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姻缘神在战国有何用》姜子蓉

14、为徒三月

　　孔涵看着王诩脏兮兮的衣服，皱眉道：“王仙人，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王诩摆摆手：“和两头猪打了一架，不碍事。怎么样，你的起先生是不是个士卒？他有没有要杀你？”
　　孔涵道：“士卒倒是没看出来，只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早食给我吃了炒熟的谷子，还表扬我有武学天赋。”
　　王诩的眼睛瞪的滚圆：“炒熟的谷子？行军打仗吃的就是熟谷冲水，他肯定是个士卒了，弄不好手里还有几条人命，快报官！”
　　孔涵摇头道：“我今日也炒了熟谷，我也是士卒吗？我与他相处一日，他是个很温柔的人，绝对不是杀人无数的恶人，王仙人错了。”
　　王诩看了他一眼，语气冷了下来：“孔兄不信？”
　　“证据不足，实在难以相信。”
　　“哼，儒生就是儒生，大道理一堆一堆的。”王诩皱起眉：“你不信，我也没办法，我只能自己跑了，告辞。”说完转身扶着墙，一瘸一拐的走了。
　　孔涵见他这样走路，顿时一阵心疼：“王仙人……你怎么弄成这样？”
　　“猪而已，不是说了嘛。”王诩头也不回的说：“我走了，别过来。”
　　孔涵本想过去扶他，听到这话又生生停住了，只能站在门口：“王……先生，你要小心啊。”
　　王诩的身体停住了，他转过头，睁着通红的眼睛，气鼓鼓的说：“别叫我先生，我不喜欢儒生！”说完转过身，快步走了。
　　孔涵不知道哪里惹他生气了，王诩又不让追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开。王诩可比起先生倒霉多了，起先生只是自己一人离开，王诩可是“灾星”，他往街上一走，身边认出他的人无不尽力避开。孔涵看着那些避开王诩的人有些生气，心想王诩和他见了三次面，可都都没有霉运上身呢。
　　正想着，王诩清亮的声音突然在远处响起：“喂，注意看路！”
　　孔涵赶紧环视四周，四周无人，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他想着王诩的预言定有道理，于是谨慎的退到了门后面。这时，只见从西边来了两个骑马的少年，风风火火的向这里冲来，他俩一路上横行霸道，路人纷纷躲闪，那两个少年一路纵马狂奔到孔涵面前，掀起一阵带着沙土的风，头也不回的往东去了。
　　幸亏有王仙人指点！孔涵扒着门框，向王诩消失的方向扯着嗓子喊了声多谢，他的声音淹没在马蹄声里，也不知道王诩听到了没有。

