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无限流boss们当老师的那些年》沈尘尘

101、第 101 章 想要去死

　　倏尔，眼前，又只剩下乱作一团的顾家人。

　　他们的目光里只有彼此，唯有顾凌对方才的一切好像有所察觉。
　　抬起那张伤痕累累的脸，浅浅地，对着何瑶。露出一个转瞬即逝的笑容。
　　随后，又被操纵着，卷进飞尘中。

　　深深看了顾凌一眼，何瑶先看向那显示着她人质学生的屏幕。
　　原本，她无法透过投屏看到这些代码；现在，得到了那个自称本源的代码的允许，她也能看到学生们以及他们周围“绑匪们”的代码。

　　释放，不过是动动手的事。

　　确认学生安全后，何瑶的看向那四个顾家人。
　　随手可以选中，无需任何附加条件。
　　一切都变成一行又一行好像随意敲击键盘就可以生成的数据。
　　哦，她也是数据。

　　一键删除，是最简单的。

　　但是，何瑶没有这么做。

　　她在代码之中开启搜索。

　　没有什么是完美的，代码也是。
　　漏洞是必然存在的，尤其对于顾家这种痴迷于人类改造，甚至自己也成为改造品的家族。

　　潜在遗传病……
　　潜在生理缺陷……
　　尚在潜伏期的病毒……

　　何瑶从那四个人的身上搜索到这些，修改它们的状态。

　　全部，爆发。

　　正在打斗的四个人停了下来，他们捂着忽然发生病变的身体各个部位，难以置信地看向何瑶——这个本该在砧板上的鱼。

　　“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看来你不想让你的学生们活下去了！！”

　　何瑶微笑着，示意他们看看手中的“筹码”。

　　顾慈和顾祥两人目眦欲裂，疯狂地将按键按了一遍又一遍。

　　“不可能，怎么会失控……？！”

　　“这是假的——你篡改了数据？！”

　　何瑶在他们一声声质问里，点了点头。
　　飞快地，又将对顾祥的身体代码的修改，撤回。

　　情绪本就激动的顾祥忽然一个晕眩，要不是顾慈扶了一把，险些直接跌倒在地上。
　　睁开眼，看到自己如同老树皮一样的皮肤，抱着头，崩溃：“不对，我已经年轻了，我怎么会又变老了？！”

　　顾铭似有所感，与顾宸渊交换了个眼神。
　　一个捏着装有顾凌心脏的戒指，一个开始编写新的指令。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上，凝重的神情缓缓浮现。

　　戒指，冰凉的，再也没有一颗微末的心脏在其中的那种跳动的生命感。

　　半空中，应该能被看到且修改的代码，忽然，消失了。
　　顾宸渊浑身都在颤抖，他嗫嚅着：“我，我……”

　　何瑶的左手小心翼翼地托着那一颗在跳动的心脏，对顾凌招招手：“来，到老师这里。”

　　顾凌坚定地迈出第一步。
　　接着，第二步，第三步……

　　每一步，那终年积压在身上的“枷锁”好像都轻了几分。
　　直到站在何瑶身边，似乎，一切都已经彻底改变。

　　病痛缠身的四人已经失去了底牌。
　　方才，使出浑身解数争夺权柄的他们，如今却像丧家之犬。

　　顾宸渊被打击得仿佛失了魂，跪坐在地上，愣愣地盯着自己的双手。

　　顾铭亦失魂落魄，顾祥疯疯癫癫。

　　只有顾慈一个人站出来，他问：“你想要什么？放过我们，顾家给得起的，你尽管开口。”

　　“我想要的，我会自己去拿。”何瑶顿了顿，“我已经拿到了，让你们顾家付出应有的代价。”

　　顾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何瑶没有与他针锋相对，只说：“你们会懂的。”

　　说完，何瑶便写下大门洞开的密码。
　　顾家四人脚下的地板涌动，像是最普通不过的工厂里的传送带，载着这四名姓顾的家伙，还有那些被他们带来的保镖，驶向他们应该待着的地方。

　　顾凌也走了过去。

　　何瑶一把拉住他：“你不能去。”

　　被本源数据同步的这一刻，何瑶忽然茅塞顿开，海量的信息涌入脑海。

　　……
　　“现实世界那边的顾家，我会处理，但是，顾凌，你的身体已经不适合再进入现实世界。”

