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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七日后,季临君拎着食盒,信步款款往转日殿方向走去。临近门口脚步顿住,朝着门口守着的两人颔首,问道:“他怎么样了?”

      那俩人相视一眼,看着彼此脸上都无法忽视的硕大眼圈,异口同声道:“这几天就没安生过。”

      和预料中的一样。

      季临君点点头:“我去看看。”

      一推开门,季临君咂了咂嘴。

      屋内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目光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狼藉,桌子柜子被掀翻在地,东倒西歪的,房间里所有能砸的,能扔的也都碎成了一片。季临君脚踩在碎片上,硕大的屋内回荡着一声清澈脆响。

      还真是半点能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环顾一周都没发现桑桥的影子,季临君踢开挡路的凳子,漫不经心地找了起来。

      他倒是不担心被人溜走。

      果然,没走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脚步声。

      季临君无奈地笑了笑:“师弟还想着偷溜呢?你……”还未说完的话都被吞进肚子里。

      桑桥脸色铁青,顶着一头潦草的头发,和看着比外面那俩人更严重的眼圈乌黑出现,一开口,声音更是沙哑得像是哑巴刚学会说话。

      “谁偷溜?你在说我吗?”

      “这是给我的吧。”他耷拉下眼皮,盯着季临君手中的食盒,伸出手颤颤巍巍地去接,刚握住食盒提手,就像是握着千斤锤一般一个趔趄,整个人都往前倾,差点被坠倒。

      季临君大惊失色,连忙拽住他:“我来!你别动!”

      桑桥厚厚的衣服下仿佛只剩一具骨架,动一下就会散,季临君碰他时都得小心翼翼,唯恐他会碎在自己跟前。

      纠结许久,他还是没忍住,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季临君和以前的桑桥并不熟络。

      桑桥是姬钰芥唯一的弟子,天赋极高,性子冷淡从不与他们打交道,在众人心中一直都是灵气十足的小仙男。因此季临君挖空心思也没想明白,往日那仙气飘飘的桑桥师弟,是如何把自己弄成这副德行的。

      别说他,桑桥也没想到自己会混成这模样。

      起初被关起来,桑桥也是不太在意的,他想着找个机会偷摸跑出去就行,哪知道屋外十二个时辰都有人把守,除了一日三餐的送饭时间,那房间门根本就没打开过。

      更要命的是这几日,他每晚做梦都会梦到一些零零散散的片段,被人当娃娃似的翻来覆去,摸来摸去……梦的后续无一例外是惊醒。醒来身上的那股汗唧唧的黏腻感,还有梦中无法忽视的触感都令他头皮发麻。

      身体和心灵的打击折磨得桑桥喘不过气,开始没日没夜的发疯,他睡不着也不让屋外的人休息好。

      但他还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人啊。

      白天还行,迫于无奈得听他嚎两嗓子,晚上人家施个静音咒,往地上一躺睡得比猪还香。

      桑桥气得差点吐血,在屋内破口大骂。有这种外挂能不能早点说!施什么静音咒,就不能直接解决源头让他发不了声吗?这样他也就不至于傻不愣登地吼那么久了!

      就这么被活生生关了几天后,桑桥明白了,自己就是个凡夫俗子,外面那群人他是干不过的,一辈子也干不过。

      心如死灰的他想要彻底放弃抵抗……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硬的不行,那就从长计议吧!

      推倒的桌椅板凳被扶起,食盒打开后将饭菜依次排开,筷子须得递到桑桥手中,还得再给他倒一杯热茶,季临君这辈子没这么伺候过谁。

      正当他准备施咒清扫屋内这些碎片残骸时,桑桥那要死不活的声音,从身后轻飘飘地传来:“师兄,我不下山了,你们放我出去吧。”

      季临君回过头去看着他。

      “我说我不下山了,放我出去吧。”桑桥并不与他视线接触,只顾着往嘴里塞饭,看来是饿坏了。

      “之前不是还吵着闹着要跑?”季临君显然不相信他,眼神不住地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桑桥风卷残云般将剩下的食物一扫光,末了用袖子擦去嘴角的油光后才抬眼看他。还是那副无欲无求的眼神,好一个人畜无害,可怜兮兮。

      季临君错开视线不忍直视:“行了,我信!我信!”

