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梦之终》凌霄莫语

3、【Day 1 转变】

　　月光下的沙漠孤寂又苍凉，夜风带着粗糙的沙砾在行人的衣袂间作画，只有自然和身边的人才看得见那画作的真貌，自己是看不清的。
　　我的设定有些娇弱，没什么战斗力，走着走着还经常嚷嚷着要休息，玩家也正好留下来做任务，我则在旁边找一块舒服的地方躺倒望天，或者坐在大石头上晃着双腿让玩家给我找水喝。
　　第29次进入游戏的张鲤鹊已经熟知在遇到杂货商的时候就要给我买水的规矩，不然就得用新手包里的细沙布一遍遍滤水，这个任务等待时间贼长不说还得守在原地，不然就算任务失败咯。
　　听起来我是挺娇贵的。可我明明本来是可以像其他新手村NPC一样留在原地跟你道别，有啥事你走来找我，现在我可是陪着张鲤鹊走过了大半个沙漠，我真的，我哭死。
　　在沙漠里走了半宿的我自然要求休息一会儿。
　　张鲤鹊点点头，用包里的石头试了试避风口下不是流沙之后，扫了扫沙子，也没又惊动出什么小动物，才让我坐下。
　　他好像从来不嫌我事多。
　　他还主动地取出纱布和之前溪边打的水，一边滤水一边问我：“能和你聊聊吗？”
　　“当然可以。”
　　他却沉默了。
　　我把长长的头巾的下摆当作坐垫，双手交叠伏在膝上，偏过头看着他等他开口。
　　顺便在脑海里搜索有没有这个地图能给他科普的游戏剧情，不过想一想，他已经刷了29次，好像什么都了解了，我还能和他说些什么呢？
　　“好安静啊。”他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他一边滤水一边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我第一次进入这个游戏的时候，你很认真地带着解说和表演的情绪，告诉我这个故事的始末，告诉我我是谁，要走到哪里去，途中遇到的危险你都和我事先说明，我走怎么样离谱的路线你都陪我走，虽然我一次次地在游戏里挂掉了，但好像我每次进入游戏时，你的话和表现都有些不一样。我不知道这是系统设定还是……你其实记得我是谁。”
　　他直勾勾地看着我，我突然有些“心慌”。
　　我没忍住告诉了他实话：“好吧，我是记下了从1到29的档案，其实你可以读档，只要你其中一次走到终点，在终点找到存档道具，就可以从每一次的存档点危险开始之前重新进入游戏。”
　　“那你记得我是谁吗？”
　　他的语气非常寂寥，甚至有些幽怨和失落。
　　我只回答了我应该知道的名字：“张鲤鹊。”
　　他笑得很无奈：“张鲤鹊。好吧。”
　　他抬起眼，黑曜一般的眸子闪着温柔的高光，清澈眼神宛若见底长河，河的流向和源头都是我无法探知的记忆。
　　他把盛水的碗递给我：“水好了，再休息一会，我们就可以走出沙漠，到达草原了。”
　　我接过水看了看，对着碗里的倒影说：“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我喝了一口水，水很清甜，我不禁闭上眼品味回甘，“沙漠和草原的交界处有一伙强盗，你之前碰见过对吧。那次你抓了一些他们喜欢的沙地口粮还花了一大笔钱才过关，这次你好像没有过关的条件哟。”
　　他无语：“系统bug难道是过关障碍还在而且都在吗！话说他们之前不在这条路啊喂！”
　　我继续吨吨吨地喝水，然后把空碗还给他，用还算干净的手指擦了擦嘴角：“只是这条路线忘了更新，除了你没法正常退出游戏之外没有什么大问题。哦，对你来说可能不管走哪里，只要是过地图都会更加麻烦吧。”因为boss从“找对小道就能过关”变成“稍微不注意就会碰上”了。
　　“你说过你会帮我的对吧？”
　　“欸？”
　　“说过的话是不能忘记的！”
　　“嗯……”我抓了抓头，试图蒙混过关，“加油？”
　　他无大语，然后学我通常等待他打怪时的姿势，双手握拳放在腮边：“加油~”
　　噫——。
　　老子再也不做这个动作了。太瘆人了。
　　我作为官方NPC肯定不能蒙混“同事”，跟他们密语（or程序）交流说“这里有个被系统更新卡bug出不去的玩家你们能不能放他过去呀”吧。
　　至于战斗值，我曾经被低级小怪喷debuff一直到第二天才解除。
　　只有张鲤鹊一直坚信我是个大佬，只是因为剧情的原因战斗力一直没得到发挥，所以他决定bug就bug到底，这次换他在旁边看着我和同事内讧。
