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小短篇》山北之北

1、小甜饼

　　“嘿同学，谈个恋爱吗？”

　　林初怎么也没想到，一直以来循规蹈矩，一头埋进书里的自己居然也有被堵在小巷子里告白的一天，而向她告白的居然还是年级里小有名气的同班同学季晨。

　　“不……不了，我暂时，暂时还没有想谈恋爱的打算。”林初被季晨直白的话语闹了个大红脸，磕磕绊绊的说完了拒绝的话，转头就跑。

　　季晨伸出的手连林初的衣角都没碰到，看着姑娘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由得摸摸自己的鼻子，嘟囔了一句：

　　“我有那么可怕吗？”

　　这句话如果被林初听到，林初肯定会坚定地回答他：“有的，绝对有的！”

　　季晨是谁，是整个年级出了名的校草，人帅性格好，成绩也不差，想追他的小姑娘甚至能排到外校。被这么一个风云人物看上，林初哪能有清净日子好过。

　　更何况，他俩还有宿命般的缘分——季晨常年位列年级第二，而一直稳坐年级第一的，正是林初。

　　这要搁在校园文里，就是妥妥的男女主配置，然而我们的林同学一心只想着学习。

　　本以为拒绝了季晨就没事了，谁想到第二天林初刚进教室坐好，季晨的身影就出现她桌前。

　　“林同学，方便出来聊聊吗？”

　　一瞬间，林初便感觉数道炽热的视线投向了自己，估计是来自季晨的小迷妹。林初僵硬地起身，感觉在那目光的洗礼下身体都不是自己的了，几乎是一步一晃地出了教室。

　　门外，季晨朝她笑得明媚。放在平时，一个帅哥的笑脸林初是很乐见的，但是当这个笑脸招来仇视的视线时，林初恨不得一头冲出学校。

　　好在多年上台演讲的经验不是白来的，林初勉强稳住自己的表情，朝季晨扯出一个微笑。

　　“季同学找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季晨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神秘一笑：“这里人多，咱们不妨换个人少的地方。”

　　林初清晰的听到身后的教室传来一阵骚动，季晨的骚操作效果十分显著，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仿佛又加深几分。

　　羞恼的情绪一股脑涌上来，林初涨红了脸，声音也加重了一些：“季同学！请你收敛一点！”

　　季晨两手一摊：“我可什么都还没做哦，我不过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和你好好说清楚。”

　　“这里就可以，就在这里说吧。”林初自以为凶狠瞪着季晨，想让这人赶紧完事，她还要背单词去。

　　季晨突然笑起来：“真要在这里说啊。”

　　“说吧说吧，马上要打铃了。”林初催促。

　　“那好哦，”季晨压低了声音，眼神看起来正经不少，连带着林初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我昨天是认真的，希望你能好好考虑……”

　　留下这句话，季晨向她眨眨眼，转身回了自己班，林初愣在原地，直到预备铃响才恍然回神，急急忙忙跑回教室，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书发愣。

　　“喂——喂，回回神林学霸，”同桌陈颖推推她的胳膊，窃窃地笑“怕不是被野男人勾了心思，连书也看不进去吧。”

　　“说什么呢陈颖……”林初被拉回心思，佯装嗔怒的小声道：“我就是在想，他到底哪根筋搭错了来纠缠我。”

　　陈颖捂了一下嘴，满眼惊讶：“不是吧你，麻烦你正视一下自己的魅力好嘛，就算你比不过咱们校花，好歹这个年级里领出去也算门面呢。

　　“你是不是不知道那年级前十的一排头像里我们就靠着你和季晨养眼呢。

　　“自信点宝，你配季晨八条街来回不带拐弯的……啊！”

　　陈颖还想说点什么，一根飞射而来正中红心的粉笔头打断了她。

　　“干嘛呢陈颖，你不学习别拉着咱小林一起啊！”老师在台上一手敲着讲台看着她俩，“还有林初，你这节课状态不对，自己调节啊我也不多说什么了。”

　　陈颖捂着额头眼泪汪汪：“老师你不公平，为什么对我就这么凶！”

　　老师回以一声冷笑：“你也稳坐第一我给你倒茶都行。”

　　陈颖讪讪一笑，不再说话认真看书。而林初经过刚才一场小插曲也不再想着季晨怎么样，迅速调整好状态再次投入了课堂。

　　直到上午放学铃响，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开始收拾东西准备回家，林初才又想起了课上陈颖说的话：“你配季晨八条街来回不带拐弯的！”

　　不知为何脸突然有点烧，林初拍了拍脸，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行不行，还有一年就高考了，自己还是要抓紧学习才是。