　　从此，王诩没再正式找过他，但他每次都在下午高呼着“占卜算命”路过孔涵家门口，有时还会停上一停。然而每次起先生一说“今天到此为止”，王诩都立刻开溜。孔涵每次出门，都只能看到他脏兮兮的背影。
　　孔涵抓不住王诩，只能先专心和起先生学习剑法。起先生教了他几天，二十式学会之后，又喂了他半个月的招。孔涵学的很快，大脑也终于学会变通了，起先生很满意他的变化，又过了半个月，便提出实战。
　　实战可是费心，白起回忆了自己一辈子遇到的所有套路，一点一点的对孔涵用出来，有时还让孔涵赤手空拳应对，孔涵不敌，白起就教给他应对策略，孔涵牢牢记住，下次直接用出来。白起教了大概几百种，孔涵就生生背过了几百种，到了最后，白起都觉得这个少年有点似成相识的味道。
　　白起试探道：“涵弟，死记硬背不是个好方法，兵家死读书，就会和……赵括将军一样纸上谈兵，最终的结局就是战败。”
　　孔涵道：“赵将军本事不小，可惜一出战便遇到了武安君白起，只得身败名裂。反正我是遇不到武安君，这些方法先记住再说。”
　　白起一听更不放心了：“赵将军确实是个英才，只不过没有实战经验罢了。涵弟可知赵将军身死之前给武安君说了什么？”
　　孔涵好奇道：“说了什么？”
　　白起盯着他，突然垂眼一笑：“市井传闻罢了，不说也罢。”
　　孔涵道：“起先生说都说了，为何吊人胃口？”
　　白起只好说：“赵括给我……窝在地上的赵军一人一把剑，领他们最后一搏，想要杀出重围，可惜失败了。他临死前对白起说，赵军里有一万多个不满十六岁的孩子，他希望白起能不杀他们。”
　　孔涵想起来以前满城白衣的情景，心痛道：“那白起是如何说的？”
　　白起道：“白起说，秦军征兵，年龄限制已经从十六岁降到十五岁了，秦军阵亡者，大半是体力不支、武功不济的十五、六岁的少年。”
　　孔涵“啊”了一声，震惊道：“秦国的征兵年龄也这么小？”
　　白起道：“赵括也很震惊，他想了想，又对白起说，赵军里有几百个不满十五岁的孩子，希望白起不杀他们。”
　　孔涵不说话了，他记得那年，白起杀了四十五万赵人，整个邯郸城乱作一团。后来他听亲父说，白起害怕上天惩罚，私自放了二百四十个年龄稍小的士卒回来。但赵人害怕是诈，死活不开城门，那二百四十个少年在城门外等了整整两天，才被人搀扶进来，期间又死了十几人，只有二百二十六人平安归来。
　　他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白起，白起闻言，叹息道：“可怜了那些孩子。”
　　孔涵道：“我曾经想做个游侠，见义勇为，仗义救人，可是天下这么大，苦难这么多，我有些无力，也放不下家人。我只能退而求其次，练武防身，读书做官，和亲父去安稳的齐国。”
　　白起问：“涵弟要去齐国？”
　　孔涵道：“我父母本是齐人，我父是个儒生，奈何家道中落，就和我母来赵国做生意，结果一呆就是十四年。说起来，我还没去过齐国呢。我以前的先生说，他和我父母是稷下学宫的同窗，稷下学宫是个很大的学堂，那里一定很好。”
　　白起看着孔涵滔滔不绝的样子，垂首自责道：“我在齐国住了多年，除了呆在村子，就是上山打猎，还没去过天下闻名的稷下学宫，没法教你，你莫要怪我。”
　　孔涵拱手道：“起先生已经教给我很多东西了，我敬先生，怎能怪先生？”
　　白起叹了口气：“赵人都会怪我。”
　　孔涵见他如此，脑子里立刻想起来王诩对他说的话，起先生肯定是个士卒，而且不是普通的士卒。孔涵觉得，起先生大概是个齐国兵，因在赵国被围城之时没和魏、楚一起过来救赵而心生退意，离开军队归隐山林了，此时是来邯郸赎罪的。
　　孔涵安慰道：“先生无错，错在大王，大王不了解先生，先生不要难过了。”
　　白起一惊，身体不由自主的退后一步。
　　孔涵见白起如此震惊，认为说中了他的心事：“齐王一直是自利的君王，先生的想法，齐王怎么会同意呢？”
　　白起闻言，松了口气，苦笑着说：“齐国与邯郸无关，自然不愿意来……没有齐国，你们赵、魏、楚不也打赢了吗。”

　　从此，白起就好像放下了一个重担，神情轻松多了，他在邯郸又住了一个月，除了每日指导孔涵武功，还教给了他一些入门级别的兵法和行军战术。白起说，兵法切记不可示人，行军战术就算了，每个士卒入伍了都会学。孔涵牢牢记住了，发誓说自己一定不会把起先生供出来。
　　白起笑道：“为何这样说？”
　　孔涵正色道：“我知道先生是齐国的大将军，先生放心，我谁也不会说的。”
　　白起尴尬道：“涵弟别误会，我真的不是齐国大将军。”
　　孔涵见他局促不安，大声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先生如此教我，我也应对先生好。”
　　白起赶紧制止他：“千万别这样说！涵弟……我……我准备要走了，我这几天教你用行军地图寻方位，教完就走。”
　　孔涵一听，顿时笑了起来：“那起先生是走不了了！我在家都能迷路！”
　　“…………”