　　——张鲤鹊，你确定你不是想一直卡在这里吗？
　　——你管我，我就摆烂不打怪了，你看着办吧。
　　我们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在距离草原250米的沙漠里，看谁是先动的那个木头人。直到夜幕逐渐褪色，天光骤亮，晨风涌过沙丘之间发出呜咽的幽鸣，尘嚣扬出转瞬即逝的画卷，我们就互相耗在这里，看谁先沉不住气。
　　他输了，因为人类会饿，他不得不把柴火拿出来烧热仙人掌。
　　……到底是有多喜欢仙人掌啊。我记得你在奥斯薇洛尔镇外接受了【植物采集与认知】和【月下小动物】的任务采了不少其他的食物吧。
　　我的内心吐槽还没结素，炊烟就引来了我的同事们。
　　一名刀疤壮汉肩扛铁环刀，咧着嘴露出贪婪凶恶的神情：“哟，这里藏着买卖呢！二狗，快去码人！”
　　张鲤鹊身不动腕使劲弹出道具【石子】，得令转身要走的那个斧头哥不仅没有掉血还拉了仇恨。
　　为首的大哥指着坐在原地的张鲤鹊发令：“臭小子还敢动手！兄弟们，给我上！”
　　两个剽悍的提刀强盗和一个精壮的双斧草寇朝我们冲了过来。
　　【开始战斗】
　　张鲤鹊/洛蓓特VS张三李四王二麻子。
　　“！”等一下，我为什么也进入战斗了啊！
　　看来系统是真出bug了，虽然没有痛感，但我看见我的血条在掉啊！
　　还好我是一米五的小个子，裹着暂时充当头盔的头巾，小碎步快跑试图逃出战斗距离，可是脚下的沙子影响了我奔跑的速度，匆忙之间我急得跳脚，然后，我浮起来了。
　　我再一踏脚，又高了一点，我能看见王二麻子的头顶了。
　　王二麻子试图伸手抓住我，我微微往后仰，就向后飞走了。
　　同事很敬业地愣在原地：“这小姑娘怎么还能飞！妈妈啊，这不会是神仙吧。”
　　李四和张三停下战斗望过来，都吓得丢了武器顶礼膜拜：“神仙姑奶奶，我们错了。请您宽恕。”
　　嗯？？？
　　就这？
　　我的傲娇和绝不吃亏的属性让我配合他们的演出：“本座的伤……”
　　“我们愿意奉上双倍赔偿！”
　　张鲤鹊用拇指擦了一把嘴角的血丝，冲我笑了笑：“我就说你是大佬吧。”
　　我的面前弹出了我再熟悉不过的系统界面：
　　“姓名：洛蓓特
　　年龄：23
　　身高：151.2 cm
　　体重：女孩子的体重怎么能让人知道呢~
　　性格：是个谜哟。
　　技能：浮空。另有11个待解锁。
　　经历：待解锁。
　　……
　　任务：【陪伴】进行中，进度条13%，可逐步解锁升级；【追寻】待开始，进度条灰色的0%；
　　问：是否接受【诚恳的道歉】？”
　　我无大语。
　　我是NPC啊！给你这个系统打工的NPC啊！怎么卡bug还卡到你自家员工头上了！都不问一下本人意愿就塞一个不明所以的内测号吗？
　　在同事……前同事们卡住的时间里，张鲤鹊灌了一瓶【小活血散】走到我身边，我明明在看着系统界面，却感觉他笑了起来。
　　我转头望去，他真的在笑。
　　“怎么办啊……”
　　我竟然下意识问了他这个问题。
　　“怎么办？”他嘴角扬起弧度笑着反问，身后骄阳都不如他耀眼。
　　我应该是露出了迷茫的神情。
　　他笑着说：“如果没有方向，我们就先一起走怎么样？”
　　我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他等着我做决定，好像即使我决定留在这里他也陪着我一样。
　　人类是不能困在虚拟游戏中太久的。
　　于是，我决定接受【陪伴】的下一阶段，【同行】。
　　首先先把三位墙洞的赔礼收了。
　　“【小活血散】*3，【破碎的玉】*1，【兽皮】*2，【肉】*1，【仙人掌】*10。”
　　“【破碎的玉】收集进度1/12。”
　　等一下，任务越做越多了是正常的吗！我还没有接受从NPC转为玩家的事实啊！
　　而且这个【破碎的玉】是什么任务？怎么收集？
　　张鲤鹊凝眉不语。
　　他只是笑了笑：“走吧。下一站，沧灵草原。”
　　他朝我伸出手，指间没有血迹，他知道我有洁癖，所以在我没注意的时候就已经擦干净了。
　　我一抬手就能正好放在他的掌心，指尖传来温暖甚至炽热的温度，我由着他牵着落回实地。
　　连系统播报的声音都变得暗含期待和激动的微微颤抖的声音：“开始【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