　　能被磁场世界“吞噬”的人，本身的数据已经很不稳定。
　　如果没有被磁场世界接纳，一定会成为影响现实世界稳定的因素。

　　而这不稳定，有的可能是欠缺了一些气运，比如小叶。
　　有的，就纯粹是因为人祸，比如顾凌。

　　现实世界会排斥这些对于它们逻辑框架下运行不稳定的因素。
　　所以，这个通道，可以说，本来就是单项的。

　　只是顾家成为了本源的观察参考，所以本源默许他们对他们自己的数据进行一定的“修饰”，即便如此，顾家的人也不可能常常往来。

　　这才有了这一年一度的视察。

　　把他们送回去，也不是何瑶大发善心。
　　而是因为，既然每一个世界都有自己的运转逻辑，那么，顾家这些人也必须在现实世界里承担他们造出的恶果。

　　这些，何瑶大致同顾凌说了说，让他安心待在这里。
　　又将那颗被顾家压缩处理过的小小心脏递过去，“你不用担心，你的心脏的数据可以恢复，就是可能比较复杂，也许会有一点疼……？”

　　顾凌没有接。

　　“你不想取回自己的心脏吗？”

　　顾凌却避而不答：“我的心脏在你的手里，我很……高兴。”

　　他说着，微微一笑。
　　这个笑容，比起之前那种伪装起来的完美和温柔，显得有点生疏。
　　好像极少这样笑——但，他这样笑起来，其实还挺好看的。

　　何瑶这么想着，手中的那颗小小的心脏，似乎也变得更为炽热。
　　有点烫手。

　　何瑶赶忙将这颗小小的心脏递得更近些：“重要的东西还是要自己保管……”

　　顾凌依旧没有接。
　　他微凉的手指包裹住何瑶的手，一点点合拢：“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收下我的心脏。”

　　顾凌说完，指尖轻轻地摩挲着何瑶的手。
　　一下，如蜻蜓点水。

　　“这样，我的身体消亡，它也会陪着你。这也算是那群姓顾的干得为数不多的好事。”

　　何瑶定定地看向顾凌，忽然，手腕一翻，便钳制住顾凌的双手：“你不能走。”

　　顾凌没有用力挣脱，只垂眸，微笑：“我曾经，想要杀了你。”

　　“嗯。”

　　“你知道？”

　　“有所察觉。”何瑶如实说，“在这种地方，突然有一个看似很正常的家伙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怎么看都有点奇怪吧？”

　　“你不想报复我吗？只要放开手，我就会自己走向灭亡。这是很好的复仇机会。”

　　“这仇算不到你身上。说起来，如果我知道我是某个家伙的复制品，我也不会甘心。”何瑶顿了顿，“当然，没有说你做得对的意思。做错了事情还是要接受惩罚，比如，嗯……好好待在无限学院，帮我改变这里的校风，维持合理的校园秩序……”

　　“可是，我不想活。”

　　何瑶滔滔不绝的话被这简单的六个字打断。
　　脑海中下意识闪过考华国的教师资格证时背诵过的经典案例以及应急处理预案。

　　学生要自杀，应该、应该怎么办来着？

　　哎，她明明高分通过的考试，怎么，怎么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

　　哦——还有数据！
　　对现在她拥有全部的权限，那么改几行代码，是不是就能改变顾凌这种危险的想法？

　　嗯，看看顾凌的数据——
　　看，却只看到顾凌深沉的眼。

　　他浅色的薄唇轻启，轻而易举地打断何瑶慌乱中好不容易理出来的一点头绪。
　　他说：“我的父亲，我的母亲，都姓顾。”
　　“为了打造真正能被顾家血统控制的‘机器’，他们选择了两个基因最为‘适配’的顾家人，结合，孕育出几个胚胎。”

　　“他们对几个胚胎进行实验，筛选……有缺陷的，会被销毁；无法让他们顺利掌控的，会被销毁……”

　　“销毁，销毁，销毁……没有了，就把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关在一起，加点药，继续生产新的胚胎。”

　　“最近接他们模拟的完美的数据的就是我。”

　　“我不想被他们控制，我也有能力反杀他们。但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女人跪在我面前，声泪俱下，希望我能够‘以家族大业为重’，放他们自由，”顾凌回忆着当时的场景，讽刺，“他们说，他们再也不想兄妹□□，生下□□的怪物了。”

