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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听风颂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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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手链一起崩碎的,是她那场做了七年的梦。
赵颂雨有一个秘密。
一个……除了林听风外其他人都知道的秘密——她喜欢林听风,整整七年。
这件事,天知地知其他人知,唯有林听风,仿佛故事主人公不是他一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赵颂雨和林听风从小一起长大,是街坊邻居口中别人家的孩子,赵颂雨娴静内敛,乖巧懂事,林听风阳光活泼,两人从第一次见面之后整整做了10年同学。直到高二文理分科,赵颂雨选了文,而林听风去了理科班两人才不再同班。
然而两人依旧每天上学放学仍是一起,久而久之自然会有一些风言风语。
林听风虽然阳光活泼,但身边除了赵颂雨鲜少有其他关系好的异性,赵颂雨亦是如此。
以至于几乎全校人都以为他俩已经在一起了。对于这件事,同学们八卦过,老师们追问过,家长们也试探过,然而他们得到的回答也十分一致——
赵颂雨会强装镇定回一句;“没有的事。”林听风更坦荡,直接说“我只拿她当妹妹。”
对于这句话,赵颂雨的同桌曾经暗戳戳的跟她说过:“渣男都叫想钓的对象是妹妹,颂雨你千万当心啊!”
其实关于这个称呼,还有点故事,那是在她一家刚搬来时。
一天到晚野在街头的小皮孩们乍一看见乖乖巧巧的小姑娘都想撩拨两下,有一次不小心把她裙子刮破了,赵颂雨委屈地蹲在街头公园里哭。正好被路过的林听风看到,出手教训了那几个熊孩子。
时隔多年,赵颂雨还是能回想起,那天下午脸上因为维护她而挂了彩的小男孩,朝她伸出一只手:“认我做哥哥,以后我就罩着你。”当时小小的赵颂雨握住了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叫了一声:“哥哥。”林听风笑眯眯地应下,自此之后,每当有不怀好意的男生想靠近赵颂雨,都会被林听风恐吓回去。
这一罩,就是十二年。
赵颂雨有一条磁石手链,就是一些黑不溜秋的小磁石串成的手链,摆地摊都卖不过5块的。但她却很宝贝,因为那是林听风给的。
当时还是初三的暑假,刚和朋友们疯完回来的林听风,带着一身热气将赵颂雨叫到楼底,送给了她一串磁石手链。
手链交到赵颂雨手中时还带着汗湿,林听风是一路握着它过来的。
交到赵颂雨手上时,小少年挠了挠头,不甚自在地说:“忘了今天是你生日,回来的路上才想起来,喏,这是礼物,还有……”少年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个字让赵颂雨听不清,“生日快乐”
话音刚落,他就一溜烟跑走了,徒留赵颂雨在原地不知所措。
当时尚且稚嫩的林听风不懂什么是喜欢,只觉得对着这个他从小护到大的妹妹时心脏总是跳的很快,会不由自主地不知所措。单纯的少年把这些归为由于对同龄异性的不经常接触带来的异常。
然而赵颂雨很早熟,自那天的磁石手链后,林听风的脸就不时地浮现在她眼前。她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了林听风。
意识到自己心意后的赵颂雨一度不敢面对林听风,而林听风以为自己被嫌弃了,变着法儿的哄小姑娘。
今天送小蛋糕,明天就是饮料,没过几天赵颂雨跨过了心里那道坎,对待林听风又和从前一样了。
“反正他也只是拿我当妹妹,那我就光明正大的享受这份偏爱吧。”赵颂雨如是想到。然而她忘了,人都是贪心的。
林听风父亲很早就去世了,只剩母亲一个人操持家里家外,赵颂雨父母热心肠,主动提出林听风妈妈忙时可以帮忙带林听风,于是林听风便时常出现在赵家的餐桌上,有时赵父赵母出差就只剩林听风和赵颂雨在家。
每当这时赵颂雨都很开心,因为这意味着她可以和他相处一整天,时间一久,赵颂雨开始有一种错觉:林听风已经是她的了。
林听风对赵颂雨从未变过的态度,让赵颂雨掉进了一场自己亲手织就的梦境。
这场梦一做,就是九年。
高考结束后,因为两人偏好不同阴差阳错之下两人的大学跨了大半个中国。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赵颂雨一天话都很少,林听风拍拍她的头说:“没关系,B大不要你是他的损失,再说了咱们可以手机联系嘛,而且每年还有假期,不要担心见不到你哥我哦。”
赵颂雨只留给他一个后脑勺。
后来四年他们的联系依然频繁,林听风向赵颂雨吐槽课业太重,他头发都掉了一大把;或者时不时给赵颂雨拍点美食图,馋一馋赵颂雨水土不服了两年的胃。
在林听风口中从没有频繁出现过其他异性,赵颂雨曾经半开玩笑半试探地问过林听风难道没有女孩子向他表过白吗?
