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世红颜》南城久玖

525、第73章 旧忆·温暖时光

　　于是，两小只买下一把木梳。

　　洛魂还作怪，非得在伊伊头发上梳几下，把小丫头的发髻整成一团糟。那伊伊肯定不乐意，跺着脚，便追着她阿兄跑了两条街。

　　——颇有其母风范。

　　洛魂当然不可能被她追上，但也舍不得让这么个没二两肉的小丫头累着，便放慢了步伐，等她赶上，挨她一顿拳打脚踢便是。

　　好歹也是修者，小屁孩的拳头，那算什么？

　　洛魂拍着身上的灰，好声和她道着歉，顺便把她拉回了摊子，把她方才瞧了许久的桃木簪子给买下，顺便让摆摊的妇人帮忙把伊伊的发髻理好。

　　那簪子倒颇有些别致，簪头雕成小小的桑叶状，伊伊养蚕，这桑叶簪子倒是应景。伊伊本是犹豫的，但洛魂以向她赔礼道歉的名义，买下给她。

　　伊伊本是有些感动，但再一琢磨，寻思这钱本就是爹娘给他们二人共用的，哪里有用公钱买东西再以个人名义送的？

　　于是，小丫头又臭着脸，不理洛魂。

　　不过，毕竟还是小孩子，一串糖葫芦就又哄好了。作为表率，洛魂没给自己买，哪怕伊伊吃了一半再递给他，他也义正言辞地拒绝，明确表示不吃你这个小丫头片子的口水。

　　——然后又被一阵打。

　　快到午间了，两小只循着先前与村人的约定与之汇合。只是，村人购置了东西，需要赶牛车回村，下午尚有农活需要忙碌，而两小只有些不愿意。

　　好不容易出门，除却吃喝玩乐没有任何事要做，如何肯半天便回村去？

　　村人记得洛魂也曾独自来过镇上送东西，如今年长几分，虽然性子有些顽皮但尚且懂事，应当是靠谱的。

　　于是，他便让两小只小心些，记得日落前回村，自己先行回返。

　　村人见两小只没有一齐回去的意思，便不用午膳径自走了，毕竟从前农忙时也很少有时间吃午饭，一日早晚各一餐将就着。而两小只还在长身体，告别村人后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寻地方用午膳。

　　晌午，两人在临河的食摊坐下，要了两碗云吞。又嫌不够吃，还加了一碟腌制的黄牛肉——洛魂这回掏钱还真有点心疼，牛作为重要生产力工具，在尚未发展起肉牛养殖的地方肉价是很贵的。

　　不过，心疼归心疼，吃还是要吃的。尤其看见伊伊眯着眼睛满脸洋溢着幸福的表情，洛魂心中也便愈发舒畅起来，不自觉地肉都少吃了些，把更多份留给伊伊。

　　“好吃吗？”洛魂问她。

　　“好吃，阿兄你也吃。”伊伊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儿。

　　“我都试过很多遍了，总得让我的好妹妹多吃些才对嘛。”洛魂摸着小丫头的脑袋，语气不乏宠溺。

　　“别又把我头发弄散了。”伊伊抱怨了一句，但并未因此而付诸行动。

　　饭后，两小只躲去了树荫下，散步消食。

　　正是午后，如今街道上的人又稍稍多了起来。见到有卖蜜渍梅子的，洛魂还去买了一小纸包，与伊伊你一颗我一颗分着尝了，酸酸甜甜，倒也解馋。

　　吃了喝了玩了，稍稍有些困乏，两小只便回到寄存的牛车处，躺在上头，盖着晒干的稻杆，迷迷瞪瞪小憩了一会儿。

　　小孩子嘛，就该这样，保证充足的睡眠，才能快快长大。

　　待到树荫又斜了几分，洛魂才悠悠醒转，拉着睡眼惺忪的伊伊，准备再去街上转转。

　　只是午后的镇上，已经散了市集，热闹程度自然是不如上午的。两小只看了看杂耍，便还是决定去买些东西。不仅是买些他们所喜爱的，也须得带些东西给家人朋友。

　　先前已经给阿娘买了梳子，至于爹爹，便给他再带个算盘好了，省得娘总是骂他算不明白那几笔糊涂账。

　　唔，爹爹好像还喜欢张家酒馆的酒，要不再抱一坛回去？

　　那这样的话，阿娘这边东西便显得寒酸了，还得给阿娘也带东西，真伤脑筋……

　　要不给阿娘买些脂粉吧！

　　——这是伊伊提出来的，而洛魂一眼看穿，是这小丫头想要试试。从前她便用过阿娘那快落了灰的胭脂，闹了个大花脸，便被洛魂嘲笑了许久，她硬说是胭脂搁置太久不好用了。如今买了新的，再瞎画花钿腮红什么的，可就没有理由辩解了。