　　“我确实是怪物。”顾凌仿佛在谈论今晚吃什么一样，语气稀松平常，“一个听命于那些家伙的怪物。”

　　“我这个怪物存在的唯一意义，就是成为顾家人的一把刀，扫清他们未来在磁场世界可能遇到的一切障碍，”顾凌移开目光，“他们确实没有明确要求我对你动手，起初，想要杀你的，是我这个怪物。”

　　“如果按照人的感情衡量，我应该讨厌你。我是按照‘你’的信息被创造的，一个复制品，一个实验品。所以，如果你消失了，那么，我的苦难的根源是否也会消弭？”

　　“我试图对你下手，起初，被你躲过。但后来……我意识到，你确实是我最重要的人。”

　　“也许，这源于我们底层代码的相似性；又或许，这就叫做命中注定。”

　　“——我无法允许我自己伤害你。”

　　何瑶急切地想要开口，可顾凌却将食指轻轻放在唇边：“嘘，请听我说完。”

　　“无论是身为近亲□□的产物的我，还是曾经想要伤害你的我，还是那个在顾家的操纵下，做了很多不想做的事情的我……都不配活着。”

　　顾凌微笑：“你是不是想说，‘每个生命都有自己的价值’？”

　　何瑶一噎。

　　顾凌：“这次，你想说‘这些罪孽都不应该全算在我一个人身上’？”

　　何瑶：……

　　顾凌：“‘如果真的想要悔过，可以活着做力所能及的事情赎罪’？”

　　何瑶无语。

　　顾凌“哈哈”笑了起来，眼角泛起星星点点的泪花。

　　何瑶踮着脚，轻轻擦着那冰凉的液体：“道理你都懂……”

　　顾凌微微一侧头，脸颊贴着何瑶的掌心：“可我，不想这样活着。”

　　那浅色的眸子里似乎藏着无穷无尽的深渊，那深渊里没有凶恶的怪兽，只有汹涌的绝望，翻涌出微末的祈求。

　　顾凌轻轻地蹭着何瑶的掌心：“我是无限学院的JOKER，凌驾于学生之上，不算这里的学生。所以，身为老师的你，不必为我的死亡而愧疚。”

　　“你拯救过很多……学生，很了不起，你也一定能带领他们变得更好，而不是像我这样恶劣又糟糕，助纣为孽，脏污不堪。”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但我，不配祈求你的怜惜。”

　　“所以，请让我去死，让我用这最后的力量，以我自己的方式，做些什么。”

　　何瑶依然拒绝：“即便你不是真的学生，我也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去死！磁场世界之所以会‘吞噬’一些人，甚至能‘邀请’一些人，是因为他们的代码已经和现实世界不相容。你的代码，也会被现实世界排斥——也许，根本没等你真的做些什么，你的身体也可能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顾凌置若罔闻：“顾家人能戴着这枚他们采用特殊手段处理过的镶嵌我心脏的戒指，你也曾经在现实世界待过，那我至少也能在现实世界停留一段时间。一点时间，足够。”

　　足够做什么，顾凌没说，他，恋恋不舍地蹭着何瑶的掌心。
　　却又悄悄抬起手，将那枚原本被顾家人把持着的戒指，小心翼翼地套在何瑶左手的中指上。

　　鬼使神差地，他在某个深夜里，检索过现实世界里，和重要的人应该做些什么。

　　约会、恋爱、订婚、结婚。
　　每一个词都那么缥缈，每一个词都仿佛在赤裸裸地嘲笑着他这个怪物心底里的那点非分之想。

　　他这么阴暗、卑劣，怎么可以……
　　但他都已经这么阴暗、卑劣，都已经决定结束这肮脏的一生，又为什么不能在这肮脏生命的最后一刻，用上一点卑鄙的手段，卖惨，博得一点微不足道的恩惠？

　　顾凌这么想着，垂下眼帘：“你可以戴着这枚戒指吗？如果，你偶尔想起我，可以摸一摸它吗？”

　　何瑶看到，那显示顾凌心跳的数据，疯狂飙升。
　　何瑶也看到，那在顾凌思绪之中，疯狂翻涌的只有寥寥几个念头。
　　【报复报复报复报复。】
　　【想死想死想死想死。】
　　……
　　【——我爱你。】

　　何瑶顿了顿，松开了手。

　　“去做你想做的事吧，老师……我会是你的后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