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姻缘神在战国有何用》姜子蓉

12、王仙人

　　白起到底是个老实人，稀里糊涂的就被先王安排了两个大任务，等张仪拿着茶叶回来了，嬴驷便让他把客栈最好的房间给白起居住。
　　三人喝过茶，张仪便带着白起去了他的房间，房间很大，里面也是富贵的秦宫装潢，白起住不惯，便让张仪给他换了间只有一床一桌一椅的小屋，满意的住了进去。
　　白起少入军旅，一生戎马，战争之时不敢饱睡，不敢饱餐，自从被秦王嬴稷赐死之后，更是谨慎警惕。他先把屋子细细检查一遍，再打开窗户找了一条紧急逃生路线，这才吹灭烛火，翻身上床，把自己裹在被子里，贴着墙躺了。
　　这一夜，白起一如既往的噩梦连连，梦里刀兵四起，尸横遍野，更有无数索命鬼魂和哭喊的冤魂，强行按着自己在杜邮亭自刎。白起眉头紧锁，额头上满是细密的汗珠，一滴汗悄然落到他右眼下的泪痣上，如同泪水一般。

　　另一边，白起的意外徒弟孔涵却是心情舒畅，快乐至极。
　　孔涵一身短打胡服，正躺在自家院墙上，对着月亮，晃悠着一条腿哼《击鼓》。唱到“持子之手，与子偕老”的时候，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孔涵歪过头，看见今天上午的那个灰衣小孩，睁大了一双圆眼，羡慕的看着他：
　　“孔兄，你唱的真好听啊！”
　　孔涵立刻没了兴致：“王诩，你来干什么？”
　　王诩笑嘻嘻的说：“来帮孔兄做件大事，孔兄快让我进去！”
　　“在下要睡了，王仙人请回吧。”孔涵背过身，准备跳下院墙。
　　“哎！”王诩急了：“是大事，是大事！和你师父有关，快让我进去！”
　　孔涵愣了愣，盯着王诩看了一会儿，觉得他不像个骗子，便跳下墙头给他开门了。

　　孔涵把王诩领进屋里，又看他面黄肌瘦，一身粗衣，还鬼使神差的给他盛了一碗稀粥，王诩不客气的吃了，张嘴就说再来一碗。
　　才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孔涵就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叫王诩为“灾星”了。这小子个不大，饭量不小，而且短臂长腿，一看就是惹完事跑路给跑出来的。
　　“王仙人，你已经吃了三碗了。”孔涵看着面前疯狂进食的王诩，忍不住提醒：“你不是有事情要告诉在下吗？”
　　“马上……吃完这碗，别急。”王诩含糊不清的说：“孔兄，你真好。”
　　孔涵觉得自己脑袋发涨，一点也不好，他正要赶人，就见王诩放下了碗，舒服的擦了擦嘴巴。
　　“好人，大好人啊！孔兄，你这兄弟，我认了。”
　　孔涵好脾气的说：“你我才相识了一天。”
　　“我们一见如故啊！”王诩笑嘻嘻的说：“孔兄，你得信我。”
　　“请说。”
　　“是这样。”王诩端正坐好：“我不是大仙嘛，天生通晓阴阳，善于相面，我算一卦，便知以后有没有灾。”
　　孔涵提醒道：“王仙人，相面和算卦冲突了，以后不要把两个生意放在一起。”
　　“啊，是这样啊。嗨，我就是随口一说。”王诩挠挠头，骄傲的看着孔涵：“其实，我并不会看相算卦，我能说出灾祸，是因为我能看到别人的未来。”
　　孔涵眨了眨眼，他以前的先生告诉过他，自从天命玄鸟开始，灵入山海，这世上的人皆有灵力，只不过功能、大小不同。其实孔涵自己也有灵力，他的能力是“能看到别人的姻缘”，只不过这个能力在纷乱的战国时代非常鸡肋，还不如隔壁小哥的天生神力有用。但就是这破灵力，十年前还被孔涵的先生当做宝，先生还嘱咐他，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随意使用自己的灵力，也不要向别人透露自己对灵力的任何见解。
　　孔涵一言不发，死死盯着王诩，王诩为保持气势，也只好看着孔涵，两人僵持了一阵，王诩终于受不了了：“孔兄，眼睛累不累啊，我说的是真话！”
　　孔涵不信他的话，但又有些好奇，于是道：“那王仙人给在下算一卦如何？我知你与旁人不同，我信你。”
　　“真的？”王诩试探的问：“你信我？”
　　“对。”孔涵努力在面瘫的脸上扯出一点笑：“我信你。”
