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年春》顾灿烂

3、千头万绪 “

　　“你好，这是胜意投资公司，请问是李会研女士吗？请于明天早上八点半前到我司参加笔试。带好您的简历，身份证、□□的原件。”完全不等电话另一头的反应，四平八稳地似念完了经。

　　“额……明早是吗？具体地址是？还有几楼几室呢？”

　　“XX大道145号，然后到了跟前台讲，登个记，直接上三楼就行，会有人力的同事接待的。”

　　“好的。”随即挂断了电话。

　　距离住院冲突发生了没几天，还不等李会研想出具体可行的赚钱方向，诸如创业还是打工，去哪里工作生活，想做什么行业，自己本身具有什么能力之类的，父母察觉到李会研露出口风要重新就业，便忙不迭地调动周围人帮忙，誓得找出个稳定的饭碗给她端着。

　　这不，来了。

　　李会研有点哭笑不得，人还有些懵，对于明天即将要面试的公司一无所知，也调动不了多少热情，但还是开始搜索做点简单的准备。

　　想想也知道，这必然是父母花了人情换来的机会，至少得全一全脸面，多一次面试就当练手了。

　　很快到了第二天早上，李会研设置了三个闹钟，毕竟很久没有正儿八经地早起了。

　　初春的六点五十，天还蒙蒙黑，飘着丝丝细雨，窗外昏黄的路灯光打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别样凄清。

　　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情来到了即将要面试的公司楼下，认真且生疏的填写了访问登记后，前台小姐姐才放行，并对李会研道了声，加油。心情好了不少。

　　到了人事部，零星几人，都来不及打招呼问候，一短发女士便示意另一年轻男同事，将人集中带往一小型会议室，里面已经坐了两位求职者了。

　　接着将携带的身份证、简历、□□等交给男生核对复印，无误后又开始填写这家投资公司的简历表，填完以后，上交手机，再发笔试相关的卷子。

　　这一写就写了两个多小时，隔着透明玻璃，还有旁边虎视眈眈的人事，会议室里几位求职者只能相互眉眼示意，以表友好。

　　完成了笔试流程后，人力又逐一对求职者说，如果笔试通过后，会安排面试，人事面一轮、主管部门领导面一轮、分管副总面一轮、最后老总面一轮，一共四轮。

　　李会研听着都有点筋疲力尽了，面试理想情况跑两趟，再坏一点就得跑四趟了，尽管心里诽谤为什么不安排线上面试，但看着作风严谨老旧的国企，还是咽了下去。

　　一上午时间就这么虚无的消逝了，李会研感到很空虚，比以往沉浸式刷微博、阅读后那种虚无更虚无。

　　此刻，李会研明白了，这不是自己想要的工作。哪怕它很稳定，办公环境也处于小城前列，按自己本来的条件基本也很难够到门槛。但这种单位的行政岗文职实在是有够单调乏味，消磨生命，不可能成为长择职业。

　　尽管心里有了决断，但实际操作起来不能像年轻时那么蠢，去直接回绝，可怜的余额一直在提醒着李会研，实际一点，骑驴找马，双管齐下。

　　最近看各大求职软件上，形形色色不同职业岗位的简历、能力要求，李会研简直down到了谷底，焦虑萦绕，整个人好像回到了刚毕业那会儿，似一叶扁舟摇摇晃晃冲进了狂风暴雨的大海上，竭尽勉力地掌控着不知航向的小船。

　　等待的日子是有些煎熬的，过了两天还没有音信，李会研便觉得不能放任自己陷入被动的境地，想起晨跑时附近的公园有一处游乐设施，经常有许多大人带着小朋友在那儿玩，或许，是不是一处商机呢？

