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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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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张白皙细腻的脸蛋下,有一只拇指的大东西撑起宣鸣鸢的皮肤,正徐徐蠕动着,可除了桑桥以外没人能看见。
一瞬间,所有人都头皮发麻,带剑的弟子佩剑都随之出鞘半分,却没人有下一步动作。毕竟那魔物是在宣鸣鸢脸上,谁敢动。
对比众人的慌乱,被寄生的宣鸣鸢倒是从容不迫,脸上没半点惧色,就是语气有些懊恼:“原来是魔物,竟然还在我体内,我却没有半点察觉,真是无用……这位师弟,它现在在我脸上何处?”
“它从下颚游走到了你的脸颊,往右耳的耳垂……去了……”
一道光闪过桑桥的眼睛,不知何时宣鸣鸢手中出现一把匕首,锋利的一端直直悬在她的脸上,她眼也不眨道:“这里?”
桑桥咽了咽口水,言简意赅道:“是!”
下一瞬,宣鸣鸢手往下用力一刺,再一划,脸上赫然出现一条血淋淋的口子。
桑桥瞪大了眼睛。是个狠人啊,竟然眼不眨地就在脸上划了条口子,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宣鸣鸢手腕一转,一条肥腻的虫子被挑了出来,胖乎乎的身体异常大的脑袋,被匕首刺穿了都还在左扭右扭,给桑桥恶心坏了。
有人惊呼:“这是嗜血嗿蚕!”
宣鸣鸢用手帕按住不断渗血的伤口,望着那垂死挣扎的虫子,沉思片刻,道:“原来是她。”
此时桑桥再看向宣鸣鸢的眼神中,蕴含着带着浓浓敬重,他强忍住要给宣鸣鸢竖起大拇指的冲动,好奇道:“你知道这是谁干的?”
宣鸣鸢点点头。
几个月前,巍峨有一处偏远村落陆续死人,死相凄惨,皆是皮肉被啃食只留下一些肉糜与白骨。能这么做的只有魔族,虽然这百年来魔族不敢大规模现身,但还是会有些存侥幸心的出来害人。
巍峨地段,自然是封心窟的弟子前去除魔,宣鸣鸢也在其中。尽管只有零零散散几个魔族的,却还是费了些功夫,更可惜的是,有个看着与人类五六岁一般大的魔族小女孩,在她族人的掩护下跑了。跑之前,她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宣鸣鸢,说早晚有天会扒了她这层皮。
宣鸣鸢喃喃自语:“将嗜血嗿蚕存于我体内,还不被发觉,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从宣鸣鸢的房间里出来,天已经黑了,夜风一吹过,桑桥打了冷颤:“你们先回房,我去方便一下。”
周目立刻道:“那我陪你。”
桑桥皱着眉,“不用”两个字还没吼出来,季临君就攀住周目的肩膀:“行了,就让他一个人去吧,他又不是小孩,还能掉下去不成?你整天跟个老妈子似的看着他烦不烦啊!”又看向桑桥璀然一笑,“今天多亏你了,桑桥师弟。”
季临君心情格外好,口中哼着歌,拖着周目离开,桑桥对着他们的离开的背影,连连道:“不客气不客气,跟我你还客气,客气……”尼玛呢!
桑桥头也不回地一路狂飙,衣袍被风掀起,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他一路冲到后院,此刻后院空无一人,来时的马车还停靠在原来的位置,马厩也就在不远处。
他急匆匆地跑去,来到从玄阳门带出来的那匹马身边,那马认识他,仰头朝他嘶吼一声,桑桥一掌拍在它的头上:“别想了,不会带你的。”
原因无他,这小崽子认路!来时无人驾驶它也能到巍峨,这么机灵,逃跑绝对不能带着。
他解开另一匹马的马绳,把它牵走绑在车上。
期间,桑桥心脏一直嘭嘭嘭地跳个不停,汗水更是蹭蹭蹭地往外冒,生怕被人发现。尽管这套动作在他心中已经预演了成千上百次,但没想到是今天成功,井然有序的同时也不免有些手忙脚乱。
终于把马车固定好,他跳上车。黑色的箱子自然也在马车上,桑桥将其打开,里面赫然是一箱子亮闪闪的黄金,桑乔捞起一块金子的怜爱地亲了亲,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路费。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桑桥坐好,抑制不住脸上的笑意,扬起缰绳抽打在马儿屁股上。
正当他要兴奋大喊“驾”的时候,一个声音喊住了他:“这位师兄,你要去哪?”