　　王诩大喜，他推开面前的碗筷，坐直了身体，对孔涵说：“你等着，我要开始了，给你预测个大的！”说完便闭上眼睛，双手相握。
　　孔涵对王诩的话是半信半疑，可转眼之间，王诩的身体竟然真的微微发亮，光芒从他的皮肤中透出来，显得整个人如梦似幻。
　　灵力外显，他的力量很强！
　　孔涵第一次见到如此强大的灵力，也是第一次如此近的看一个人施展灵力，面前的人闭目合手，被白光笼罩，倒真像个神仙。
　　王诩迟迟没有睁眼，身上的白光一阵亮过一阵。孔涵看的有些心痒，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他现在看不见，不如我对他偷偷用一下姻缘之力？
　　想到这里，孔涵有些跃跃欲试，他的能力必须离人很近才能施展，而且施展时间较长，施展时也是白光四溢，很容易被人发现，故平时没有施展机会。此时机会来了，他真想试试自己五年来灵力是否有长进，他左右看了看，又低下头瞧了瞧王诩，这才集中精力，对着王诩催动意识。
　　按理说，此时孔涵的眼前会先有一团迷雾，所有人的姻缘都会隐藏在迷雾后面，只要孔涵集中精力拨云见雾，就能看到清晰的姻缘情景。可今日不知怎么了，孔涵并未看到迷雾，也没有看到什么情景预示，他什么都看不到，眼前一片黑暗。
　　孔涵顿时慌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状况，他沉住气，缓缓散了灵力。眼前的黑暗也慢慢消散了，发光的王诩再次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不过现在的王诩没有刚才平静的样子，他皱着眉，抿着嘴，好像在忍耐很大的痛苦，身上的白光也越来越强。
　　孔涵不知道王诩看到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不醒来，孔涵也有些慌，低声道：“王诩？”
　　王诩没有理他，双手绞紧，指甲深深埋到了肉里，血淌了一手，他的血一淌出便消失了，一同散进白光。
　　孔涵坐不住了，他跑出去接了一碗冷水，猛地浇在王诩脸上。
　　“啊！”王诩大叫一声，身上的白光也消失了，他一下子瘫在地上：“不要杀我！”
　　“王诩！”孔涵一把抱住他，把他扶起来靠在桌边：“别怕，我不杀你。”
　　王诩眨眨眼，眼睛逐渐聚焦，他盯着孔涵看了一会儿，又扶住孔涵，慢慢坐起来：“你……你怎么和你师父一样……”
　　“师父？你是说起先生？”
　　“是啊。”王诩道：“我看到……你领着几个商人，骑着马去送货，在一座小亭子前被杀了！我在起先生那里也看到了一样的小亭子，他也死在那里了。”
　　“小亭子？”孔涵想了想，突然道：“是不是一个黑色的亭子？”
　　“对……”王诩喘着气抱住桌子腿：“你知道就好。”
　　“这就难办了。”孔涵道：“秦国所有亭子都是这样。”
　　“秦国？”王诩瞪大了眼睛，挥着手说：“这下完了，你这人情我还不清了！”
　　“你先别动，我去找些伤药来。”孔涵看了一眼王诩鲜血淋漓的手，转身跑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卷布条和金疮药，还端了盆水。
　　孔涵跪坐在地上，冲王诩道：“伸手。”
　　王诩乖乖伸出双手。
　　孔涵头疼道：“一只。”
　　王诩尴尬的抽回了一只手，孔涵抓住他的手，给他清洗伤口，裹了药，又用布条细细缠好。然后又开始给另一只手裹药。
　　王诩问：“你去秦国做什么？”
　　孔涵道：“我和我亲父要回齐国，我们答应了商社，走前去秦国送次货，等我亲父从魏国会来，我们就一起去秦国。”
　　王诩问：“一定要去？”
　　孔涵道：“非走不可，这是秦国的生意，已经提前订好了。商社老板救济过我们，所以答应他去。商社人手不够，我也跟着。”
　　王诩道：“你们胆子真大，还跟秦国做买卖，佩服。”
　　孔涵道：“生活所迫，只好如此。对了，你说起先生也会死在那里，是真是假？你不是说他没有灾吗？”
　　“对了，还没说起先生呢！”王诩甩甩脑袋，小心的说：“你是不知道，今天我只是轻轻一看，就发现他晚上要做噩梦，做的还是杀敌流血的噩梦！梦里尸横遍野，他还在小亭子那里自杀了，吓死人了！”
　　“做个梦而已，王仙人害怕什么?”
