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生》三斗子

2、第 2 章 自打祝余坐

　　自打祝余坐上这个商会会长的位子，祝千堂药铺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连病人都比以往多上一倍。来看病的人主要分为三类，一类是生病，一类是巴结，还有一类是花痴。生病的则不用说，祝千堂的医术是昌平顶尖的，医院的洋医生开一堆五颜六色的小药片，打针、点滴来个全套可能也不见好，但是祝千堂只需要搭个脉开两副方子便能两天见效。来巴结的人最多，往往拎着一大包东西来，再拎着一大包东西走，只不过拎来的是礼品拎走的是大包大包的中药。最后一类是让祝余始料不及的。祝家在昌平本就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又加上祝余留洋四年，所以即使这祝家唯一的儿子上个月回乡也没多少人在意。但是自从祝余在段君河的军营里出了个风头，昌平的各路人马便都注意到了这个年少有为风度翩翩的年轻人，祝余俊朗的外表更是吸引来了一批待字闺中的大家小姐。
　　段君河的汽车驶过祝家药铺，药铺前是成堆昂首企盼的人群。“祝余在哪？”段君河冷冷的问。陈副官微微转头答：“在商会”。“去商会”段君河轻飘飘的吐出三个字便闭上了眼睛。陈副官望着他苍白的脸色劝解道：“大帅，还是回府休息吧，你已经好几天没睡上一个好觉了，再熬下去身体会受不了的。”段君河依旧闭着眼睛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陈副官知道，段君河的指令不容置疑。
　　欧式的建筑矗立在繁华的街道口，来来往往的人群大都是提着皮包穿着洋装的生意人。段君河的汽车刚驶入商会便被一群点头哈腰的商贾围了起来，段君河毫不理会周围人的吹嘘与假意的问候，径直穿过人群登上楼梯来到祝余门前。
　　“咚咚咚”。无人回应。“咚咚咚”，还是无人。
　　段君河推开门，屋内传出一阵淡淡的香气，顿时让段君河烦躁利戮的心平静下来。微风卷起轻薄的窗帘，朦胧了窗前洒下的一地阳光。而他要找的那个人正伏案苦读。
　　段君河重重的咳嗽两声，祝余这才从一堆书中抬起头来。眼神不似初见时的坚毅，倒是没有丢掉难得的清澈，眼底的一片乌黑仿佛正在诉说着主人这些天的辛苦。
　　“怎么？没休息？”段君河的眼神落在了祝余苍白的嘴唇上。
　　祝余摆了摆手中的书道：“商会的帐太乱了，不早些整理点头绪出来迟早变成坏账。”
　　段君河拉过椅子坐到祝余对面，懒懒的问：“祝少爷留洋不是学医悬壶济世吗？什么时候对管账也这么精通了？”
　　祝余头也不抬，眼睛依旧搜寻着账目的漏洞，应付道：“专修医学两年，转修金融两年。”
　　段君河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祝余被他的这声“哦”的十分不舒服，便抽空抬起头来阴阳怪气的问：“怎么？大帅没查到？”
　　段君河勾起嘴角，露出难得的一抹微笑。祝余被段君河这玩味的眼神看的不自在，他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放下手中的笔正襟危坐：“大帅百忙之中来找我是有什么指示？”
　　段君河顿了两秒，摸了摸下巴上冒出的几根胡茬说：“祝会长不来看我，我当然要来看看祝会长了。”
　　祝余微微一笑道：“大帅看也看到了，如果没有什么别的事，那我就不送大帅了，大帅慢走。”说着，祝余便起身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段君河站起身来，拍了拍祝余的肩膀，顺便帮他整理了一下埋在衣服里的衣领，嘴角依旧带着一丝玩味。
　　段君河走到门口，忽然又想起来什么似的回头对祝余道：“我记得中医里头有句话叫’形寒饮冷则伤肺，饮食劳倦则伤脾’祝会长还是多注意休息吧，你倒下了我的商会可交给谁去啊。“
　　祝余盯着段君河满含笑意的眼睛答：“多谢大帅关心，大帅也需注意，毕竟头者精明之府，背者胸中之府，腰者肾之府。”说完还意味深长的瞅了一眼段君河带着腰伤的腰。
　　段君河立刻会意，大笑着拉开门离开祝余办公室。

　　段君河掌管昌河月余，不能说路不拾遗河清海晏也算是安定下来了，段君河弑父夺权的谈资也渐渐被安定一方的枭雄形象所代替。
　　新建的大帅府在原大帅府后方的一片依山傍水的林子里，整栋建筑依托一间乳白色小阁楼而建，段君河总是喜欢一个人待在阁楼中眺望远处朦胧的一片山色。
　　“报告！”
　　“进来”
　　“大帅，我们入昌平三个多月了，是不是要正式发报设宴宣布掌管昌平？”陈副官一脸严肃，但是却想的比任何人都要细致。
　　“三个月了......”段君河轻轻揉搓着鹅黄色的纱帘喃喃自语。远处的微风袭来，带着一阵清凉的水气。段君河收回目光转身走到书桌前，从一沓军机密件下抽出一张纸交给陈副官。
　　陈副官快速的扫了一眼纸上的内容，工整秀气的钢笔字于纸上只落一句：
　　“邀弟兄团聚，思亲倍至，盼归。 ——段君河”
　　陈副官咬了咬牙关，深深的望了一眼段君河，果然，他家少帅什么都会想在前面，而他面前这封登报家书的用意更是可想而知。 ”二少三少会来吗？“陈副官问。
　　段君河浅笑：”老二在西南追着做李南勋的狗腿子借兵，老三丢盔弃甲跑到北边养精蓄锐。老二在没有本事把我大卸八块之前一定不会踏入我的地界，至于老三，他一定来。“在段君河兵临昌河城下之前，段家老二段成道便被老大帅偷偷送出了昌河，老三段望山也跟着渔船从水道逃出了城。段君河的这一邀，一来是把老二老三推上风口，毕竟弟弟登报相邀却不复相见难免落人口实；二来，段成道正需要一个途径来知晓段君河的基本动态，而段望山名正言顺的回归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陈副官答了句”是“便转身离开，忽而又想起什么停步问：“大小姐那......”段君河扶额悠悠答：“请。“”另外再送份任命去，给我那个窝囊废姐夫封个副会长如何？“
　　陈副官有些摸不着头脑。当年段家大小姐段雨阑被老大帅嫁给军务部长田盛仓的独子田江，田江是昌平出名的花花公子酒囊饭袋，心高气傲的段雨阑也因此对老大帅的埋怨颇深。作为段家嫡长女，段雨阑自然也是看不上段君河这个庶子的，所以在段君河年幼之时没少受段雨阑的欺负，按照段君河这个有仇必报的性子怎么会把商会副会长的位子给田江呢？但他知道段君河从来不会做赔本的买卖。在他心中，段君河是一个亦正亦邪的人物，”正“如在世活佛救民于水火，”邪“如毒蛇，被咬上一口便顷刻毙命。所以他认定，段君河于这乱世之中必成一代枭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