　　她打定主意放弃保送途径选择正常高考，就是想让自己有一个拼搏过的无悔青春，怎么就能让一个男人绊住自己的脚步？

　　思及此，林初定了定心，“对，我要学习，恋爱什么的都是过眼云烟！”

　　然而这个想法刚刚萌生不久就受到了剧烈地摧残。

　　教室里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林初还坐在桌子前攻克自己刚遇到的一个难题，突然感觉有人站在了自己面前。

　　一抬头，季晨明媚的笑脸就进入了她的视线。

　　“！”林初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一仰，却不想肩背猛地撞到了后桌的桌沿，疼痛感瞬间逼出了她两滴生理性眼泪。

　　“啊……疼！”林初痛呼出声，弓回了腰，趴在桌子上欲哭无泪，“季晨你突然过来干嘛。”

　　季晨也被林初的反应吓了一跳，回过神来忙问道：“还好吗你，有没有事！”

　　“我没大事……就是有点疼，”林初揉着腰缓缓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季晨挠挠脑袋：“我是想着有道题不会，来你这里碰碰运气，顺便……”季晨的声音突然低下去，带了一丝狡黠，“在你面前刷个脸。”

　　林初不禁逗，又感觉脸在烧。

　　“……你别这样”声音弱弱的，更激起了季晨逗人的心思，不过他也知道过犹不及，万一逗狠了小姑娘以后不理他了他就亏大发了。

　　于是他收了收嬉皮笑脸的表情，从衣兜里掏出了一张纸递到林初面前：“你看，真的是有题要问的，我能耽搁你一段时间吗？”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是真的有题要问，林初扫了一眼这个题，确实挺有难度。

　　反正她也不着急回家，索性将身边的凳子一拉：“你先坐下，我试试看有没有思路。”

　　季晨也不客气，坐下后就一手托着脸看看题又不时看看林初。

　　刚开始林初专心解题没发现异样，后来有了思路刚想扭头和季晨说，却撞上了季晨看着她的一双含笑眼眸。

　　“真的好好看啊……”林初心里的第一想法牢牢的占据了她的心思，脸上好不容易降下的温度又飚了上来。

　　“林同学，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季晨明显憋着笑的声音响起，把林初扯回现实。

　　“你怎么能倒打一耙，明明是你先看我的！”林初简直要被这个人震惊住。

　　回过了神她又觉得莫名尴尬，便拽过自己演算的草纸拿着笔点给他看。

　　“我有了一点思路你要不要听听……”

　　季晨倒也上道，马上摆出了洗耳恭听的态度。两人一言一语间慢慢把题解了出来。

　　写出答案的一刻沉迷于解题的两人不约而同的呼出一口气，偏头相视一笑才恍觉两个人头凑头在一张纸上演算的姿势有多暧昧。

　　林初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季晨浓密的睫毛，看到自己倒影在季晨眼中的身影……

　　林初猛地起身，不敢再去看季晨，仓皇道：“时……时候不早了，我回家了，再见！”说完，把桌子上的东西胡乱往书包里一塞，拉链也来不及拉便跑出了教室。

　　季晨就坐在椅子上笑着看她，仿佛在看什么可爱的小动物，直到林初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他才慢悠悠地起身回自己座位收拾东西，离开教室时嘴里还哼着自创的曲调。

　　自那天之后，季晨经常来问她题，碰见人少的时候还要有意无意地撩她一把，不过他也谨慎地把握着度，生怕小姑娘一个不开心把他拉入黑名单。

　　时间一久，林初也就习惯了季晨的操作，桌子里时常会出现季晨偷摸放进去的小零食，有时是一个小面包，有时是一盒奶。渐渐的几乎全班都默认了两人会成为一对。

　　然而总有人看不惯，季晨和林初的事不知道被谁捅给了班主任，而年过半百的班主任是个思想非常传统的老教师。

　　他把两人叫去办公室，明里暗里警告他们不要早恋，当前还是要以学业为重。

　　在两人的再三保证下，班主任勉强相信了他们只是纯洁的同学关系，放他们回教室前，班主任还在叮嘱：“切记不能因为一时的快乐造成后半生的痛苦啊！”

　　自那次谈话后，季晨明显感觉林初对他的态度冷淡了不少，急得他两天嘴边起了一溜水泡，一周后他终于忍不住了，把人又堵在了学校后的巷子里。

　　“你这几天为什么总是躲着我？”季晨满眼委屈，“我对你难道有什么越界的行为吗？”

　　林初猛摇头：“不……不是，不是你的问题。”

