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树皆秋色》浮白桃

5、枫叶，好看 一样是秋天

　　一样是秋天，车又一次停在了山脚下。

　　吴安安踏着通往寺庙的台阶，漫山的枫叶，偶尔响起的钟声。

　　好像这一年，什么都没有变。

　　她抬头看着红彤彤的枫叶，眼泪涌出了眼眶。

　　怎么会什么都没变呢，吴易安的世界是灰白色的，一年前的她从未抬头看过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更没注意过枫叶是这样好看。

　　孩子的出现，没有让吴易安感到不知所措。

　　更多的是开心，她开始对未来有了期望，她开始和吴安安一起想着未来的日子。

　　脑海里浮现了一句话；这世界总有人是为你而来。

　　肚子里的小不点，就像是老天给她的第二个礼物。

　　第一个礼物，是吴安安。

　　那一年，吴安安的出现给了小易安光亮与陪伴，让她觉得世界也不这么可怕了。

　　这一年，吴安安又带来了一个小孩，让吴易安觉得未来开始有了盼头。

　　山上，还是有很多来拍枫叶的人。

　　吴安安笑着举起手机，也和枫叶拍了一张合照。

　　路上人声嘈杂，欢声笑语。

　　吴安安也侧着头看着吴易安笑，吴易安拉着她的手走向寺庙。

　　“走啦，我们去还愿。”吴易安轻声说道。

　　依旧是那个大殿，那个庄严的菩萨，菩萨俯视着她们，吴易安觉得连菩萨也在对她笑。

　　可能没人能明白，从九岁开始就没有温暖过的人生，为什么会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孩子点亮。

　　但这不重要，突然燃起来对生的渴望，让吴易安变得鲜活而有力。

　　晚上白澈第一次提出来，要带吴安安去他租住的地方。

　　两个人牵着手走在小城的街道上，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走这条路，但却是第一次让吴安安觉得他们是一对和大街上的情侣一样的，甜蜜而又真实的情侣。

　　这是一个不算新的居民楼，楼道里的感应灯也不是那么灵敏。

　　虽然和吴安安的公寓只是一条街道的一南一北，但是却相差甚大。

　　老房子没有电梯，白澈握着吴安安的手一步步上楼梯，像是自言自语。

　　“我从小就在这个房子长大，我没钱，也给不了你很好的生活。我拿不出钱办婚礼，我买不了钻戒，我也...”白澈顿住像是在思考怎么说下面的话。

　　这是吴安安第一次听白澈讲这么长一句话，她的头蹭了蹭白澈的胳膊。

　　“哥哥，我什么都不要。我不要钻戒，也不要婚礼，我只想以后和你还有宝宝，一直一直在一起，我们以后一家人都会好好的。”

　　两人停在了白澈的家门口，他拿出钥匙打开了门。

　　打开灯，吴安安看到屋内陈设很旧，木头的的柜子配着一个磨损的皮沙发，孤单的摆在客厅里显得不合时宜。

　　白澈看着吴安安的表情，摊了摊手，继续说道：“你看，昨天是我冲动了。我们没办法结婚，我也根本养不起孩子。”

　　吴安安没想到，白澈是要说这些。

　　“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要。而且，即便你不要这个孩子，我自己也会养得起他。”吴安安情绪有些激动，手指甲都嵌入了掌心。

　　以往吴安安激动，白澈都会保持沉默，或者说一些无关痛痒，却能激怒吴安安的话。

　　今天的白澈，却有些不同。

　　他语气柔和说道：“安安，别激动。你还怀着宝宝，我们好好商量。”

　　吴安安在他突如其来的温柔里，消失了所有的怒气，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了那个沙发里。

　　一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冒出来，好像因为她怀孕了，白澈也对她更好了。

　　吴安安竟，有些沾沾自喜。

　　而事实，真的是这样。

　　白澈没有逆着吴安安的意思，最后也收回了他们不适合要孩子的话。

　　“你现在怀孕了，我们搬到一起住吧。”白澈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柔。

　　吴安安欢喜，点头。

　　吴安安怀孕了，实在不方便每天在老房子爬五层的楼梯，在商量过后，白澈搬进了吴安安的公寓。

　　早上他们一起起床，去楼下的早餐店，点一笼包子一笼烧卖，还有两碗豆浆。

　　然后两个人一起去咖啡店，开始一天的营业。

　　往来的顾客有的问起白澈，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你女朋友，他也会笑着点点头。

　　吴安安觉得，日子就在突然间变得无比美好。

　　肚子里的宝宝很健康，怀孕两个月的时候，医生告诉她已经有胎心了。

　　看着b超机器屏幕上，那个大脑袋带着小尾巴的图案。

　　吴安安的心都化了，她对着医生傻笑。

　　白澈那天说是有事，没能来，吴安安觉得好可惜。

　　如果白澈看到孩子的心跳，一定也跟她一样开心吧。

　　吴安安哼着歌，回到了自己的公寓，她和白澈约定好圣诞节就去领证。

　　距离现在也只有几周了。

　　吴安安本想告诉爸爸妈妈自己要结婚了，但他们陪着自己的儿子出国治病。

　　给爸爸的留言，也没有回复，想了想还是没有再打扰。

　　有了肚子里的小生命之后，吴易安也逐渐没有了多少戾气。对那个弟弟的怨恨，也消散的零零散散了。因为她仿佛能感受到，妈妈当年怀上弟弟的欣喜和喜怒无常，她也能理解了不少所谓的血脉亲情。

