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清尘收露

2、经行处 学校门口正

　　学校门口正对一条长长的路，不通畅，有旁支，尽头处，望之虽隐，行之即达。迟依每次穿过这条轴线，都感觉像是在走一条时间的隧道。每一步都似乎能触摸到过去的痕迹，每一次呼吸都仿佛能吸入未来的气息。这条路，就像是学校的脉络，它无需连接着每一个角落就已呈现旧时光里的每一个故事。

　　这天夜里，她骑车和往常一样“延迟式”地回家，在这个熟悉的道路上慢吞吞地徘徊。月光如细沙，静静地洒在路面上，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影。学校外围的教学楼在这片光影里尤显突兀，它们拔地而起，显得高低不一、错落有致，高傲地俯视着它们被遗落在另一个黑白平行世界的“分身”。一格格窗户像一张张荧光便利贴一样，浅浅地垂在灰暗的囚笼里，以微薄之力照亮着周围，显得苦苦挣扎，摇摇欲坠，可能下一刻的不小心，便会生无可恋，转身陨落。她骑着车，轧着非机动车的“灰暗地带”，同时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困在这片“天昏地暗”之中，无法逃脱，也无法找到出路。

　　就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后方突然传来了声响。她回头，视线与那位奋力蹬车的少年——甄卓相撞，只能尴尬地移开，继续前行。但是出乎她的意料，甄卓加快了蹬车的速度，很快就追上了她。两车并行很微妙，心跳也在加速，她不得不减缓脚下蹬车的速度，示意让他先行。再次出乎她的意料的是，甄卓也慢了下来，准确来说，是他们都停了下来，也不知道是谁先开口，开始有了拘谨式的礼貌，尴尬中的刻意，然后开始了经行处的泛谈，如是如似。

　　“其实我之前见过你。”交谈中，甄卓突然没来由的说了这么一句。

　　迟依一听这话，心猛地沉了下去，她的目光在甄卓的脸上游走，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一些东西来佐证自己的误解，或者期待这话有所谓的后半句，也就是人们常抱怨的为什么不一口气说完。但是没有，没有后半截，上一句就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句子。她感觉很无奈，之前是什么之前，是昨天还是前天，这句话就仿佛一句戳着脊梁骨的数落，昭示着也处刑着她在班级的存在感低。但是她只能轻轻地笑了笑，尽管笑容有些勉强。因为这就是一个客观的事实，只不过是房间里的大象，碰巧有人谈起了而已。但是不知道是说明缘由，她总觉得少年应该记得她，就像无形中少年对她也是特别的那样，尽管让她说，她在明面上也说不出个东西南北中，知乎所以然。

　　她其实很想拽住这七分茫然，三分忿然的情绪，直接了当地说出心里的话：“大哥，都同学快一学期了，没见过才怪，放学你都不抬头看看，教室里面还有一人吗？”但是出于什么立场质问呢，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于矫情？生活毕竟不是童话，有的是掩耳盗铃的自我欺骗，哪来那么多奢望。

　　至于具体还聊了些什么，迟依已经记不住了，只记得茫茫什么的，漠漠什么的，总之，就是平常中的寻常。就像这天也没什么特别的，仿佛就是从日历里撕下一页纸后，再随兴俯拾。但是，她却总是不知足，她觉得她和那个同样沉默寡言的少年之间有什么已经悄然改变，好吧，是是非非，什么都好，就当它只是老天爷的一个无心的安排，日子冗长，是需要有一厢情愿的调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