　　“那你说是什么问题啊，你到底对我什么想法？”两人现在关系僵成这样，好像之前暧昧的气氛就是一个易碎的泡泡，被人轻轻一戳便碎了满地，季晨心里没由来的惊慌。

　　“我……我，我也不知道，你给我点时间想想。”林初脸都涨红了，半天挤出一句话，趁着季晨不注意便闪身离开。

　　路上的林初呼吸急促，不仅是因为跑带来的，还有她对自己心意的拷问。

　　她真的对季晨没感觉吗？

　　平心而论，季晨真的很完美的男友人选，人帅性格好，成绩又仅次于她，对她虽然经常撩拨，但也没让她感觉不舒服或者被冒犯，甚至会下意识对他亲近。

　　那我喜欢他吗？

　　怀揣着这份疑问，林初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里似乎隐隐有了一份答案。

　　第二天起床，林初意料之中的收获了一对大黑眼圈，打着哈欠往学校走的时候，突然发现季晨站在昨晚堵她的那个小巷口，对面似乎站着一个人。

　　处于女性天生敏锐的第六感，林初下意识地认为季晨被人表白了，她不由自主的往那边靠了靠，看清了女生的面容。

　　——是校花！

　　林初的心蓦然一紧，面对校花……似乎没有哪个男生会拒绝吧，更何况，自己昨晚刚说出了相当于拒绝他的话。

　　她又往那边挪了挪，试图听到他们的对话。

　　“季晨同学，我真的很喜欢你，可以请你做我男朋友吗！”

　　好家伙上来就这么劲爆！林初愣住了，心下忐忑，一双手绞在一起，准备听季晨怎么说。

　　“对不起同学，我不能答应你，”季晨冷静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歉意，“很谢谢你的喜欢，但恕我不能接受你的心意。”

　　说的还挺好听，林初暗暗点头，继续观察两人。季晨背对着林初，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对面校花的动作正好被她清清楚楚的看到。

　　“是因为林初吗？”校花两眼含泪，楚楚可怜地看着季晨，那模样简直连林初都差点心动，真是担得起校花的名声。

　　“她又不喜欢你，你怎么就一心扑在她身上，不肯看看其他人呢。”

　　林初屏住了呼吸，期盼着季晨的答案，经过昨晚的经历，他真的还会坚定地选择她吗？

　　“是的，我就是喜欢林初，喜欢到觉得非她不可。”季晨提起林初，声音里莫名就带了笑。

　　“为什么！”校花直勾勾地看着季晨，非要个说法，“她无非就有成绩，人呆板木讷，你为什么喜欢她！”

　　这话刺得林初心一痛，她真的在其他人眼里除了成绩什么也不是？

　　“同学请你慎言！”季晨的声音沉下来，仿佛淬了冰，“林初的好和她亲近的人有目共睹，你根本不了解她有什么资格评判她，随意摸黑他人，这就是你的道德素质吗？”

　　季晨罕见地动了怒，他在人前的形象一直都是阳光开朗的模样，但发起火来显然不是一般人受的住的。

　　校花就被吓到了，本来欲掉不掉的眼泪唰地便流了满脸，“对不起季同学，我错了，以后不会了！”说完扭头就跑。

　　季晨也转头，余怒未消的面容却正好对上了林初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一瞬间两人都定在了原地。

　　最后还是季晨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轻咳一声，面上罕见地浮起一抹薄红，“怎么，听到了多少？”

　　“……也不多。”林初讪讪道。

　　“不多是多少？”季晨好像要打破沙锅问到底。

　　“就是从校花跟你表白开始……”

　　季晨一梗，那不是该听的不该听的都听到了吗？

　　“那……你有什么想法？”季晨逼近林初，“反正我话也说出去了，这下估计没几天全校都得知道我季晨非你林初不可了，你不给我个交代？”

　　林初盯着鞋尖，声如细蚊：“……我，我也喜欢你。”

　　“没听清，你大声点？”季晨笑着问她。

　　林初肯定季晨听到了，但是季晨为了她都做过那么多，现在就让她对他说句话，她再扭扭捏捏属实不太合适。

　　“我喜欢你！”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林初终于勉强用正常大小的音量说出了这句话，刚出口，林初的脸就像煮熟的虾一般，恨不得把头埋进胸里。

　　季晨看着她一路从脖子红到耳朵根，心都要化了，按耐不住上前一步，将人抱在怀里。

　　“我也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喜欢考试时看着前面的你答题，喜欢你讲题时胸有成竹的样子，喜欢你提到梦想时闪闪发光的样子……”季晨喃喃自语，羞得林初简直从头红到脚。

　　“好啦，再抱一会上学要迟到了。再说万一被什么人看到……”林初感觉再听季晨说一会话就要爆炸了，急忙打断他。

　　季晨感觉到怀里人的羞赧，也不继续纠缠，乖乖松开林初，跟在她后面往学校走。

　　看着前面人紧张到几乎顺拐的身影，季晨快要笑出声来。

　　真好，这么可爱的人，终于是他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