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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突袭   商渊高 ...

  •   商渊高举手中万仞剑,利剑出鞘,发出清越的剑鸣,高声道:“东都军听我号令,夺庆州,灭漠北!”

      “众将士随我杀敌!”

      “杀!”

      东都世家教养了数十年的世家子弟,皆撒开手里的缰绳,马蹄声震透大地,商渊就像是一名普通的先锋,边塞的风刮过他的胸膛,震出了他三年湮没的激情,策马奔腾,纵横疆场,又好像回到宣明九年的战场,那时候他犹是少年。

      月色冰冷,将士们的剑大开大合,热血洒在清辉中,留下重彩的一逼。

      薛绍顶着白玉似的月色,面目狰狞。
      特别是割断漠北人咽喉的血呲溅到他脸上时,他感觉整个人都沸腾起来。

      出征前,每个刀锋未曾见血的士兵都要开刃——杀一个牢狱中的死囚。
      当时他握着刀子的手战战兢兢,腥臭难闻的血从血管中喷出。

      此刻,不同于在东都见到的待宰羔羊,漠北人骁勇善战,是凶恶的狼,近身都非常难,且皮糙肉厚,砍几刀都砍不死。
      如今好不容易砍死一个,薛绍感到一股癫狂从骨头里渗出来。

      杀敌!杀敌!

      他紧跟在殿下身后,杀红了眼。
      未曾看见左后方一把大刀横杀过来,就要将薛绍拦腰斩成两半。

      商渊的眸色一凝,挥刀向着身后骑兵的马腿砍去,战马“噗”的向前倾倒,薛绍趁此回首堪堪躲过了那刀,但是左臂仍是被砍下一刀,剧烈的疼痛让他身体里的热血瞬间凝固。

      薛绍握着手的刀都在颤抖,还差一点,要不是殿下救他,他就要死了。他木着一张脸,腿脚发软,也不再叫嚣着“杀杀杀”。

      商渊杀敌,见他这幅模样皱眉:“吓傻了?这是战场!”

      薛绍回神,像木头人一样僵硬的挥动臂膀。左臂的血色弥漫开来,疼痛使他回过神来,才杀了一个人,二哥第一次上战场能拿二十多个人头呢。

      “啊啊!去你娘的,敢砍你大爷!”

      “老子要杀光你们这些侵占他国的恶人!”
      “杀啊!”

      商渊看着两万东都军,原本因为打仗欣喜的眼眸此刻都被血淋上一层雾,血雾凝聚成一簇火,烧遍了他们的理智。

      东都军与北府军不同,能进入东都军的都是些世家子弟,纵使是最普通士兵也是读过书认识字的,他们身后或强或弱的都有靠山,一辈子不会只做一个士兵。

      此次,跟随大军出征,多数人都想靠这次打败漠北的机会镀层金,回去好加官进爵。

      但身边倒下的尸体,抛起的热血,痛苦的嘶吼,血淋淋的撕碎了他们的美梦。这才是战争,是死亡,是痛苦,是妻离子散,是马革裹尸。

      一声羌语掺杂着汉语的怪调传来:“你就是太子殿下?”

      商渊看着眼前壮硕的男人:“阿胡鲁?”

      阿胡鲁打量商渊,人穿着一身白甲,手里拿着一把长刀,脸颊上挂着脏兮兮的血迹,五官早已看不出来,只剩下一双眼眸,灿若星辰。
      他嫌弃道:“太子?你的不像,太瘦弱了!”

      商渊诚恳道:“于你们漠北人体态而言,确实太过于瘦弱。不过在殷朝,尚好。”

      他说的是羌文,很是流畅,阿胡鲁一愣,继而哈哈哈大笑:“那我就来会会殷朝的太子!”

      商渊道:“且慢!”他轻轻弹了一下甲面,上面的血珠还潺潺滑动,是刚落上不久。
      他道:“阿胡鲁,今日我教你一招,够你受用无穷。”

      阿胡鲁疑惑:“教什么?”

      “教你不可轻信他人。”话音未落时,商渊含笑的嘴角还未落下,他袖中已接连发出四五支细箭,直冲阿胡鲁的咽喉而去。

      阿胡鲁耍着大刀,刀走龙蛇,挡下四支箭,仍有一只箭落在他的铠甲的缝隙之间,瞬间半边身子就麻了,他尽力稳住身子,冲商渊砍去:“你,小人!”