桑桥身体重重地一震,他僵硬地转头,浓郁夜色下,不知何时一个白衣飘飘的人影悄无声息地站在车马旁边。
桑桥很生气!他真的很生气!
有句话他很想同这名封心窟的弟子说,那就是:大晚上的穿你姥姥的白衣服!在这cos尼玛的白无常呢!
如果不是他现在心虚大于恐惧,早就被吓得原地嗝屁了!
桑桥喉咙上下滚了滚,闭上眼,将脑子里能找的借口都快速地过了一遍,终于寻得个最好的,睁开眼想要解释的时候,才发现那人似乎有些不对劲。
“你怎么了?”
那人闻声靠近了些,现在本就夜深,后院又有众多风景树挡住光线,桑桥费了老大劲才看清楚那女弟子的模样。五官寡淡,平平无奇,丢在人群里转身就找不见了,桑桥觉得自己似乎见过她,又好像没见过。
从一开始,这女子就弓着身子,她手捂着腹部,眉头紧锁看着很难受。
顾不得其他,桑桥从马车上跳下来去扶她,那女子也任由他扶着,哀怨一声道:“师兄你这是要出门去?麻烦捎上我一程,我腹痛难忍,想去找个郎中看看。”她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的,身体直发抖,额头也是涔涔汗水。
仙门弟子会被小小腹痛难住吗,仙门中丹药不是更多,怎得需要找普通郎中……桑桥抿着嘴唇,脑子里虽然窜出许多以疑问,却没一一深究。
眼下离开这儿才是最重要的,只不过是送个人罢了,等把她送到自己就走,况且带着她出去,要是被抓住了也能算个借口。
呸呸呸!不可能会被抓住!
*
被风山,疾风塔。
疾风塔位于被风山顶端的顶端,百丈长,高耸于云,直达苍穹。
塔身底部缠绕着上百吨的铁链,这些是玄阳门弟子们佩剑的原材料,到了特定时间,他们都需要来疾风塔取一截玄铁,为自己锻造佩剑。
而塔的顶端,有个盘腿打坐的人影。
周围一切瞬息万变,时而电闪雷鸣,时而风雪交加;所感受到的温度也阴晴不定,有时像是置身于寒冬大雪中,冻得瑟瑟发抖,有时又像是被架在火炉上焚烧,烈焰焚心。更可怖的是头顶那些数不尽的雷电,时不时会朝他袭来,像是用尽各种方法折磨他,只为逼他就范。
可无论周围的一切如何变换,那人都依旧端坐着,不畏严寒不惧风雪,尽管身边的风刮得再大,也依旧一丝不苟,闭着眼,连眉毛都没抬一下。
彼时疾风塔的顶端乌云密布,雷电环绕,昏暗的环境里却泛起微弱的橙亮,一闪一闪的,是从那人身上发出的,准确来说是他衣服领口处的线在发光……
那人眉头一动,继而睁开了眼睛,一双烟灰色的瞳孔透亮极了,嘴唇一动,似乎在说着什么。
夜深人静,此刻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只能听到马车轮子滚动的咯吱声。
桑桥打了喷嚏,他驾着马车一直沿着那女子说的方向,不知道走了多久。晚上温度越来越冷,后脖颈还时不时有凉风往里钻,真是烦人!。
桑桥不自在地缩了缩脖子,没消停一会儿,那感觉就又来了。
桑桥皱着眉回头看去,赫然一惊。
原本坐在马车里的女子,不知何时走了出来,还凑到桑桥身后和他紧紧挨着,脸几乎贴着他的脖子。
难怪他一直觉得有人朝他吹气。
桑桥问道:“你没事啦?”
“好多了。”那女子回答得有些冷淡。
“哦,那就行。”
桑桥心大不太在意,他只觉得两人位靠得太近,有些别扭,就挪挪屁股往前坐,身体也向前倾,好言道:“那也还是进去坐着,外面风大等会再受凉可就得不偿失了……况且,你贴我太近……也不太好。”考虑女孩子脸皮薄,桑桥声音越说越小。
那女子倒是一脸坦荡,听不懂似的,不仅不以为然,还伸出手摸向桑桥的脖子,在触及那片衣领的时候,指尖一颤,仿佛是被烫着一般,连忙退开。
桑桥也感觉到了脖子的异样:“刚刚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有根线头。”女子故作无事,伸手为桑桥整理领口,指尖捏起金线的一端用力一扯,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师兄的衣领上还绣着金丝线呢,真是厉害。”
“嗯嗯,厉害厉害。你快坐进去。”桑桥回答地很是敷衍。
他不太想和这人说话,可这车驾了许久,还不达目的地,心里多少有些慌:“师妹,你说的医馆到底在哪儿啊?还有多久?”
