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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京式繁华,渐醉人眼 宣德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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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二年,北京城。
秋高气爽,北京街头热闹非凡,京城奉天殿内却肃穆异常,只见天子身着常服静坐其上,殿外诸举人伏案疾书。太阳渐渐落入西面余晖中,考生陆续收起笔墨砚台,一个个缓行至东角门纳卷而出。
“少东家,少东家,我在这儿。”一位弱冠少年兴奋地摇臂呼喊。
身穿白衣、眉清目秀的儒雅男子听到熟悉的声音抬起头来,释然地一笑,紧走两步来到少年跟前说:“阿弥,不是说让你在客栈等我回去,你怎么在这里等?”说话的正是从南京赶来京城赴考的晏家长子,晏清海。
“少东家,您参加殿试这么重要的事,我怎么能坐得住,还是早早地见到你才安心。”阿弥边说边拿出一个食盒,“没想到咱们南京城有名的清江楼,在这北京城开的也是红红火火,按您的吩咐,我买了些点心给您备着,您尝尝看。”
晏清海刚拿起一块点心,就听见“啪”的一声,点心应声碎落一地。晏清海抬目四顾,街上行人匆匆,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却未见任何异常,遂轻笑了一声,又重新拿起一块点心。“啪”又是一声,点心再一次变成粉末。家仆看着生气,大声喊道:“是谁干的?有种站出来!”周围的人听声转身观看,面无异色,脚步依然行色匆匆。
晏清海皱了皱眉头,跟家仆说:“算了,兴许是哪个顽劣孩童吧。”话音刚落,就听见“哎呦”一声,家仆手中食盒翻到在地,阿弥不停地甩手跺脚“疼死我了,疼死我了”。
“活该!”晏清海循声望去,一个妙龄女子立于前方酒楼二楼的雅间亭外,手里拿着羊角弹弓,正斜眼看着楼下的二人。知道这主仆二人已经发现了她,随手将弹弓抛掷于地,转身离开。“小姐、小姐”,身后的丫鬟措手不及,赶忙捡起小姐丢掉的东西,跟了上去。
走到酒楼门口,正好遇上闻声而至的晏清海二人。阿弥气不过,先冲了上去,指着女子说:“你干什么打人?”女子不屑一顾,嗤鼻“哼”了一声:田舍奴(乡巴佬的意思),说完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跋扈的很。反倒是她身旁的一个丫鬟不像丫鬟,小姐又不像小姐的人,低眉顺眼。只见她近前一步,略屈身子,匆匆地对晏清海道了声不是,就急忙赶了上去。从晏清海身边走过的时候,他还隐隐听到了铃铛的声音。
“算了,我们上楼吧。”晏清海好似丝毫不在意,缓缓地向二楼走去,阿弥只好收声,亦步亦趋地跟上。此时,一样正往里走的三位宾客,边走边议论说:“这司家的三小姐真是名不虚传啊。”旁边的人赶紧拦住说:‘嘘!小心被听到。’但又忍不住补了一句:“比起刘家那位算好的了。”第三个人一直没说话,脚步却快的紧,赶紧拉着两个朋友在酒楼一楼背阴的桌旁坐下。
而这边的晏清海像是知道有人在等自己,径直走到雅间的最深处,推开了门。“你来晚了。”屋内的人背着手正站在亭边靠窗处缓缓地说。
“出了大殿我可是直接就来了这儿。”晏清海微笑着说。
“你晚了十年。”那人终于转过了身,面容凌俊,菱角分明。
晏清海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收起微笑,略显严肃、欲言又止地说:“谨绝,你是君子,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
孤谨绝听了,也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说:“你已经见过她了。”晏清海一脸惊讶,刚到京城,就先去了殿考,一路上并没有与什么人打过交道。孤谨绝看出了他疑惑,接着说:“跟着司三小姐那个就是。”原来刚才酒楼外发生的一切都被孤谨绝尽收眼底,听完晏清海才恍然大悟。
“呦,怎么还站着呢?在等本少爷么,哈哈。”说话的正是清江楼的老板林风致。只见他挥舞着手中扇,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包间。
“哼,附庸风雅,明明就是一介商贾,非得装成文人墨客的模样。”紧随其后的阎家二少爷阎玉衡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林风致。
“看着今天你们都是来给本少爷捧场的份儿上,本少爷就不予你计较了。”林风致瞥了阎玉衡一眼,淡淡地回答道。转过来笑着对晏清海说,“尤其这晏大才子肯赏脸来我这小地方,我定是要好好招待的。”
晏清海轻轻地向林风致行了个礼:“幸会幸会”。
“都请入座,来,坐,坐。”林风致热情地招呼,只有孤谨绝仍是慵懒斜坐在窗边塌上,林风致看到也没有说什么,对着晏清海和阎玉衡说:“今夜戌时,我这儿可有好节目,你们一定要来,这可是我花了大价钱,大费周章请来的教坊司头牌,你们可一饱眼福了。”
“教坊司?”阎玉衡一听来了兴致,这很多获罪的官宦家小姐被发配的地方,可是玩世不恭世家子弟最好奇,却又无法光明正大进去的场所。“那可是我父亲那样的人物才能进出的地方,你是如何请到的?而且别说是头牌,听说就是一般教坊司的女子也是不可以随随便便带出来的。”
“本仙人自有妙计。”林风致笑得一脸得意。
司府花园
“大姐姐,大姐姐,难得在这里遇到了你。”司三小姐司墨白回到府,经过花园时,正巧看到久不出门的大姐司露寒,这位大小姐在寒露时节出生,身体却一直柔弱,平时经常待在屋内写写画画,倒也有一种别样的婉约。虽不常见人,但因为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仍然颇受宠爱和重视,而她对这个性格独特、外向健谈的三妹妹,有一种难以明说的情感。她们非一母所生,司露寒既喜爱她的爱憎分明、敢做自己,又对她的健壮、活泼,可以随意游玩、自由走动,有种莫名的嫉妒。
“喔,是墨白哦,你又去了哪里呢?”