林听风一脸不可置信地指控赵颂雨居然不相信他的魅力,“我还没找到看得上的人呢。”他十分臭屁地说。
赵颂雨摩挲着手腕上的磁石手链,心里不知为何涌上一股暖流。
“再等等,等能确保未来稳定就和他表白。”
赵颂雨一向喜欢稳妥,这样重大的事情她当然更不会允许有一点不稳定因素的存在,现在两人稳定的关系无疑给了她极大的信心。
变故发生在大四那年暑假的前两个月,林听风突然断了联系,短信不回,电话也不接,赵颂雨费尽心思找到和他同班的同学打听,才知道他早不在学校!
整整一个月,着急地赵颂雨瘦了一圈,嘴边燎起一圈泡。再接到林听风消息时,他说他在外市接了个实习工作,最近忙的厉害才没顾得上联系赵颂雨。
看着镜头对面尽显疲态的林听风,赵颂雨将信将疑地接受了这个说法,想到自己已经拿稳了林听风学校的研究生,她又放下心来,决定暑假回去就表白。
然而人算不如天算,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见到林听风时,他一脸憔悴,但却带着很满意的笑容。他说自己拿到了出国的机会,准备和自己前不久看上的姑娘一起出国深造。林听风说这些话的时候,满脸都是向往的神色。
“她太优秀了,我也要努力才能配上她啊。”林听风提起她,一向自信的脸上难得出现一丝怯意,那种神色是如此令赵颂雨熟悉。曾经想起林听风时她瞥到过一眼镜子,那是和如今的林听风如出一辙的神色。
赵颂雨的眼神黯淡下来,右手紧紧攥着左手腕上已经带了七年的手链,一肚子本来想说的话全被吞了进去,只剩一句:“那你加油啊,祝你胜利。”
说完也不等林听风反应,便落荒而逃。
赵颂雨浑浑噩噩地回了家,父母不在,她进门时一个没注意,门把手钩住了手链。随着她的动作,手链“崩”地断开,圆圆的磁石哗啦啦撒了一地。
随着手链崩碎的,还有她那场做了七年的梦。
赵颂雨愣了一下,蹲下身去捡磁石。捡着捡着,赵颂雨突然感觉脸上有些湿,抬起头对上门边的镜子,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
模糊的视线中,赵颂雨好像看到了很多个林听风。高兴的、生气的、闹别扭的、不好意思的,从小到大的林听风都簇拥在她身边。
恍恍惚惚中,赵颂雨又听到了林听风那句听起来坦坦荡荡的:“我只拿她当妹妹!”
是啊,他只拿她当妹妹,自始至终,想要越界,一直做梦的人只有她而已。
赵颂雨将头深深埋在膝盖间,良久,发出一声抽泣,这一声就像打开了一道阀门,她的眼泪汹涌而出,哭到不能自已。
后来林听风再也没联系过赵颂雨,参加同学聚会也没人提起他。就算有人不经意提起,也会被大家很快掀过去。林听风妈妈搬了家,换了手机号,彻底失去音信,赵父赵母也很少再提起这个人,就好像林听风这个人彻底消失在人世一样。
时间依旧在匆匆流逝,转眼间5年过去,在赵颂雨的世界中“林听风”也消失了5年。
她已经接受了林听风不再只偏爱她这个事实,但却仍想抱怨他的狠心,去了国外,交了女朋友,居然就一点消息也不往回传。
赵颂雨在街上散步,不知不觉就到了当年的初中。学校门口停着一辆大车,正有人往上搬纸箱子,据说是一些没用的旧档案,积压太久准备卖掉。赵颂雨慢慢路过,一张纸却飘到她的脚边。
赵颂雨捡起这张纸,“林听风”三个字不期然间撞入了她的视线。这是一份体检报告单,赵颂雨还记得当年发下来时,林听风说:“小爷我哪哪儿都优秀!”一只手却把报告单扣得死死的,直到上交后,谁也没给看。
时隔多年,赵颂雨又看到了它,赵颂雨的眼神扫过报告单,各项指标都很正常,直到“遗传病史”这一栏,她的目光滞住了。
上面的字迹经过岁月的洗礼已经有些模糊不清,但是依稀还可以辨认出“父亲和祖父曾患xx遗传病”的字样。这个病赵颂雨在科普杂志上见到过,据说只在家族男性间遗传,潜伏期最长有25年,一旦发病,不过三年便会死于各种器官衰竭。
赵颂雨握着体检单的手微微发抖,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在脑中浮现。
她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回了家,迎着父母疑惑的眼神,她一把抓住母亲的胳膊。
“林听风……他……他真的出国了吗?”
赵母眼神闪烁,支吾道:“当然啊,你又提他干什么。”
赵父叹了口气,干脆把话挑明了:“三年了,一直瞒着小雨太不公平了——听风已经去世了,因为他们家的遗传病。”
猜想得到证实,赵颂雨感到双腿一阵发软,几乎站也站不住。赵颂雨松开手,跌进了旁边的沙发里,嗓子干涩地快要说不出话:“为什么要瞒着我?”
