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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真心 程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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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时序忙完工作后看到了黎思给他发的短信,给她回了电话,准备告诉她再等自己十五分钟,他会去接她下班。
可他拨了第一个电话,没有人接听,再拨了第二个,仍旧是没有人接听。
程时序猜测黎思应该是正忙着,所以选择先不打扰她。
可是挂断电话不久后,程时序那边就收到了警方的电话:“请问是黎思小姐的家属么?”
一股莫名的恐慌向程时序袭来,他顿了顿后回道:“是。”
电话里头接着传来一阵噩耗:“您的亲人黎思小姐在十点二十五分东宁路交叉路口发生的一起交通事故中不幸身亡,请您现在到东宁人民医院认领尸体。”
突如其来的刺激让程时序刹那间出现耳鸣的状态,心脏如同被什么蛰了一口,全身僵硬麻木。
大脑出现短暂的空白,以至于进办公室临时有收尾工作汇报的下属喊了他两次,他都没有听见。
“程总?”第三次,程时序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抬起头,但表情有点迷茫。
下属知道这次的工作任务紧急非常,继续争分夺秒地汇报道:“刚刚检查邮件发现,这批牛仔布料还有一个细节需要注意……”
程时序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猛地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修长的身影转眼间消失在了办公室里。
程时序乘坐电梯下来时,屋外的大雨没有消停的痕迹,程时序被一阵冷风吹得清醒了几分,有种荒诞的念头油然而生,希望刚刚的电话是哪个无聊的人的一出恶作剧。
直到程时序到了警方在电话里所说的地点时,看到门口刺目的医院名字,他的脚步渐渐缓慢了。
脚下如同有千斤重,程时序走得十分艰难。
每一步都好似踩出了血淋淋的脚印。
他跟前台的工作人员说了一下名字,便有相关负责人主动过来将他带到了停尸间。
黎思身上的白布还没将脸部遮挡,她这人天生的一张娃娃脸,一对楚楚可怜的大眼睛,睫毛纤长浓密,小巧的嘴巴笑起来时整张脸像有阳光撒下来似的。
这样的状态,程时序自欺欺人地以为,她如同那晚在沙发上躺着一样,只是因为疲惫而睡去了。
“程先生,请节哀,这边还需要您配合办理相关的手续和责任判定。”
那天晚上,程时序忘了自己是怎么样根据负责人一句句提醒而完成的后续事宜,他全程麻木不堪,仿若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被人操纵。
可黎思的死亡没有让他掉一滴眼泪,以至于他出现在黎思父母面前的时候,被宋音辱骂驱赶。
“小思是你明媒正娶进门的,就算养条狗都会有感情,可我在你脸上看不到半点难过!”宋音声泪俱下,“你滚!小思不在了,我们也不指望你尽什么责任赡养我们二老,不要再过来添堵了!”
每次所提及的“小思”二字都会把程时序的心脏拉扯一下,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按在水中快要窒息的感觉。
可是,还是没有眼泪落下来。
在办完黎思的后事之后,程时序就即刻重新投入到了工作里面。
公司的职员不禁感到意外,在背后议论纷纷:“你们说程总和太太的感情是不是不太好,不然这才过了头七,他就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应该不算好吧,最近也不见程太太过来公司找他,而且两个人没有孩子,我们程总年轻有为,又一表人才,很快就能再找一个。”
……
程时序坐在高档的皮质靠椅上,一大批文件导致他今天午饭都还没有抽出时间去吃,手边的咖啡杯已经空了,喝了太多咖啡的他此时舌尖上好像还蔓延着苦味。
他拉开抽屉,没有往里面看就熟练地掏出来一块夹心饼干,这是黎思之前给他准备的,因为程时序一旦投入工作中就会经常错过饭点,黎思担心他饿着,便亲手给他做了一点小零食。
黎思身为独生女在幸福的家庭中长大,父母捧在手心里,一点家务都不舍得让她碰。
她却在和程时序结婚后练就了一手好厨艺,还会做各种各样的点心。
程时序拆开饼干尝了一口,味道好像和之前的不太一样,明明是香甜的橙味夹心,吃进嘴巴里竟是苦的。
程时序把原因归咎在刚刚的咖啡上,于是他起身去倒了杯白开水漱了下口,又倒一杯喝下去。
但重新回到办公位之后,程时序没有选择继续吃东西,而是又快速地投身于工作当中。
下午四点整,助理秦岁过来提醒他:“程总,今晚七点在威尼斯酒店举行的交流酒会,一切安排妥当了。”
程时序面色沉静,淡淡示意了一下。
然后低头按了按手机,像是在给什么人编辑短信。
程时序将信息发送完成后,就把手机放在了桌面上,屏幕的亮光吸引了秦岁的目光,他不经意看了一眼,内容大概是:【今晚有酒会,你不用等我。】