　　孔涵想，自己学地图一点用都没有，即使学会了读图，地图和现实场景一个也对不上。
　　教地图的时候，起先生可谓是头疼欲裂，苦恼之余又在邯郸城多留了半个月，这样一来，他就在邯郸城整整呆了三个月了。
　　此时正是四月中旬，桃花开遍之时，孔涵已经能用剑和白起过两招了，白起觉得教的已经够多，于是开始教他拳脚。白起身高八尺有余，孔涵只到他的肩膀，再加上白起宽肩长臂，孔涵近战完全吃亏，被先生按着揍了几天，打的他浑身酸痛。
　　这天，孔涵又在挨揍，正被白起按在身下，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那声音叫道：
　　“孔先生快来啊，有人在揍你儿子！”
　　“………”
　　白起赶紧松开孔涵，两人慌张的爬了起来，孔涵急道：“起先生放心，亲父离家前不反对我找武师，我会给他解释！我也不知为何，亲父提前两个月回来了，真对不起！”
　　白起道：“无事，先给你父开门。”
　　孔涵赶紧跑过去开门，门一开，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中年人，那人身高八尺，两鬓斑白，风尘仆仆，气质却很儒雅。中年人身后还站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不用看就知道是王诩。
　　孔涵连忙道：“亲父，亲父提前回来了？儿子在跟一位先生习武，先生教了儿子很多，是个很好的人。”
　　孔先生把儿子上下看了一遍，心疼道：“习武累不累？怎么弄的这么脏？”
　　孔涵笑道：“不累，刚才是儿子在练功。”他立刻让出白起，自豪的介绍道：“就是这位厉害的先生。先生名起，楚国人，家住齐国，几个月前来到赵国。”
　　孔先生走南闯北多年，也没见过这样威风凛凛的人，顿时眼前一亮，敬畏道：“在下的姓氏为子孔，一介商人，见过起先生。”
　　白起拱手道：“见过孔先生，孔先生客气了。”
　　两人见过面，相互礼貌几句，气氛缓和了些，孔先生便请他去吃酒，白起不善与人交往，一直推辞，孔先生本想放弃，结果一听儿子一天就给先生付一钱学费，还每天都吃先生的谷子，气的直接抬手揍人。
　　孔先生身后的王诩吓了一跳，看着孔先生抬手给了儿子后背一下，条件反射般双手抱头蹲在地上。
　　孔先生气道：“臭小子，给这么点钱，你找打吗？”
　　孔涵挨打惯了，也不躲闪：“所以儿子觉得起先生是好人。”
　　孔先生又要揍人，白起忍不住了，把孔涵护在身后：“孔先生，这是在下要求的，不怪涵弟。”
　　孔先生更生气了：“怎么，这小子不打算拜师吗？”
　　白起道：“在下孤身一人惯了，不敢收徒，还请见谅。”
　　孔先生眨眨眼：“如此一来……好办。”他对孔涵说：“你给先生看过了吗？”
　　孔涵愣了一下：“看什么？”
　　孔先生道：“你说什么？看一眼，帮个忙。”然后又走向白起，更歉意的去请他吃酒。
　　孔涵这才反应过来，亲父是让他看起先生的姻缘，但此时他的心里有些担心，王诩的姻缘他都没看出来，更别提起先生了。
　　更何况，自从邯郸之战至今整整五年，亲父都没有提起自己的姻缘之力，仿佛忘了他的能力一样，这时候提醒，确实有些奇怪。
　　他正苦恼着，孔先生已经凭自己的好口才说服了白起，准备拉着他去吃酒了。孔涵赶紧收拾了一下院子，放好木剑，跟在两人身后出门。
　　孔先生正和局促的白起往前走，突然想起来自己还带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于是回身掏出一枚钱，递到小孩手里：“多谢小兄弟，拿着买糖去吧。”
　　王诩接了钱，低声道：“我没见过糖，但还是提醒一句，孔先生不要去秦国送货，会有大麻烦的。”
　　孔先生奇道：“你怎知我要去秦国？我有什么麻烦？烦请告知。”
　　王诩道：“我刚才给孔先生算了一卦，孔先生入秦，必被一个刺客抢了商队。”
　　孔涵一听就急了，怕他要给说起先生是刺客，赶紧冲他眨眼示意：“王仙人，这些话以后再说。”
　　孔先生道：“原来是传说中的王诩王仙人啊，失敬失敬。我商队已有人护送，不会有事的。”
　　孔涵也赶紧说：“是啊，我亲父运的是邯郸首富穆家的货，不会有事的。”
　　王诩哼了一声，把钱放进口袋，不客气的瞪着孔涵：“谅你们也不信，真是白费力气……对了，你别吃鱼，也别吃肉夹饼，吃鱼会卡喉咙，吃肉夹饼也会卡喉咙。”
　　“…………”
　　孔涵非常尴尬，他自以为吃相文雅，没想到王诩竟然预测他要被卡喉咙，而且是两次，还直接说了出来，这下亲父和先生都听见了，这下丢大脸了。
　　这时，站在一边的白起突然问：“王仙人可是会未卜先知？”
　　王诩一听，连忙掐了指头，嘴里念叨着：“小仙自幼习得阴阳之术，可以通晓天地。”
　　孔先生最烦神鬼之学，也最不爱听货物被抢之类的倒霉话，正要请王大仙离开，没想到白起对这个仙人很是好奇，非让他给自己算一卦。
　　“哈哈。”王诩看了一眼孔涵：“这可不是我逼你的。”说完掐指站好，口中念念有词，同时身体微微发光。
　　孔涵见他这样，知道他又要动灵力，心里暗想，靠天赋把自己伪造成占卜大师是骗人的行为，自己以后可不能凭天赋挣钱。
　　白光消失了，王诩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用手摸了摸脑袋，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哈！没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幸运之人！哈哈，我先走一步了！”
　　说完他转身就跑，如同逃命一般，弄的孔涵三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