      商渊尽力躲避,嘴中用羌文道:“你最好尽快回城,否则毒素渗透到心肺,你们的天神也救不了你。”

      阿胡鲁心中如火烹煮,但是麻感越来越重,拖着僵直的身子,愤怒大吼:“撤!”

      漠北士兵正打的火热,他们早已看出这些东都军不比北府军骨头硬,就是些花架子,轻轻一碰就碎了。

      听到主帅撤兵,虽不理解,仍是服从命令。

      商渊也道:“金鸣收兵!”

      “收兵!”

      薛绍跌跌撞撞的跟在商渊后面,泪突然就掺杂着血滑下来了,他双眼通红,小声道:“上了一回战场,我算是知道二哥的心了。我要是有儿子,也不让他来这送命!”

      商渊听着这话一愣,他抬头看,远处的山黑蒙蒙的被遮住了大半。

      姜定山没有儿子。
      他的阿令也来送命了!

      薛绍抹了把泪,一张花紫的脸,巴巴的问商渊:“殿下,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撤离庆州?”

      商渊笑他:“这才一场就受不了了?”

      薛绍扭着指头,捂着伤口疼得龇牙咧嘴:“我想二哥了。”

      商渊仰头望月:“那毒能拖延两日。最后和阿胡鲁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薛绍疑惑:“为何不下些见血封喉的毒,这阿胡鲁一死,庆州必破。”

      “已经攻破了,援军怎么能来呢?”商渊从马上下来,堪堪落地时,突然脸色凝固,“薛绍,过来扶我一把。”

      薛绍诧异,心想肯定是腿疾又犯了,却听见一声:“腿怎么了?”
      心里纳闷,我也没出声啊。

      却看见旁边殿下的脸上发白,甩开他的手,从容的对着帐外站着的人道:“你怎么来了?”

      薛绍见到那人也是大惊,姜帅在这紧要关头过来作甚?

      难不成?
      薛绍不敢再想,低下头,牵着马慢慢往后退。

      姜翎往前走两步,皱眉道:“腿怎么了?”

      “没事。”
      商渊笑着,仍是从容的迈步。

      姜翎看他走的缓慢,垂在腿边的指头蜷缩着,分明是忍耐至极的模样。

      她迈了两步,直接将人扛起来。

      感觉自己被扛起来的一瞬间,商渊闭上了眼,睫毛微颤。

      姜翎掀开帐,摸索着将人往床榻上一放,自然而然的去摸商渊的怀里。

      “火折子呢?”

      商渊握着她的手,轻轻从怀里扯出来:“在桌上。”

      姜翎一面嘀咕,一面借着月光去桌上找火折子:“从前你就喜欢放在怀里……”

      火折子点亮的一瞬间,帐篷里面发出莹莹玉色,姜翎的面容落在商渊眼中,他心口一颤道:“漠北援军马上就要到了,你身为主帅,该回去了。”

      “呼”
      姜翎闻言吹灭蜡烛,回坐在他旁边,声音轻而浅,“我一入睡便会梦见咱们从前的事,你会想起来么?阿渊。”

      商渊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语调道:“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姜帅还是看开些。”

      姜翎的声音凉起来,如山间冷石:“既如此,那我在你身边入睡,必然不会再受噩梦困扰吧。”

      噩梦?
      难道年少时在一起的种种于她皆是噩梦么?
      商渊越想心越痛,不过刚才他已经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如今再说什么都显得做作矫情。

      “不妥,万一……”

      姜翎已经躺下了,眯着眼道:“睡不好,更没精神领兵,约莫明日中午漠北援军即到,今夜算是休息,你别吵我。”

      商渊坐在一旁,愣了许久,才感觉自己身上是冷的,盔甲未脱。他将铠甲脱下,外衣褪下,中衣虽是干净的,仍有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他起身,却被拦腰抱住,姜翎略带睡意的嗓音在身后响起:“不许走!”

