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梦》何辞芜

9、偶遇 他该不会是

　　盛夏的骄阳似火，倒是让本就沉闷昏暗的教室变得明亮起来。窗外的蝉鸣依然聒噪地叫着，打在窗帘上的阳光传递了不少热量，尤其是在它身边坐的纪钦远，最能直观感受。
　　下午的第一节课总是那么漫长，纪钦远坐在后排，这股热气让他没法集中精神。巧的是教室里的空调遥控器不见了，大家今天都只能靠风扇闷着度日。

　　……明天一定得自带一个小风扇了，他抬头看了一眼离他遥远的吊扇，有些烦躁地这么想着。写完了手头的作业之后，他抬头目测——教室里至少有超过一半的人昏昏欲睡了？
　　他一直都保留着午睡的这个习惯。和其他睡眠浅的人不同，他每天中午吃完饭后趴在桌子上也能睡着。到了下午他一般也不会困。

　　纪钦远又抬头看了一眼时钟，还有十分钟才下课。老师在台上讲得起劲，他又猜测现在也许有人看到时间后会“惊醒”——
　　这是一种很神奇的现象……如果某次他从上课不久后就老师打瞌睡，而听着台上老师的“催眠曲”，怎么都无法清醒的时候，便会产生放弃听这节课的念头，想着下了课一定要好好睡一觉。
　　而临近下课的那十几分钟，抬头看到时间后，会想着“再坚持一会”——一会便下课了。这时大脑似乎故意和主人作对，在边想着下课睡觉的时候，头脑竟然恢复清醒了。

　　这种情况，他不只听一个人提起过了。他自己当然也有过这种经历。而他一般会在上午打瞌睡，因为每次回家后，他都睡得很晚。
　　周围没有人会和他说话，百无聊赖之下，纪钦远的思绪终于回到课堂，盯着书上的内容默默思考。

　　“叮铃铃……”
　　这节对于纪钦远来说也很难熬的味同嚼蜡的课终于结束了，而老师也很干脆，没有再拖堂。
　　果然，老师一说下课，班里的人便不管不顾地“倒了”一片。
　　周围出奇得安静，连说话的声音都消失了。大家似乎默认这会是午休时间了。纪钦远也摘下了眼镜放在书上，从桌子里摸出了中午刚发下来的校报。本想借着这点时间看篇有意思的短文，却被火急火燎的某人打断了。

　　……又是林枫这小子。他抱来了一堆薄本子，重重地放在了纪钦远桌子上。
　　林枫耸拉着眼皮，也不顾四周的寂静，很没道德地说道：“纪钦远，快帮我把这堆作业送过去，下节课就是老王的，很急！！你快去，我太困了先去补一觉……”
　　寥寥几句说完，还不等纪钦远拒绝，林枫就跑回他位置趴上了。

　　“老王”是他们班的政治老师，而林枫是政治课代表。但是林枫这二吊子根本懒得负责……交个作业每次都拖拖拉拉的。这不，今天还叫他交上了。
　　纪钦远看了眼全都趴在桌上的同学，只能无奈地抱起他面前这一大堆作业去三楼政治老师的办公室。

　　他们的教室在六楼，而沈栝的教室却在二楼。明明是一栋楼，但他们却从来没有在平时课间遇到过。
　　也许是楼层相差太多了——这算是顶楼和底楼的差距。他的视线被眼前的这堆作业挡住，只能偏头向下看脚下的楼梯阶。
　　可他刚下四楼，还不等他喘口气，手中抱着的作业竟突然轻了很多……

　　这是被面前路过的人抱走了？纪钦远感受到后立即抬了头……果然是沈栝。
　　但纪钦远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沈栝抢先一步“责备”了。
　　沈栝已经把他的作业抱去了大半，有些不悦地问他：“这么多本子，为什么要一次性都搬了？万一摔了怎么办。”

　　纪钦远知道沈栝的性格，总是不由分说地想要保护他。要不说，别人还以为沈栝是他保镖，从小到大都一直跟着他保护他。
　　他也正是因为沈栝的特别对待，才会频繁产生错觉。他总是暗骂沈栝不娶何撩，另一边又无法拒绝他的关心。
　　所以每次遇到这种事，纪钦远不会再火上浇油地诉说下自己悲惨的经历，只会不厌其烦地和沈栝解释，但却没有勇气直视他。
　　因为沈栝每次流露出的担心他的眼神都会让他产生错觉。但他明白，沈栝对他只有朋友之间的关心。所以，他只能装出对他这份关心不甚在意的模样。

　　“没事啊沈栝，我没那么脆弱的。而且大家都挺忙的，我一个人就行了。”
　　纪钦远站在楼梯口这儿和沈栝对话，其他路过的同学纷纷朝他们投来目光。纪钦远受不了被这么多人注视着，便一边解释一边费力拉着沈栝的衣袖带他走。
　　“我们先走吧，待会要上课了。”
　　沈栝听后微微点头，跟着他走了。但他还在继续唠叨——
　　“下次遇到这种事，还是得找人帮忙。如果真的都不愿意，那你也可以下来找我。你刚刚有多危险你知道吗？看不清路，万一和别人撞上了，摔下楼梯了怎么办？……”