“急什么?就快到了。”那女子听了桑桥的话,起身正往里走。
桑桥心道,我是要逃跑,又不是出来玩,我自然是急得很。不过他不认识路,等会走时还需要这女子为他指条与被风山背道而驰的路,就暂时忍忍罢。
可是这行驶的路线,却是越来越不对。原本有些狭窄的路越走越宽,大路两边的住户也越隔越远,分明是已经离开城中。
谁家大夫住郊外啊!
桑桥心中霎时升起一个不太好的念头,脊背发凉,毛骨悚然,心脏也咚咚咚地狂跳不止,不敢停车也不敢回头,却又不得不安慰自己只是想多了。
安静的空间里,桑桥的声音显得极为突兀:“师妹,还……还需要多久啊。”
那女子不肯正面回答他,反而问道:“你很急吗?”不知从何时起,她的声音听起来不再虚弱无力。
桑桥眼一闭心一横,猛地一拉缰绳,马儿头一偏,嘶叫了一声,狠狠刹住脚步。
桑桥回过头去,怒斥道:“你到底是谁!”
耳边传来一声轻笑,马车里那女子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若有似无的笑,哪还有之前那病恹恹的模样。
桑桥声音有些发颤:“你……你想干什么?”
桑桥看着她穿着一身白衣服,慢吞吞地靠近自己,跟白无常索命似的,吓得动不了,只能僵硬地坐在原地。
马车此刻停在郊外,周遭已经没有什么建筑物,圆月也从云中探了出来。月光倾洒而下,借着月光,桑桥定睛一看,才发觉那女子不知何时换了个模样,眉眼上挑,嘴唇饱满,肤色不似宣鸣鸢的那种惨白,而是非人的,妖冶的,近乎是透明的白,衬得嘴唇更加艳红。
她抬手脱去最外层的死人白校服,露出里面赤红色,颇具少数民族特色的衣服,跪坐着,塌着腰靠近桑桥,用染了红指甲的手捏着他的脸,饶有兴致道:“你真是个奇怪的人,可以看穿我的宝贝,却看不穿我的身份?”
桑桥身体一阵发麻,半眯着眼睛,心想什么宝贝,自己何时看了她的宝贝?
很快,他的眼睛就瞪得忒圆。那女子朝他伸出了另一只手,摊开来,一只油腻肥硕的虫子就乖巧的在她手中蠕动。
桑桥张大嘴巴,磕磕巴巴地:“啊这……这是……这是那个大脑蚕!”
“是嗜血嗿蚕。”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怒意,狠狠地剜了桑桥一眼。
桑桥可不管是这个蚕还是那个蚕,他只知道这是魔物,那眼前这人定是个魔女。老天爷真是对不薄,他这是刚出龙潭又入虎穴了!
忽然,那魔女身子一动要去牵桑桥的手,桑桥隐约觉察到她想做什么了,暗中使劲不给她牵。
“你还能拧得过我?”
那魔女嗤笑一声,不以为然,拉扯一番后,才发觉桑桥的力气确实很大,于是乎用了点小手段,一拳打到桑桥腹部,趁他吃痛,抓住他的手,又强行打开他攥紧的拳头,把嗜血嗿蚕放在他的手中。
“唔……我就知道!”桑桥五官疼得皱在一起,一脸痛苦状,不想要了,这手他都不想要了。
魔女用一张极其认真的脸看着大脑蚕,煞有介事地说着。“看来我的宝贝很喜欢你,你看……它多开心啊,甚至在笑呢。”
桑桥只觉她疯了。
少顷又听她自顾自地说道:“它喜欢你很正常,我也有点喜欢你了。”说着她直起身子,在桑桥脖子处深深地嗅了嗅,闭上眼睛,似乎是在回味着什么,而后道:“你好香。”
忍不了了!真是忍不了了!宣鸣鸢明明说过那魔族小孩才五岁,可看看眼前这人,从身体到心灵,哪像是五岁的孩子。
看桑桥哭丧着脸,魔女笑着点点他的脑袋:“什么都放在脸上,我可是很容易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的。”
“那你丫的挺聪明。”桑桥一时嘴快,没忍住。
他惊恐地捂着嘴,想要收回这话自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拥有很高觉悟的桑桥,毅然决然地,毫不犹豫地,诚意满满地当着她的面,给了自己一个小嘴巴子。
赫然有着“你看我都惩罚自己了哦,你可不能再打我了哦”的意思。
不过魔女没在意桑桥对她的不敬,反而还耐心地同他解释起来:“我们魔族都是这样,身体生长缓慢,只有经过一道成人礼,才能彻底摆脱幼年模样。”
桑桥连连点头,这回嘴甜道:“魔族厉害!魔族了不起!”
