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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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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1.05
朔城
晴
“说是坠入地狱的人们,想顺着蜘蛛丝去往天国,但是,差一点就到天国时,蜘蛛丝忽然噗呲一下断了,所有人又掉回到了地狱,后来,再听到风声就只剩地狱的恐怖声音了。”
汪老板前一秒怒骂朗朗乾坤,激动举着的右手以一种滑稽的姿势在空气中凝固着,是有那么几秒沉默。
可能汪老板觉得我是不是在凌晨半夜开始了神经质,然后偷瞄我几眼,冷静了稍许,开始配合我。
“所以你这个故事是说那种小偷,作恶多端,老天爷都不会收他?……妈的,老天爷不收他,我来收他,什么年代了,这么大个监控看不见吗,还敢盗窃,小宋,你说,我们是到警察局立案还是直接打110?”
汪老板的手顺势砸在收银台上,拍出一种气势磅礴,明察秋毫的使命感。
“可以天亮了再报警吗?”
这是我在汪老板这里打工快接近一年提出的第一个请求。
嗯,是请求。
十字路口的绿灯开始倒计时十秒,属于凌晨的雾霭在黑暗中狂肆地吞噬着一切。
那个戴着口罩把脸藏在帽子里,穿校服的男生是快晚上十一点带着寒气推门而入的。
他站在即食柜台犹豫了好久,才来到收银台前问我有没有即将凌晨过期的面包,可以便宜卖吗。
我努力着不与他对视,多一个眼神可能都是冒犯。
我也不配去同情。
我说稍等一下我去找找。
一般临期的面包饭团都是在快要下班前收拾出来,虽然是在人来人往的路口,却几乎很少有人会在深夜走进便利店买走一个面包。
当我翻出来几个凌晨三点过期的面包和一盒酸奶,还在酝酿怎么开口的台词。
那个男生已经离开了,带走了抽屉里的零钱,几盒口香糖以及,我的手机。
汪老板提前关门,把我送到了出租屋,可能他也感觉到了我的情绪突然阴郁,嘴巴像八爪鱼一样张张合合,最后喟然长叹。
“那个,小宋,回去就睡,别想有的没的,有事儿咱明天再说……”
汪老板出来得急促,短薄羽绒服外是一件加厚长羽绒服,整个人像是在漂浮走路,说话哈出的冷气只在大气中存留几秒,消失不见。
我尝试蠕动嘴唇却发不了声,仅存的那一丝理智迫使我麻木地点点头,然后转身去开门。
那就是一扇生锈的铁门,周遭一片漆黑,我怎么都找不到钥匙的插口,反复地用钥匙头在门上划动,胳膊的用力逐渐加重。
汪老板没有见过我生病时的状态,他在那里慌张地看着我从用钥匙找插口到用胳膊撞击铁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准备跑过来帮助我。
“别过来!”
我嘶声力竭地尖叫,
“你别过来……”
“求求你,别过来……”
2020.01.14
川合
晴
“我们失败了,失败了的意思就是,我们让所有人都失望了,包括我们自己。”
放在一个月前,24岁的陈未,无论是展望过去,眺望未来,都能极度自信地说,我无所畏惧,我恣意畅然这俗世。
“然后你就一个月里傫如丧狗。”
在我如此失意的情况下,夏涵的嘴依然没有温度。
“老张这段时间还没给你啰嗦够吗,医生经手发生的那种事还少吗?而我们伟大的医生们,永远会调整好心态,永远奔赴第一战场!再看看……”
“打住!打住!”
“涵姐,谢谢你,这个月我在老张安排的工作上得到了忙碌的安慰,而你,更让我得到了言语充分的安慰。”
我夸张地起身向夏涵鞠躬,夏涵老佛爷地翘着小拇指,用食指意思地点两下。
“那涵姐,您看,年度总结的事情……”
我从黄中中葬礼回来那天,老张搜寻了手边现有的工作,不知道是怕我再受刺激还是真如他所说的,19年的年终总结被所里批斗得一塌糊涂,所以要求我重新收集归纳,然后就把惹得一身嫌的事情全权委托给我。
而这个月的我,哭师哥跪师姐去请求他们再给一份“稍微”修改了一下的个人总结……
“原来你这几天愁眉苦脸因为这事儿呢,嗐,去年的总结是孙师哥做的,虽然非常敷衍,但是他手上还是有相关资源的,随便找他要一些往年的资料和数据还是可以的嘛,然后东拼西凑,换汤不换水,懂吧?记得说话委婉一点,毕竟他被老张批斗的狗血淋头。”
“然后老张会把教育孙师哥的愤怒再次加倍的奉还给我,真是感激万分。”
在自己独立完成的代价是秃头和习以为常被老张斥骂两者中,我丝毫没有犹豫地在联系人中划拉寻找孙师哥的名字,然后“宋赐”的名字出现在其中。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宋赐是我职业生涯中的第一位来访者。我不知道她的存在于我是被观察者,还是网友,也有那么一丝可能,我们是朋友。
而我那位会在网上时不时发出“求救信号”的朋友,已经半个月没有任何动态了。
相对于黄中中带给我突如其来的无助与自我怀疑,而宋赐只是安静存在于我的联系人中,
却莫名的,从头到脚,缓缓而来的恐惧,席卷了我。
我和宋赐认识的那个夜晚。
她的声音很轻,却逐字逐句撞击着我的轻薄的灵魂。
“陈未,你不要成为亨利,
因为我是梅瑞狄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