花，星星点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淡淡的、带着泥土气息的青草香。几只蜜蜂嗡嗡地穿梭其间，忙碌而悠闲。这般安宁、闲适的景象，美好得几乎让杰产生一种错觉——仿佛昨天那个被可怖怪物盘踞、阴森压抑的老房子，连同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东西”，都只是一场漫长而疲惫的幻觉。

　　他微微舒了口气，伸手去够洗衣篮里下一件待晾的衣物——母亲的一条碎花围裙。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布料边缘的瞬间，围墙顶端毫无预兆地、极其突兀地冒出一个红白相间的身影！

　　“哇！”

　　杰的心脏猛地一跳，手指僵在半空。

　　只见昨天的那个奇特的“巫女”，此刻像只天生就属于高处的灵巧猫儿，双手一撑，整个人就利落地翻坐上了近两米高的墙头！他稳稳当当地骑坐在粗糙的墙垣上，绯红的袴裙在初夏明亮的阳光下，鲜艳得如同一面招展的旗帜，几乎要灼伤人的眼睛。

　　这位不速之客完全没有私闯民宅被抓包的自觉。他的目光先是大大咧咧地扫向屋檐下方——显然是在确认那支至关重要的驱魔箭是否还好好地挂在那里——然后才慢悠悠地、带着一丝好奇和得意，落回到晾衣绳旁目瞪口呆的杰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杰的手指还尴尬地悬在洗衣篮上方，大脑一片空白。按常理，此刻该惊慌失措、掉头就跑的，难道不该是这个骑在别人家墙头的家伙吗？

　　然而，墙头上的“小巫女”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咧开嘴，露出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像只刚成功偷到一尾肥美鲜鱼的猫咪，心满意足，甚至带着点炫耀。他还悠闲地晃荡起两条悬在墙外的小腿，木屐的带子随着动作轻轻摆动，用一种极其熟稔、仿佛在跟老邻居打招呼的语气，清脆地喊道：

　　“早呀——！今天天气真——好——呀！”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活力，打破了后院的宁静。

　　浅上音今天其实是奉爷爷之命，下山去镇上的集市采购神社所需的盐、米和一些日用品。沉甸甸的布袋子就挎在肩上。路过夏油家时，他心里那点按捺不住的好奇心就像被羽毛挠了痒痒——那支耗费了他不少心血的驱魔箭，到底有没有被这家人当回事儿？有没有好好挂在正确的位置上？效果如何？想到要正儿八经敲门拜访，还得跟大人寒暄客套解释半天，浅上音就觉得麻烦透顶，头皮发麻。

　　“啧，麻烦！不如……直接看一眼！”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般疯长。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认巷子里没人注意，便把布袋子往墙根一放，后退几步，一个利落的助跑，蹬着墙面突出的石头，双手一撑——嘿咻！轻松上墙！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当他的视线第一时间捕捉到屋檐下那支熟悉的箭矢，感受到它正散发着稳定而柔和的灵力波动，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却真实存在的守护结界时，浅上音心里简直乐开了花！一股巨大的成就感瞬间淹没了他，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从墙头上栽下去！还好他及时稳住了。

　　“嘿嘿！”他得意地晃了晃脑袋，马尾甩动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丰功伟绩”里，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此刻骑在别人家墙头的行为有多么不合规矩。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院子里捧着衣服、表情呆滞的男孩，用宣布重大发现的语气说：“看起来你们有好好听我的建议嘛！把箭放在这个位置，刚刚好！”语气里充满了“快夸我”的得意。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至关重要的事情，歪着头，那双明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杰：“对了！光顾着看箭了，还没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墙下的杰张了张嘴，刚想回答这个最基本的问题——

　　“啊！糟了！盐！”墙头上的浅上音猛地一拍脑门，像是突然被雷劈中，想起了自己肩负的“重任”。“爷爷要骂人了！”他惊呼一声，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只见那红白身影灵活地一扭身，像只轻盈的燕子般，直接从近两米高的墙头翻了下去！

　　“哎……”杰只来得及发出半个音节，就听到墙外传来“啪嗒、啪嗒”渐行渐远的木屐声，清脆地敲打着石板路，中间还夹杂着某人断断续续、充满自豪感的自言自语，声音随着距离拉远而飘忽：
　　“……效果果然一级棒……不愧是要成为最强巫女的咱……第一次做就这么厉害……爷爷肯定吓一跳……嘿嘿……”