秦岁没有细想,完成任何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晚上七点整,程时序准时出现在了酒会现场。
前来参会的人员皆是在商业界颇有一番成就的人物,彩色的光束均匀地投落在每一个人身上,但程时序出众的外表还是轻易就成为了焦点。
黎思的事情在界内不是秘密,但许多人并未因为一条年轻生命的逝去而感到惋惜,相反,争先恐后想和程时序搭线的人比比皆是,能成功和程家攀上关系,相当于双倍的胜利。
一个两个轮流向程时序敬酒,话里话外都暗示着,只要程时序愿意,他们随时可以把女儿、外甥女、甚至表侄女安排和他见面。
程时序一口接着一口饮了酒,嘴唇轻抿的时候,整张脸看起来都是清冷漠然的,但因为年纪尚轻,才勉强给他的气质增添了一丝人情味。
那些人说多了得不到回应,自然很快就觉得无趣,虽然想法是有的,但这世上敢问有多少人能像黎思一样,对待感情的态度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特别是他们这种上流社会的名门望族,自然不可能让自己的后代过去程家受程时序的委屈。
一整晚,程时序都没有笑脸,只是有人来敬酒的时候,他都会礼貌性地回敬对方。
眼看他喝得有些多了,一旁的秦岁恰当提醒:“程总,您晚上没有吃东西,不宜喝这么多酒。”
“嗯。”程时序眸光沉沉,眉间皆是锋锐之色。
直到酒会上出现了刚从国外赶到现场的投资商——“新星集团”分公司的负责人齐皓。
程时序的脸色才有了微妙的转变,应该是久别重逢的欣喜,又或者是因为勾起他们学生时期的记忆。
齐皓、程时序和黎思他们在同一所大学毕业,毕业后齐皓去了国外留学便一直没有回来,就连程时序和黎思的婚礼他都没有参加。
旧友重聚,自然是有话题要聊起,程时序让人开了一个包间,和齐皓叙旧。
一直远在国外的齐皓暂时还不知道黎思的事情,他不否认,在那段难忘的青春岁月里,他曾经对黎思动心过,但他将这个秘密隐藏得滴水不漏,没有任何人知道。
当下见到程时序,或许是心虚使然,齐皓迟迟不敢提及黎思这个名字,即便是他藏了一肚子的问题。
比如:黎思怎么没有跟程时序一起来参加酒会?
比如:他们结婚两年了,宝宝是不是一岁,男宝还是女宝?
又比如:黎思这些年过得很幸福吧?
……
这些话题是他在国外这些年都不曾问起的,有顾虑,也有逃避。
齐昊嘴角的笑容没有褪去,见到程时序,他也是高兴的。
“没想到刚回国就在这里偶遇,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们呢!”
齐昊给程时序倒了杯果汁,如同上学时候那样,即便同龄,他却有点像唠叨的长辈,负责提醒他们什么吃了对身体好,趁年轻就该好好养生。
“我们现在不是应酬,不许喝酒了,喝点果汁对身体好。”
程时序的笑容淡淡的,拿起果汁喝了一口,心里骤然升起一个念头:没有黎思榨的好喝。
黎思知道他经常因为工作上的事务需要熬夜,每次榨果汁都会准备雪梨,担心雪梨的味道太甜程时序喝不习惯,她就会往里头加半个柠檬或者是百香果。
当下这杯果汁是纯甜的,程时序觉得有些反胃。
但好似因为想起了黎思,他的眉目舒展,眼角勾起的弧度似冰块化成了纯透的水。
“你一点都没有变。”程时序对齐皓说。
齐皓对着他抬了抬下巴,道:“是没有变,这么多年来还是孤家寡人一个,想找个可以啰嗦这些的人都没有,这不是遇到了你逮到机会了么!”
好似因为捕捉到了“孤家寡人”这个词汇,程时序渐渐收起了笑容。
齐皓刚好把果汁拿起来喝,以至于错过了程时序这个错杂的表情。
等到酒会的尾声时,齐皓才终于鼓足了勇气,说起了那个全程不敢提及的名字。
他说:“快回去吧,下次再聊,不然黎思在家等急了。”
秦岁正巧过来提醒程时序结束的时间,被他听到了齐皓这句话。
程时序在酒会开始的时候喝了不少酒,酒劲渐渐上来,这会儿有点微醺的状态,所以秦岁作为一名合格的助理,正惯性准备替上司出口解释。
不料,程时序回道:“没事的,小思的性格一直很好,从来不曾念念叨叨。”
他面色如常,眼中却隐含着一丝深意。
齐皓怔了怔,随即伸手拍了拍程时序的手臂,笑道:“就算性格好你也要自觉一点,早点回家陪老婆吧你!”
两人不再多言,秦岁负责送程时序回去。
坐上车厢后座,或许是逼仄和昏暗的空间给了程时序一点安全感,他整个人完全呈现出放松的状态,身体靠在椅背上,头部仰着眼睛盯着灰蒙蒙的车顶。
准备回家了。
应该是有人在等他的。
那种被等待的感觉其实很幸福,只是他还来不及对她说。
程时序是后来无意间从一个心理医生口中得知自己患有情感性精神病,俗称情感障碍。
每当他想和黎思进一步发展的时候,紊乱的心境就会让他变得焦虑不安,从而对这种想法感到可怕,因此只能用逃避、退怯的方式来对待。
程时序浑浑噩噩地回到了家,开门之后房子里那种空荡的恐慌感简直要将他吞没。
在酒精的作用下,程时序终于卸下了全部的伪装,跪在沙发旁边,捂住眼睛悲恸地流了泪。
这样的日子太煎熬了,恨自己理解得太晚,恨自己生病了却没有对黎思坦白,让她那么难过。
但这种日子很快就结束了,黎思的离开对程时序打击太重,导致病情的恶化,在三十一岁那年,和黎思结婚的第四个年头,去见他朝思暮想的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