过了会儿反应过来才觉不对,他不能这么狗腿。他是仙门的人,这女的是魔族的,注定是要咔嚓他的,他现在这么伏小做低,岂不是让那人等会杀他的时候更加肆无忌惮,毫无心理压力吗!
于是桑桥抬头挺胸为自己造势,表情屌屌地道:“你是魔族的又怎样?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女子微微歪头,一脸认真:“知道,他们叫你桑桥,我听见了。”
“……他们?”桑桥瞬间反应过来,瞪大了双眼。
一股凉意顺着他的尾椎骨扩散至全身,这感觉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坐骨神经痛,或者是肾虚。
桑桥那肾虚的声音缓缓响起:“……所以你当时也在那个房间里。”
女子挑了挑眉,那表情不言而喻。
桑桥气极反笑。
呵呵,厉害了。他们之间混了一个魔族,满屋子仙门子弟,愣是没一人觉察到,这算什么?究竟是人性的……不是,究竟是这群仙门弟子太拉垮,还是这魔女道行太高!
也就是说,这魔女是从他一出门就盯上他了,遥想上一个被她盯上的人——宣鸣鸢被折磨成那样子,自己此刻已经落入她手中,岂不是死的更惨。
桑桥还没树立起的气势,瞬间溃败于无形,他却还是硬着头皮,放出自己最后的一张底牌,咬牙道:“那……那你知道我师尊是谁吗,他就是玄阳门大名鼎鼎的旭源仙尊,我可是他唯一的徒弟,你要是杀了我,他不会放过你的。”
似乎是觉得这么说还不够给力,桑桥又不要脸面地补充一句:“我还是他的道侣,我们是有过夫妻……夫夫之实的,你要是动我一根汗毛,他绝对不会放过你!”
“是吗?”那魔女倒是见过些世面,听到“夫夫之实”反应并没多激烈。
桑桥不敢和她对视,一双眼睛不自在地胡乱瞟:“昂,不用我再给你介绍我师尊有多牛逼了吧。”
“自然不用,姬钰芥这个名字我比你熟。毕竟你们一直称他为‘仙门希望,魔族克星’,能突破大乘境界实力确实不容小觑,我也确实要忌惮他几分,不过……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他现在还在闭关期——”
桑桥道:“闭关怎么了?我师尊实力强劲,提前出关轻而易举,我告诉你,我和他之间是有羁绊的,我受伤了他瞬间就能感应到,立刻就会冲过来。”这是桑桥吹牛乱说的,他的人生则言一直都是:要脸不要命,要命不要脸。
那魔女用一种不可言说的表情盯着他,桑桥被盯得发虚,咽了咽口水道:“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姬钰芥真是你师尊吗?”
桑桥的心脏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她这么问是什么意思,难道是知道了些什么?迟迟不敢接话。
又听她继续道:“难道你不知道姬钰芥闭关,是为了突破大乘中期?若是强行出关,之前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损失百年修为都是小事,稍有差池可是会死的。如此,你还觉得他会来救你?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
看桑桥的表情凝固住,她又继续补刀:“像他这种境界的修士,早已破了情障,无欲无求,别说你是他的道侣,就算是他的亲生父母死在他面前,他也照样不会流一滴眼泪……如此说来,你们这些修士倒是比我们魔族还要冷漠无情。”
看桑桥半晌没有反应,魔女问道:“怎么不说话了?”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我说一句你顶十句,就你知道的多,就你聪明,显得你有文化我是蠢货了呗!桑桥瞥了她一眼,脸上再没有之前的惧色,反而变得无比安祥平静。
“我就再一句……”
他缓缓道:“下手重点,让我走的时候少点痛苦。”
那魔女却摇摇头:“我不。我之前是想杀你的,可是现在不想了。”那张精致的脸用看似无害的表情,说出魔鬼般的话,“我要用你的身体,来饲养我的宝贝们。”
一语落罢,她手做爪状,蓦然探向桑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