　　声音彻底消失在巷子尽头。

　　杰：“……”

　　他手里还捧着那条待晾的碎花围裙，像个木头人一样呆立在原地，沐浴在初夏温暖的阳光里。微风拂过，带着野草花的清香。那个奇怪的家伙……就这样来了？看了？问了？然后……走了？

　　就像一阵毫无预兆、又迅疾离去的……红色旋风？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或者说是一种被强烈好奇心驱使的模仿欲，突然攫住了杰。他鬼使神差地走到刚才浅上音翻上来的那堵围墙边。仰起头，打量着近两米高的粗糙墙面。墙头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遥不可及。他深吸一口气，后退几步，学着记忆中那个身影的样子，猛地助跑，跳起！双手险险地抓住了粗糙的墙沿，指尖传来摩擦的刺痛感。

　　“唔！”他闷哼一声，手臂的肌肉因为用力而紧绷、微微颤抖。他咬紧牙关，全靠一股不服输的劲儿，努力引体向上，试图将视线探过墙头。

　　呼……终于！

　　他的下巴勉强够到了墙顶，视线越过生长着几株顽强小草的砖石——

　　空荡荡的街道。
　　阳光安静地洒在青石板上，几只麻雀在路中央蹦跳觅食。
　　那个穿着绯袴、踩着木屐的身影，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巷口吹来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檀香的气息。

　　“杰？”
　　母亲温和中带着一丝疑惑的声音，如同平地惊雷，在身后响起。

　　“啊！”杰吓得手一松，“噗通”一声，结结实实地跌坐在了院子的泥地上，摔了个屁股墩儿，扬起一小片尘土。他狼狈地回头，看见母亲正抱着刚洗完、还滴着水的另一篮衣服站在后门边，惊讶地望着他，又看看围墙。

　　杰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一直烧到耳朵根。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拍打着裤子上的灰土，脑子里一片混乱。完了完了！这该怎么解释？难道要老实说：妈，我刚才在模仿一个翻墙进来的奇怪巫女？听起来简直像个蹩脚的童话故事开头！

　　“是…是想出去玩吗？”母亲看着儿子窘迫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又带着点好笑的温柔。她走上前，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拂去杰肩膀上沾到的墙灰和草屑，“傻孩子，想出去玩不用翻墙呀，走大门就好了。”她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没有责备，只有包容。

　　就在这时，父亲高大的身影适时出现在后门口，手里拿着份报纸，显然是听到了动静。他看看满脸通红的儿子，又看看表情温和的妻子，以及那堵刚被“征服”未遂的围墙，瞬间明白了七八分。

　　父亲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清了清嗓子，朗声道：“我看今天天气这么好，闷在家里多可惜。下午要不要全家一起去拜访拜访新邻居？熟悉熟悉环境？”他朝杰投去一个心照不宣的、带着点促狭的眨眼。

　　这个及时的提议，如同给杰解了围的及时雨，瞬间冲散了弥漫在空气中的尴尬。杰悄悄对父亲回了一个感激的大拇指。父子间这个无声的小互动，让气氛一下子轻松活跃起来。

　　“好主意！”母亲也笑了，嗔怪地摇摇头，不再追问翻墙的事，转而催促道：“那还愣着干什么？杰，快去换身干净体面点的衣服！第一次正式拜访邻居，可不能失礼了！”

　　“哦…哦！好的！”杰如蒙大赦，赶紧抱着那条还没晾的围裙，一溜烟跑回了屋里。

　　院子里，阳光依旧明媚温暖，蓬草的小白花仍在微风中轻轻摇曳，蜜蜂继续着它们的采蜜大业。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几分钟前的宁静祥和。

　　但杰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悄然改变了。
　　自从那个红白相间、像火焰又像精灵的身影，毫无预兆地、嚣张地骑上他家墙头的那一刻起，这个看似普通的小镇，属于他夏油杰的故事，才真正拉开了序幕。他换衣服时，忍不住走到自己房间的飘窗前，抬头望向半山腰处，那在葱郁树影间若隐若现的神社朱红色屋顶一角。

　　阳光洒在上面，仿佛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杰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清浅的、带着期待和一丝冒险意味的弧度。
　　也许，这一次搬家，真的会不一样。非常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