      商渊无奈:“我去换洗下衣物,不会走。”
      拦在他腰间的束缚不松,甚是更用力将他带倒在榻上。

      商渊就这样仰面朝天,被姜翎用双手禁锢着,一只手搭在他的腰间,紧紧抱着。

      他微微侧脸就能感受到怀中人温热的呼吸,平稳的呼吸慢腾腾的像是蒸笼里晕来的雾气,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混合着中衣上淡淡的血腥味烧的人难受的很。

      商渊似睡非睡,恍惚以为这是与阿令第一次同榻而眠时。

      那是商渊初次上战场。

      军学处的学生都是预备兵,住大通铺,十二个人挤在一处。

      商渊清理了一天的战场后,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手脚累的发软,拼命的想睡过去。
      但不知何处来的脚丫子味、汗臭味、血腥混合着铁锈味直往他的鼻子中钻,像是扼住他的脖颈呼吸不得。

      商渊再三深呼吸,将自己的头埋在冷硬的被褥中,味道还是一如既往的执着。
      一同塞入他耳边的还有同床铺人令人作呕的荤话。
      听得人反胃。

      商渊默不作声地将自己搬出来,同手同脚的往外走,呆滞的像是根木头。从小娇养的太子殿下,哪里受的这般苦楚,惆怅的依靠着栏杆,眺望漆黑的夜。
      冷冽的风卷过他漆墨般的缎发,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瞬间崩泄的一塌糊涂。

      突然身后传来一声:“你站在我营帐前作甚?”

      姜令仅一根树枝束发,穿着一身校尉服,军中寻常打扮,不,甚至更潦草。周身却裹挟着一股肃杀之气,混合着夜里冷风,极其夺目。

      商渊看了他半晌,眼馋的盯着他身后的小帐篷:“这营帐中只有你一人?”

      姜令得意:“自然,这是爷凭本事得来的。虽只是个校尉,但是总有一天爷会向前朝霍将军一样,封狼居胥,旌旗万将!”

      姜令豪情壮志,却看见平日里总是冷着脸高傲的好像孔雀开屏的商渊,此刻巴巴看着他:“我能否借宿一晚?”

      “自然……”

      姜令话音未落,商渊早已掀帘子进去,她来不及制止,紧跟其后:“哎!”

      “自然不能!军中规矩,你一个普通士兵只能睡十二人通铺,与我-睡在——”姜令硬生生截住自己舌头,“传出去不像话!”

      商渊看着这间营帐,不大,只有一张狭窄的行军床和书桌,简陋至极,不过干净的很。

      “我知道你想要一匹好马,回东都后我送你一匹河曲马如何?”
      河曲马体大协调,骨量充足,身俊悍威,总重要的日行三百里,只有一个毛病就是难得。西域进贡上来一岁不过两匹,她如今只是个小小的校尉,哪里能有机会得到这样的坐骑呢?

      姜令知道他是太子,自然有本事弄来,她取了木炭和一张白纸:“好,立字为据。”

      商渊捏着木炭,蹙眉:“没有笔么?”

      商渊催促他:“打仗哪有那么多讲究,你快写。”

      虽是木炭写出来的字依旧骨笔俊朗,姜令小心折起来塞在自己怀里。然后大大咧咧的躺下,扔给商渊一床被子,整个人将床占得满满的:“只有一张床,你睡地下。”

      商渊抱着那床单薄的被子,凉凉的笑:“送你一匹河曲马,还不够一张床费么?”

      姜令翘起二郎腿:“这不还没送到?”

      商渊攥拳,打好地铺,虽隔着一层被褥,但是地面上的阴冷克制不住的透过脊背传来,空气又是燥热的,他蜷缩在一处,时冷时热。心想再睡下去,明日必然发热,看着在床上呼呼大睡的姜令,他咬牙爬了上去。

      姜令睡得迷糊:“你做什么?要掉下去了,你干嘛抱我腰?”

      “再睡下去明日我就发热了。”商渊小声道,“我就占一小块地。”

      姜令想怎么他还委屈上了?倦意上头,没再搭理他。

      行军床本就是狭窄,两个人只能紧紧挨在一处,商渊贴着姜令的背,几乎将他圈在怀里,这样两个人才掉不下去。

      片刻,商渊就感觉奇怪,姜令的腰竟然是软的,乌黑的发散着,脖颈处凑近了闻似乎带着淡淡的香,他烦躁的内心被安抚下来。

      不知为何,商渊怀里明明抱着个男人,竟想起“柳如眉,云似发,鲛纱雾毂笼香雪”这句来。

      甚是奇怪!

      商渊忙闭上眼,心里默念清心诀: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突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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