      他退开几步,又道:“其实不管你是真不下山还是假不下山,今日都是不打算再关你了。”

      夜深宵禁,门中寂静无人,只有四象殿内亮起白光与白天无异。

      殿内四周站满了人,殿中央还跪着一堆,不多不少,那日和桑桥有接触的弟子都在。一个个背挺得笔直,神情凝重,只有人群后的桑桥跪得东倒西歪。

      大殿上方,左右两侧是玄阳门的各长老们依次落座,而正中央的那位便是玄阳门的宗主——晏修筠。

      怪不得不关他了,原来是该出来受罚了。

      桑桥偷偷抬头打量那位宗主,随后快速低下去。

      这人和他想象中的不像,实在太年轻了!相貌堂堂,文质彬彬,单看容貌顶破天也不过才三十多岁,若是忽略身上那股由内而发的特殊气场——领导气息,桑桥实在很难将他和玄阳门的宗主联想在一起。

      说来也巧,桑桥刚穿的那一天,玄阳门的管事的长老们都下山去了,而姬钰芥也恰巧闭关。所以他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过来了,没人知道这个世界的桑桥早已经换了一个灵魂,可谓是占据了天时地利!

      只可惜还是逃跑失败。

      妈的!

      正当桑桥懊恼时,一条长凳被放置在大殿中央,落地时发出的声音,惊得桑桥身子重重一抖。

      那长凳的凳面呈棕红色,色泽浓郁,凳面光滑,一看就是上等的红木。

      桑桥还没想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两名手持长棍的修士,就走到凳子旁一左一右地站好。

      看着那两根手臂粗的戒棍,桑桥不由得咽了口唾沫,不曾想这仙门大宗竟也推崇着这么朴素的体罚方式。

      此刻再看那泛着诡异红光的凳面,桑桥伸手摸了摸屁股,暗道今日是免不了一顿毒打了。

      四象殿内寂静非常,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晏修筠叫他出去挨揍,桑桥心如鼓擂,每一秒都异常煎熬。

      过了许久,晏修筠终于站起身。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瞰下方,视线落在桑桥身上时稍稍顿住,而后一扫过。

      “常凛。”

      桑桥:“……?”

      跪在前方的常凛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褪去靛青色的校服只留一身雪白的亵衣,端端正正地趴在长凳上。

      无需晏修筠开口,那两名修士便手起棍落,一棍接着一棍地打在常凛身上,结结实实,棍棍到肉。

      常凛咬着牙一声不吭,四象殿只能听见棍子落在皮肉上的沉闷声。

      对于仙门弟子而言,这种寻常凡人的体罚留下的伤,和除祟降妖时候的伤比起来,根本算不得什么。但到底还是血肉之躯,宗主眼下更是没人敢手下留情,没几个来回,常凛就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身上的汗水也逐渐渗入白色的亵衣。

      桑桥眯起眼睛不忍直视。

      四十个来回后,晏修筠打了个手势让行刑的人停下,语气平静地问常凛:“你可知错?”

      常凛脸色苍白很不好看,他咬着牙极力稳住气息,回道:“弟子知错。”

      晏修筠点点头,下令再打四十个来回就作罢。

      常凛还未说什么,有人倒是气不过,刷地起身为他鸣不平:“常师兄有什么错?”

      这声音,在偌大的四象殿回荡着,显得极为刺耳。

      桑桥霎时睁大双眼,循声找人。

      他倒要看看是哪条汉子,居然敢正面怼宗主。

      说话的人背影颀长,虽看不到正面,桑桥却一口断定此人气度不凡。也不免有些羡慕常凛,人缘竟如此好,这种情况下都有人敢为他出头。

      “宗主明鉴,这明明都是桑桥的错!”

      我擦嘞!

      桑桥一脸的不可置信,他歪着头,拼命朝着那人的背影使用精神攻击:你谁啊?你干嘛!关我什么事?拖老子下水?有本事你回头看着我的眼睛说!啊!你回头啊!有本事你回头啊!