　　“蠢啊，你还想不明白吗？”王诩气道：“他是个士卒啊，所以会做这样血腥的梦！”
　　孔涵眉头紧锁：“你是说，他是个士卒，还杀过人，现在逃到了邯郸城……”
　　“一开始，我只是看到他的灾祸是半夜做噩梦，我有点害怕，但没想太多，梦嘛又不是真实的，所以我就骗他说一生平安。”王诩道：“后来我越想越不对劲，这个梦太血腥了，再加上收了你一枚钱了嘛，我就想来提醒你一下。现在好了，他见过小亭子，那就肯定是去过秦国，他还见过战场，我猜他是个杀手，不如把他送到官府吧。”
　　孔涵摇摇头：“起先生是楚国人，从齐国远道而来，大概是逃难到这里的，也算个可怜人。逃难路上有些战事，见过死人，也可以理解。至于秦国……哦对了，他有个关系不好的亲戚在秦国，亭子的事情也说的通。王仙人要是害怕，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还有，他是我先生，算是半个师父，你不能说他的坏话，也不能给别人说，知道吗？”
　　王诩震惊了：“你说什么？不送官府？还让我保密？你疯了？孔兄，你才是仙人，你是个活在世道之外的大仙人！听我的，报官，好歹查一查他！”
　　孔涵摇头道：“为了一个梦就查他，不合理。”
　　王诩气道：“你不是信我吗？”
　　孔涵道：“抓人要讲人证物证，我信你，官府不信。”
　　王诩闻言，泄气的点点头：“那你小心点，明天把他打发走。”
　　孔涵才不舍得让他走，掩饰道：“我会小心。”
　　王诩站了起来：“我走了，你自己小心。明天我还会再来，看看你是不是被他砍了。”
　　孔涵觉得有趣，安慰道：“无事，我家又没什么值钱东西，他杀我做甚？多谢王仙人关心。”
　　孔涵把王诩送出门，此时已经接近戌时，街上的人渐渐少了，王诩顶着月光，迈开两条长腿，快速向远方的黑夜里跑去。孔涵站在门口看着他一点点消失，心里想着王诩刚才的预言。
　　去秦国，真的会死在那里吗？
　　王诩只对自己预测了灾祸，只看到了自己的死亡，但真如他所言，自己这个随行的都被杀了，整个商队恐怕都会有危险。但如果不去送货……
　　不送也不行，这批货是秦国提前订好的，从齐国运来，商社只是转运，如果不送，就等于和秦国挑事。这下商社可就完了，搞不好还要出什么外交事端，被赵国权贵砍了送给秦人消气。
　　送货可能会死，不去送一定会死。孔涵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头发都要揉炸了，还是没有想到好方法。此时月上枝头，已经是深夜了，孔涵想到明天还要学武功，只能先放空大脑，专心睡觉，等亲父从魏国回来以后再做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