　　卖水跟饮料？仔细想想游乐区离居民区不远，附近也有超市，经过李会研严谨的实地测评，步行大概8分钟的样子，这条pass。

　　那么卖点小食或者小朋友玩的玩具之类的呢？
　　说干就干，李会研马上网上搜索于儿童气球类玩具，对种类、价格做到心里有数，初步确定有购买意向的。

　　晚上李会研又特意跑到公园游乐区、几个商圈周围，认真观察，都有摆摊卖啥的，有什么受欢迎的气球类，还有零售价。

　　仔细算了一下，抛开一些无谓的自尊心之类，选定了一些款式的气球，单价每个在5-8元不等，零售价可以定位在15-20元，再加上零零碎碎买工具的钱，李会研决定小试牛刀，就一流动气球摊位，也不用负担其它设备的钱，先从最简单的做起。

　　还不等网上订购的气球、工具到货，就接到了之前笔试的国企电话，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起伏波澜，通知第二天上午八点半参加第一轮面试。

　　李会研心里暗自诽谤，八点半？这不是你们自己内部人上班时间吗？真正面试得排到九点往后了，自己的时间其实也很宝贵啊。

　　没办法，为了留下个好印象，李会研还是决定准时参加，提前把琐事日程安排好，最好在等待期间，把时间利用起来。

　　是的，李会研在打开各大求职app陷入焦虑受挫后，不再抱希望于线上海投了，一是自己的就业方向也不明朗，二是自身条件确实存在缺陷，还中间躺平了两年半，断了职业生涯。与其费劲脑汁的包装简历，不如直接从现实着手，在现有的资源下，结合自身实际，去想办法赚钱，就赚能力以内的、以及够一够就能行的。

　　比起被挑拣的茫然的进入一个新跑道新行业重新开始，现在一边赚钱一边探索，明确以后的事业方向才是对的。

　　除了准备卖气球，李会研还准备做自媒体，拍拍视频，关于运动减肥的还有一些日常。另外关于录播客也有一些想法。

　　李会研的声音是挺有优势的，从小到大参加过大大小小的朗诵比赛辩论赛的，也主持过节目晚会。

　　要不是李爸抱着【学过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的老土想法，坚持让李会研高中读理科，觉得搞艺考的都不是正派求学路子，很可能她就学传媒去了。

　　当时李会研没什么想法，对于学理没意见，甚至为不用学文而背更多的书窃喜。如果当初这一类的词很少出现在李会研的生活里，反倒是李爸李妈甚至是周围人，经常为李会研可惜，提出很多种假设，好像随便哪一个成立后都会比今天更美好，时间久了便觉得厌烦。

　　李会研从来都不觉得再来一次能更好，受限于当时的认知、青春期的情绪，所有的选择都是有迹可循的，往事不可追，她深谙这一点。哪怕能细数出她身上的千万种缺点，唯有这点疏阔与自知是常人难及的。

　　年岁渐长后，再听到别人评价自己聪明，是很尴尬的一件事，不像以前沾沾自喜。因为另一层意思是思维太活跃，做事没有定性、没有长性，难以掌控。

　　三分钟热度，确实如此。

　　一切都太无聊了，听大家的话，听周围的话，走一些有迹可循的路，从众过得并不开心，时常或主动或被动地陷入一种自责与内耗，别人都可以为什么你不行。

　　李会研花了很长时间才搞明白，人是需要一些勇气的，与过去割裂、跟周围说不，真实的觉知自我，再驱动自己去做事，不管是恋爱还是工作都该如此。一些本该只是作为参考的意见，变成了真理一样需要遵守的必做，在东亚大环境下变了味道，本末倒置。

　　做播客，是单纯的读书分享呢？还是自己寻找主题输出观点呢？前者容易上手，只需要截取一本书里最爱的一章规规矩矩录下声音固定时间上传即可，就是版权这个事儿暧昧不清。后者的话需要提前花时间写稿整理思路做充分准备，还得花时间找主题，时间上会比较不可控。

　　其实两种李会研都想做，躺平到后来，她拾回了书本，不再被某中明确目的驱使，只是漫无边际的阅读，从中得到了很多慰藉跟乐趣。所以她也想把喜欢的文字录下来，让更多的人听到。至于后面的主题表达，想想就是件令人兴奋的事，能如实的记录下某段时间内自己的想法，可能还会与陌生人发生链接、碰撞，太有意思了。

　　如此一来，光是想想都觉得时间不太够用，生活，此刻，千头万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