      晏修筠不愧是一宗之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反驳也并未发怒,只是淡淡道:“常凛,说说我为何罚你。”

      常凛强撑着身体,从凳子上下来跪好:“那日与桑桥师弟起争执,我封了他灵识将他打伤是我的不是,该罚。”

      只听那人继续反驳:“那是因为桑桥执意要下山,况且是桑桥先动的手,他师承旭源仙尊,若不是常师兄在,我们压根就拦不住他!宗主只因为他受了伤就责备我们,责罚常师兄,这实属不公,实属偏心……”

      纵使晏修筠再稳如泰山镇定自若,此刻也不由得眯着眸子多看了那人一眼,这人晏修筠有印象,是某个仙门家族的后人,族内生来最讲公平公正……只可惜,这世间不是什么都讲究公平。

      桑桥扶额,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收回了之前对那人的夸奖。

      这不是纯脑残吗?

      他这哪里是看常凛鸣惨,分明是觉得常凛不够惨。

      就这场面,桑桥都看出来了,宴修筠压根就不准备罚他。将众人聚在这,绝口不提桑桥下山,而是拉常凛这个倒霉鬼出来挨一顿打,就是避重就轻。谁让他是师兄,又打伤了桑桥,惩罚之时也需得被杀鸡儆猴,警告其他弟子以后对桑桥都客气点。

      可不是偏心吗,这心是都偏到太平洋去了!

      晏修筠如此毫无底线地照拂桑桥,自然也是姬钰芥。

      不过告状那人也不能说毫无用处,他一而再再而三的顶撞晏修筠,很好的将炮火移到他自己的身上。

      于是他以“顶撞尊长”为故,被拉去关水牢。

      玄阳门的水牢是个极寒的洞窟,体格不好的话一辈子落下病根,莫说是冻掉耳朵,冻坏膝盖手掌也是常有的事,不过这是玄阳门,灵丹妙药数不胜数,只要有一口气修养个几十年也就好了。

      可那人被拖走时还在哭天喊地,桑桥望着心里也很不是滋味。

      突然,晏修筠冷不丁地喊了一声桑桥。

      桑桥心咯噔一下:“是!宗……宗主。”随后他拧着眉,一脸痛苦。

      救命!咬着舌头了好疼。

      “你不守门规,打伤同门……”晏修筠深吸一口气,听上去很是无奈,半晌憋出一句:“可有辩解?”

      没什么好辩解的,都是我做的——要真是怎么说,那他也是纯纯大傻逼!

      桑桥迅速起身,从最后方走到前面扑通跪下,他头紧贴着地面,耸动着肩膀,声泪俱下道:“都是弟子的错!那日我去北斗殿是奉我师尊的命取千斤锤,但不知道为何,体内灵气突然暴增失控,两眼一昏遍失去了意识,更不知为何会和师兄们动手,要不是常凛师兄封住我的灵识,我还不知道要错到什么地步,如今还连累了常凛师兄,都是我的错,弟子无从辩解,还请宗主责罚。”

      桑桥一口气将这一番鬼话说完,“无从辩解”这四个字,更是说得他自己都有些心虚,不过他还是抬头去瞧晏修筠,好奇他信了几分。

      晏修筠转头问常凛:“确有其事?”

      常凛垂着眸子,点头:“当时师弟的灵识确实不可控。”

      沉默许久,晏修筠开口道:“起来吧,桑桥这属无心之失,既如此被关了七日就算是罚过了,常凛剩下的棍行也免了。”

      常凛:“谢宗主。”

      桑桥立刻去搀扶常凛:“师兄小心。”一脸的狗腿相。

      常凛紧盯着桑桥,桑桥也自然是感受到了。他心想常凛此刻肯定觉他言谈举止极其怪异,与那天的他大相径庭,但是那又如何呢,等到他抬头和常凛目光接触,常凛还不是得对他说一句:“多谢。”

      桑桥朝他笑笑:“客气了师兄。”

      既解释了自己那天的反常,又下了晏修筠给的台阶,顺带让常凛欠自己一个人情,一举三得!

      只可惜,没等桑桥得意多久,又听晏修筠道:“灵力失控或有走火入魔的可能,既然你灵识已经被封住,那近日你就停课不要修炼,等你师尊出关后再说。”

      桑桥身形一顿,大脑不受控制地一遍遍重复着——

      师尊。

      出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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