　　这天晚上，白澈迟迟没有回来，电话打不通，信息也没有回复。

　　平静了一个月的吴安安，又开始忍不住用力的抓着自己的胳膊。

　　还是在颤抖，自从怀孕后，这还是第一次白澈联系不上。

　　怀孕后的情绪波动，让吴安安头脑开始混乱，但想起肚子里的孩子...’

　　吴安安深吸了几口气，摁住了自己颤抖的手。

　　她披了一个羽绒服，走下了楼。

　　十二月的怀城，开始飘雪，地面上也积了些薄雪。

　　公寓的路口，停下了一辆熟悉的轿车。

　　这个轿车，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一个画面闪过，勾起来吴安安已经忘记的一件事情。

　　在寺庙里，在咖啡店门口，那个开着轿车看上去保养得当的妇人。

　　她以前误以为是白澈的妈妈，一直没有放在心上...但，在去白澈家的那天，白澈说家里没什么钱，爸爸跑了妈妈也去了乡下......

　　吴安安觉得浑身发冷，手掌心也渗出了冷汗。

　　她僵硬在了原地，一些猜测，根本挡不住的冲进她的脑子。

　　吴易安常年服用抗抑郁药物，导致她的脑子比平常人迟缓。最近突如其来美好的日子，也让她完全将以前见过的那个妇人，忘的一干二净。

　　路口，白澈和妇人，相拥。

　　雪开始变大，吴安安视野被眼泪模糊，逐渐看不真切。

　　直到白澈走近，面色僵硬站在了吴安安的面前。

　　吴安安眼睛愣愣的看着他，瞪的圆圆的眼睛已经没了聚焦，她嘴唇颤抖，竟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半晌，白澈开口。

　　“安安，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家说。”

　　不等白澈的手碰到吴安安，她像是被人打了一棒，突然开始捂着脑袋狂吼，“白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白澈第一次见到这样发狂的吴安安，脑海中吴安安的面孔和他妈妈的样子开始重叠。

　　他赶忙摇了摇头。

　　他上前紧紧抱住了发疯一样的吴安安，轻声安抚，“我们回家，我跟你解释我跟你解释.......”

　　白澈话还在嘴边呢喃，大吼大叫挣扎的吴安安，忽然像脱了力，晕倒在了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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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这个老公怎么当的，孕妇不能情绪过激。”医院里一个值夜班的女医生，一边开药一边责怪白澈。

　　白澈站在旁边低着头，默不作声。

　　医生递过来单子，“去开药吧，她情绪激动还有些低血糖睡一会就醒了，她还在头三个月，近期都要静养。还有她身上的伤，要及时擦药，都有些破伤风了。”

　　白澈拿过单子，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

　　开完药，他走进急诊室，吴安安白皙的胳膊带着触目惊心的伤口，漏在被子外面，白澈心感觉有些刺痛。

　　他走上前给躺在床上昏睡的吴安安，掖了掖被角。

　　转身出了医院。

　　今天，是他每个月还债的日子。

　　他到了酒吧街，走进那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酒吧。

　　径直走进了地下室，地下室里烟雾缭绕那些几人正在打麻将。

　　白澈拿出了一张卡放在了麻将桌上，其中一人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嘴里叼着烟，斜眼看向白澈。

　　“这里面有十万。”

　　叼烟的人点了点头，又昂了昂下巴示意白澈可以走了。

　　白澈站在原地，没有挪动。

　　“我想问，还有多少钱才能还完。”

　　那人皱了皱眉头，摁灭了烟头。

　　呸了一口吐在白澈脚边，起身整了整白澈的领子说道：“高利贷，小子。你爸爸欠的是高利贷，你最好不要再动什么歪心思，还完？你要是一下拿出个一百来万差不多能还完把。”

　　那人看到了白澈领子里的红痕，有些讥讽的说：“怎么你的金主阿姨，能帮你还债？别白日做梦了，世界上还没生出这种傻子。”他重重的拍了拍白澈的脸，“你小子还没这么值钱。”

　　白澈脸上火辣辣的，但他依旧是站在原地：“一百多少万...”

　　那人眼神讥讽，不屑的说，“下周结束前，两百万，一分不能少。”

　　白澈点了点头离开，身后的人像是看了一出笑话，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