“大姐姐,你今天看着很好呢,要不要今晚和我一起去清江楼看一看,听说今晚那儿可有好节目看呢。”
“你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去那种地方,小心父亲知道了责罚你。”
“爹爹才不会知道呢,你不说,我不说,你们也不许说!”司墨白眼神冷淡又恶狠地扫过身边的丫鬟、仆役,吓的他们身体都微缩了一下。
“你还是问问你二姐姐吧,韶华倒是很喜欢这些热闹的场合,不过,还是不去的好,那里人多嘴杂,被人发现你是司家的小姐,恐对父亲名声有辱。”
“知道啦大姐姐,那我也不问二姐姐,告诉她,父亲知道的会更快。今天我也逛够了,晚上就早点歇息好了,大姐姐拜拜。”边说边带着丫鬟们快快地往自己的闺房走去。
“阡陌,晚上把我的衣服准备好,你也准备准备。今晚这么好的戏我怎么可以错过。”进了屋,司墨白立刻嘱咐自己的随身丫鬟。
酉时刚过,从司府后门悄悄出现一个身影,正是乔装后的司三小姐,而此时她的贴身丫鬟阡陌正穿着司墨白的衣服扮做小姐在窗边饮茶,一切正如她们计划的那般,由阡陌代替司三小姐在房中休息、入寝。匆匆出府的司墨白快速地混入到人群中,此时的清江楼,正是热闹之时,像是给初入京城的晏清海开眼界一般,虽已进入黄昏时间,街市上却热闹非凡,就像刚开市一样,人流也络绎不绝。
“少东家,这京城的夜晚好热闹啊。”晏清海的侍从阿芒用惊讶又艳羡的眼光左右四顾,晏清海却不以为然,虽是初到京城,但却好像什么都见过了一般,淡然地走入清江楼。嚯,白天看这清江楼就是一个大气典雅的酒楼,到了晚上可真是昏暗静谧、雅致非凡,又透着一股清香,让人忍不住想一探究竟。
在林风致安排的侍从带领下,晏清海二人走过悠长的甬道,看到了别外洞天——“莫宴厅”,这莫宴厅并非孤楼,烟柳画桥,风帘翠幕,几个楼阁亭榭连绵相接,四周环绕着烟波缥缈的风盈湖,景色极佳。主楼大门敞开往里一看,着实让人惊艳,正中的大舞台上正莺歌燕舞,四周早已坐满了宾客,看的如醉如痴。而晏清海却径直被引到了二楼正对舞台的两间屋子中的一间“鸿雁阁”,里面备好了酒肉吃食,好般舒适、惬意,只见孤谨绝一人坐在角落里,听见晏清海的声音顺势抬了抬头,却不见他人,相必是林风致这个大老板正忙活的紧。
“你这个人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见你从何出来,到是处处能看见你。”看见孤谨绝,晏清海轻松地开起了玩笑。
“今夜,这林风致弄的好戏,我怎么能错过。”孤谨绝邪笑了一下。
而楼下,司墨白正手疾眼快地偷了一个人的拜帖,不管他怎么与门口守卫撕扯辩白,司墨白可是大模大样地将拜帖一晃走了进去,一眼盯住了一楼厅角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去。
这时,台上出现了一个人,自称是“莫宴厅”的厅主颜渊。
“欢迎各位贵宾光临莫宴厅,我们清江楼开张五载以来,承蒙在座诸位的厚爱与捧场,让我清江楼的名号响彻京城,今天诸位不说颜某也知道,今晚大家来看的可不是我颜某人,而是比我这清江楼名号更响,更让人心生愉悦的霏玉姑娘,那我就闲言少述,有请霏玉姑娘。”
台下宾客一听,躁动不停,大家都抻着脖子盯着幕帘,那个望眼欲穿,仿佛眨了眼睛就要错过一睹芳容似的,喧闹的大厅也静了下来。只见一个轻纱蒙面女子,怀抱琵琶缓步移至台中央,芊芊玉手轻抬,浅浅地行了个礼,身子丰盈曼妙,真是风华绝代,而且她不光人长得倾国倾城,这歌声也是空灵生动,听得人春心荡漾,如醉如痴。
“嘿,已经开嗓了,好在我赶的及时啊。”阎玉衡刚刚到莫宴厅,扶着门柱喘息歇气儿。他的话音刚落,就听着后面一阵骚动。
“是谁这么大胆,刚把教坊司的人带到这里来,可是置官家的禁令于不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