赵母有些不忍心地偏过了头,赵父开过了头,后面的话就流畅不少。
“林家……命苦,得了那么个折磨人的遗传病。听风是大四那年确诊的,后来他告诉我们不能让你知道。我们两家家长看着你们长大,你们俩什么情况,我们比谁都清楚。什么哥哥妹妹的,要不是那该死的遗传病,你们现在孩子都会走了。”赵父停住了话头,语气间尽是心疼。
“听风这孩子……挺了两年……没挺过去。临终前他特意嘱咐我们的,让你就一直以为他在国外,别对他再有念想了。没想到,你还是发现不对了。”
赵颂雨呆呆地听着,已经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只有大脑还在艰难地运转,告知她那个惊人的事实——那七年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做梦,还有一个少年曾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替她维护着梦境。直到生命的最后,才不得不亲手打碎它,向命运低头。
后来赵颂雨根据赵父的回忆,找到了林听风的墓地。黑白照片上,少年笑得眉眼灿烂,一如多年前那个午后,小少年向她伸出手:“叫一声哥哥,以后我罩着你。”
可是他食言了,22岁的赵颂雨身边不再有林听风罩着她了。但27岁的赵颂雨心里,却有一个“林听风”静静的守候在那里,一丝不苟地执行着自己的承诺。
赵颂雨望着墓碑,突然笑了,她的声音飘散在风中,是一声包含着埋怨与释然的“傻子。”
(正文完)
林听风独白:
我有一个秘密,一个……除了我以外谁也不知道的秘密,哦,也可能大家都知道,只有赵颂雨不知道——我喜欢赵颂雨。
从小我就知道,我的爸爸和爷爷都死于一种可怕的遗传病,我也有可能会步他们的后尘。根据现有资料,只要我能撑到25岁,我就可能摆脱患这个病的不幸了。但是,事情毕竟还不确定,那我的生命也可能只有20年出头。所以我尽可能地发光发热,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过得精彩一些。
这样我就可以在别人的记忆中停留的时间长一些——我一直是这样想的,直到我遇见了她。
第一次见她时,她穿得粉粉嫩嫩的,像个小公主一样。我只远远地看过一眼,却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之后再见到她时,她被一群熊孩子欺负哭了。
当时路过的我不知怎么想的,冲上去就教训了一顿那几个讨厌鬼,那是我第一次打架。看着眼前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姑娘,鬼使神差地就像认她做妹妹,好好保护她。
因为妈妈说过,男人18岁前不能谈恋爱,如果有想保护的女孩子,就要先把她当成自己的姐姐或者妹妹来对待。
随着年龄的增大,我逐渐明白了妈妈的用意,可我发现我已经没办法再拿她当妹妹了。初一的暑假,我握着早就买好的手链,装作不在意地送给她,黑色的磁石果然和她十分般配。安安静静的,却又有莫大的吸引力。
时间一年又一年过去,这种感情越发强烈。
我的灵魂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告诉我赵颂雨肯定也喜欢我,只要我表白一定十拿九稳;另一半拽着我的耳朵吼我:你自己都不一定能活过25,耽误了人家小姑娘你拿什么赔?
带着分裂的灵魂,我一边沉浸在与赵颂雨相伴的快乐中,一边又经受着不定时炸弹带来的精神折磨。
我知道这样吊着女孩不对,可我发现我离不开她。她早已在无形之中潜入了我生活的点点滴滴。
面对着别人的盘问,我用尽了毕生的演技,憋出一句看似坦荡的“只拿她当妹妹。”只有我知道,当时我心跳如鼓擂。
“再等等,只要我挺过25岁,就和她表白。”无数个抓心挠肺的夜里,我曾这样安慰自己。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打算放过我,大四那年我毫无征兆地晕倒,再醒来已经是一周后。妈妈在我身边哭得像个泪人,我知道,我要辜负赵颂雨了。
一个月后我出院,向她撒谎我找了工作。病情发展起来十分迅速,我想我要快点做出了结了。
真的说出准备了好久的台词时,我的心情居然没有那么慌张,我满脑子都是赵颂雨的模样。确实,她很优秀,以我这样一副残破的躯体,又怎能拖累她呢?
目送她离开后,我突然后悔了。如果当初没有去见义勇为,那么是不是就不会有现在的结果;如果我没有贪心的想独占她的偏爱,她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伤心;如果……可惜,没有如果。
躺在病床上的那两年,我拜托所有与赵颂雨有联系的人不要告诉她我的事,就让她以为,我是个没心没肺的混蛋,去了国外就不再联系他们。
我这时间不长的一生,只辜负了两个女人。一个是我妈妈,她可能会独自一人走完这一生;另一个就是赵颂雨,我霸占了她的整个青春,却甚至不能好好和她告个别。
我不再认同儿时我的想法了。
你们,还是快点把我忘了吧。只要在提起我时稍微感慨一两秒就好了。
然后就转身,去爱值得你们爱的人,去拥抱你们应得的幸福吧。
再见了,我曾深爱的你们。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