　　纪钦远无奈，只能疯狂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但他还是在沈栝看不见的地方不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等他们把作业放在了办公室后，纪钦远还有些不舍。
　　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大多在闲聊，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于是纪钦远边整理办公桌上的作业，边低声问沈栝：“对了沈栝，你今天为什么会上四楼啊？”
　　“我是化学课代表，化学老师办公室在四楼，我去拿试卷，结果出办公室门就看到你了。”沈栝也压低声音回答着他。
　　“课代表啊……”纪钦远在口中呢喃着。那岂不是能经常上四楼？那他以后要是故意去四楼上厕所……

　　“等等沈栝，这件事你都没对我提起过！”纪钦远才想起，高二都开学这么久了，他还是才知道沈栝会经常来四楼。
　　沈栝也被问住了，低声笑了笑：“我觉得这件事不重要，所以没和你提过。”
　　纪钦远故作生气地“切”了一句，便继续做手头的事了。这怎么能说不重要呢？对他来说就是一条重要信息好吧！要是让他早早知道，他不得好好利用一下。

　　“纪钦远？你过来帮我把桌上看完的笔记本带给课代表，让他发一下。还有和你一起的那个同学是咱们班的吗？让他也帮帮忙。”
　　是他们的地理老师在对着他说话，班里人都亲切称呼他为“李老头”，一个带着地中海的看起来有点凶的中年男人。
　　“哈、好的。”纪钦远被叫的猝不及防，他刚刚甚至都没有注意到李老头。因为他又忘记戴眼镜了……
　　又是一大堆本子……他无奈地看了一眼沈栝，沈栝也朝他点点头。他只能照做。
　　沈栝先去抱走了桌上的一大半，剩下的被纪钦远抱着，完全不会挡住视线。

　　“对了，”走出办公室后，沈栝叫住了他，边走边问道：“为什么今天是你来送作业？”
　　“这个啊，是林枫那小子，你知道他的吧。他今下午第一节课大概是睡了一节课，下课之后也没醒，忙着补觉，就把这事甩给我了。他啊，做事总是那么不负责任……”
　　纪钦远继续说着关于林枫的事，却没有注意到沈栝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林枫？是吗……”沈栝低声呢喃着，像是在沉思什么。
　　“当然啦！他这人我算是看透了。”纪钦远丝毫没有注意到沈栝的语气里透着寒气。

　　“你很在意他？”
　　他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沈栝却突然来了这么句不冷不热的话。这倒是把纪钦远问懵了。
　　“什么？我在意他？！”随后纪钦远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不是我想在意他，是他太烦了，事多到让我随便一想都能说出一大堆……”
　　“是吗。”这回沈栝恢复了之前淡漠的语气。“如果他实在打扰到你，尽量远离他就可以了。”
　　“哈哈，那也倒没有。他这人还挺仗义的。”纪钦远说完沈栝便没再开口。

　　这会他们也终于到了班上，上课的预备铃正巧响了。
　　“完了，沈栝你放下就快走吧。”
　　纪钦远快步走进了班里，回头对身后的沈栝说道。
　　“没事，这是预备铃，离上课还有三分钟。”
　　结果这时他才发现班里议论纷纷……甚至都传到他的耳朵里了。
　　“快看！！纪钦远后边的那个帅哥！”
　　“天呐好高啊，最重要的是脸好好看！好想要他v信……”

　　……诸如此类。
　　于是纪钦远不等给课代表说让他发作业，便匆匆把沈栝从前门拉了出去。
　　这些女生真是……竟然觊觎他的沈栝。不能让她们当面要沈栝v信。他怕沈栝万一真的看上了哪个美女，同意了怎么办……
　　“你快走吧，待会要迟到了。”
　　“嗯。……等等。”
　　沈栝拉住了他，从校服口袋里拿出了一包纸巾，快速抽出一张后，抬手擦掉了他额头的汗珠……

　　“有这么热？”
　　“咳……”纪钦远被他这一举动弄得心里怦怦直跳，但他无法拒绝。虽然这不是第一次，但从前的他和现在的他已经不一样。现在沈栝这么做只会让他多想。
　　沈栝看起来倒不以为然，倒像是成了一种习惯。的确是习惯，但他不知道纪钦远不习惯了。
　　“好了，快回去吧。”擦完沈栝拉他走到了后门。“进去吧，晚上见。”
　　“嗯……拜拜。”纪钦远被他摸得有些不自然，他能感觉到脸上像是烧了起来，肯定是脸红了。为了不让沈栝察觉，他也不做停留，快速转身走进了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