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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归不得 南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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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的秋夜并不温婉,寒风凛冽,锋芒至极……砰砰当当的声音,仿佛变了天,急促有力,说不清是几重奏,又是从哪传来;扑面的扬尘糊人一脸,呛得人有些难受,也叫人完全睁不开眼。
迟依审时度势,从刚买的自行车上下来,作为新手,她只能推着车逆风而行。夜已经深了,10点下课的人儿也所剩无几,刚才还打一处来的人群已各奔东西,本有些狭促的街道此时显得格外冷清。这样的天气,冷得刺骨,不想回家的她也不得不尊重下人类的天性。
回家的路还长,迟依只穿了件薄外套,她不得不逼自己想点别的来“打发”脑海里不断叫嚣着的“好冷”。事实上,她确实想了很多,说不清是被这怪风掀开了沉淀的往事,还是触景感伤,儿茶酚胺也跟着增多。她想起了小时候,那时候叔叔阿姨总爱逗她,总被问及的问题无非有二,一是“爸爸妈妈,你更爱谁”,二是“爸爸妈妈离婚了,你跟谁”。她已经想不起来当时她是怎么答的,只知道长大些,一语成谶,话中音变成现实曲,一阕悲歌泪暗零。她想起了去年爸妈无休止的争吵,几乎大半年时间她都是反反复复地被惊醒,然后呜咽泪沾巾,于泪中会庄公。她其实很想叛逆,事实上她这个年龄也正是叛逆的最好时机,并且光明正大,因为社会学早已为其想好了开脱的理由,但是她不敢,无关胆量大小,只是害怕没有观众,害怕没有人在乎。所以上了初中后,她一直维持着晚归的状态,即使是9点钟就放学,也一定要在教室里呆到10点再走,她把它定义为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毕竟家里始终让她几许“积雪没胫,坚冰在须”之感,山雨欲来风满楼,盎盂相击更添愁,她其实每天都在祈祷父母从法律意义上赶紧离婚,而非名不副实,维系所谓的体面。她其实还计划着死亡,甚至同自己约定三年为期,所以学习也好,交友也罢,她其实丝毫不感兴趣,只是应付着,应付就好,反正时机还在选择,死亡还在孕育,自己也只是暂时稀松地扎耕于世间。
“还是想点温暖的事吧”,她感觉自己要被寒冷夺舍了,神经中枢几乎下意识地在哀求。温暖的吗?应该是有的,可是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只是很快地抓住了一件还挺有意思的事情。她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是被九点的人声鼎沸和九点后的人去楼空笼罩着,仿佛这样可以拉长时间的广度,并与横卧于生死之界的那条虚线遥相呼应着,这也确实是她升初中以来的全部漩涡。但是不知何时起,又为何,她发现另外一个人也这样,从那后,楼道间的开锁声与整栋楼的残亮总是程序般地组合,尾随而来的是另外的重叠,无论是谁的一前一后,时间的默契缄默总在无言的平衡里——她其实只知道对方的名字:“甄卓”,大概是因为不想交谈,所以不必交谈,这样让她差强像个活人。
不知为何,明明不是一件趣事,她竟不禁地咧开了嘴角,心头一暖。她想起了更多画面,或者说,是主动为其注入更多的细节——约莫半载,几盏灯,两个人,二更续一更,物语接人默。墙里对影墙外道,对影不会成双,但仿佛时间会被冰封,在九点后的冰天冷夜里,她与他,教室的两角,写字声和翻页声。什么都没有,没有交谈,没有言论;也什么都有了,有手边的事,也有近处的人。这是一种无关逻辑的本能,无关风月的温暖,无关爱恋的陪伴,仿佛就因为人类从诞生起以群体为居,便有了顺势汲取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