　　洛魂由得她，便真带了一盒小瓶小罐。

　　接下来，洛魂倒是先想到了与自己一同练剑的贾弘。学剑方面，可能没什么东西能给他买的，不过在课业方面，这家伙平日练字挺用功，便去书坊买了支狼毫笔，准备回去送他。

　　当然，贾弘不缺笔墨，洛魂也没指望这寻常的笔会比贾弘手中的更好。一人高高兴兴送礼，一人开开心心收着，这就足够了，是否有用、价值几何这种论调，未免太功利了。

　　当然，还有其他小伙伴，以及村里相熟的叔婶辈的村人，也会有他们的一份。

　　不一会儿，洛魂手中便提了一大包东西。

　　伊伊自然也在准备她给熟识带的礼物，小发簪小珠链小手环小手帕等等诸如此类，看了半天，最后纠结的小丫头还是决定带吃的。

　　板栗酥，红糖糕，薄酥饼……

　　于是小丫头抱着比她脑袋还高的纸袋，晃晃悠悠地回到了牛车前。

　　洛魂？

　　他手里不光是提着东西，也得伸着胳膊在身前抱着其他东西。

　　还没抽条的年纪，抱着一堆比人还高大的东西，瞧着倒是分外滑稽，反正伊伊是笑了洛魂一路。洛魂当然不肯示弱，也便翻出旧账，奚落伊伊的糗事。

　　伊伊大怒，却又碍于手上抱着东西不敢大幅动作，只是狠狠地磨着牙，眼神仿佛要吃了洛魂。

　　洛魂不寒而栗，率先回到牛车旁，把东西摆好，便作势要赶牛走。

　　伊伊见状，急忙小跑过来，却是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一下，摔倒在地。

　　自家的牛认人，它见到伊伊没上车，本就不会走，洛魂也只是搞坏吓吓伊伊，哪里能料到她会摔跤，当即便跳下了车，三步并两步前去搀她。

　　只见小丫头摔得着实不轻，膝盖处的细布裤子蹭破了一块，露出底下泛红的皮肉，手心也擦出了几道血痕。可她双臂仍紧紧环抱着那摞纸袋，里面的糕饼竟一块也没掉出来，只是最顶上那包板栗酥的油纸散开了一角，甜香混着尘土气丝丝缕缕地飘出来。

　　伊伊疼得眼圈当即红了，泪花在眼眶里直打转，小嘴瘪了又瘪，却硬是仰着头，死死咬着下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

　　那模样，倔强得叫人心头发酸。

　　“伊伊！”

　　洛魂蹲下身，声音都变了调，哪里还有半分方才嬉闹奚落的神气。他手忙脚乱地想帮小妹拿开怀里的东西，又怕碰着她伤处，急得额角冒汗。

　　“摔哪儿了？疼不疼？快让阿兄看看！”

　　伊伊憋了半天的委屈终于冲开了小小豁口，带着哭腔控诉：“都怪你，就知道吓我！”

　　声音细细的，眼泪到底还是滚了一颗下来，划过沾了灰的小脸。

　　“怪我，都怪阿兄！”洛魂连声道，心疼得不行。

　　他接过那堆糕饼放在一边，又拿出手帕，轻轻擦净伊伊的小脸和手心。看见那几道渗血的红痕，他眉头拧得死紧，吹了吹气，动作笨拙却极轻柔。

　　“都怪阿兄不好。”他一边擦，一边低声道，语气是少有的认真，“阿兄再也不这样吓你了，再也不丢下伊伊不管了。伊伊乖，伊伊不哭，咱们这就回家，阿娘有药膏，擦了就不疼了。”

　　他说着，又去看伊伊的膝盖，轻轻卷起破损的裤管，见只是擦破皮，略松了口气，但还是心疼地又吹了吹。

　　“能站起来吗？阿兄背你上车。”

　　伊伊吸了吸鼻子，泪眼朦胧，那股火气和委屈忽然便消散了大半，便试着动了动腿，除了火辣辣的疼，倒也能动。

　　“不用背，我能走。”她小声说着，带着还未散的鼻音。

　　“那阿兄扶你。”洛魂不容分说，搀着伊伊的胳膊，几乎是用半抱的力气，将她扶起来放上了牛车。待把买的各种东西安置好，他这才跳上车，抓起了牛绳。

　　自家的牛通人性，不用催促，便迈开步子走向了回村的路。

　　莫说老马识途，牛这种生物也同样认家——来自某个小时候放牛因为贪玩把牛丢了结果回去发现牛在自家牛棚前侯着的笔者留。

　　洛魂没像来时那样坐在车头晃腿，而是挨着伊伊坐下，看看她的膝盖和手心，问道：“还疼得厉害吗？”

　　伊伊摇摇头。

　　其实还是疼的，但小丫头也分外坚强，尤其是在阿兄安慰她以后，便愈觉得宽心。

　　“阿兄。”

　　她忽然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扯了扯洛魂的衣袖。

　　“怎么了？要喝水吗？”

　　“不是，板栗酥好像压扁了一点。”

　　“扁了也好吃。”

　　“那不是给你的。”

　　“你要是不好意思送人，那就归我了。”

　　“才不要。”

　　“怎么，压坏了的也不肯给我吗？阿兄好受伤……”

　　“哼！”

　　暮色渐起，天边染上温暖的橙红。

　　牛车吱吱呀呀，载着两只小小的人儿和满车细碎的温暖时光，路过金黄的麦浪，潺潺的溪流，还有路上村庄升起的袅袅炊烟，便是旧时记忆里最深的一刻。

　　洛魂想着，等下个月，或许还可以用剩下的钱带伊伊去听说书，或者给她买那方印着蚕花娘娘的彩绘手帕。

　　等下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