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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皱巴巴的 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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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李会研还在被窝里迷迷糊糊呢,突兀的铃声就这么响起来了,不依不饶。是家里的电话,说是爸爸住院了,李会研怔愣了那么一下,然后头脑此时已迅速的清醒来,一时无言,只剩电话那端传来的李妈妈小心翼翼仿佛带着无尽愁意的絮叨声。
“你爸爸就在市一医院,离你不远,看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看看他?”
李会研沉吟了下道,“算了,我去了也不起什么作用。”
“你这孩子说什么呢?亲爹住院了你不去看看!有没有良心?养条狗都比你强!至少狗还会朝你摇尾巴!”
对面话音刚落,心间的火好像瞬间就疯长,脱口而出道“我去了我爸就能好了?除了点心理安慰还有什么?我什么都给不了你们,我很难受,我不想去了医院,提供不了任何实际的物质帮助,相顾无言,更难受!我…不想去,太无助了太难过了。”
沉默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此刻电话那头的李妈妈是怎么想的呢?
很失望?还是说会有那么一点点的理解?
李会研沮丧极了,挂了电话,一个人在空空地、静静地房间里莫名就流下泪来,各种情绪交织不足为外人道。
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对于爸爸的住院李会研虽然不像第一次面对时那么的惊惶失措,但仍然惶恐。
也想过会不会次数多了,人就会脱敏,但真的不会,面对这种生死大事,没人会无动于衷。
对了,李爸爸是好几年前患上糖尿病,本来就是标准美男子身材,不像大部分发福的中年男人大腹便便,如今更是消瘦了。
为什么会得糖尿病呢?作息饮食不规律、烟酒,能想到的理由也只有这些了,从遗传上来讲也没听说过爷爷奶奶哪边亲戚有患过的。
不能根治,还有许多并发症风险,刚巧李爸爸不算十分惜命的类型,胰岛素得每天饭前打,在家还好,在外就十分不可控了,更多的医嘱也是听过就抛之脑后。
为此,李会研跟李爸爸吵过很多次了,简直怀疑他的那双耳朵是石头耳朵,顽固,水泼不进油煎不熟,每次就这种嘱咐规劝一类的就感觉疲惫非常。
她偶尔也会想,是不是自己以前不听话一意孤行时,爸爸也是如此呢?
真是天理好轮回,某种程度上自己跟爸爸真的很像。
如今相互折磨。
父母总是把不合时宜的期望放在下一代身上,就像提前给你准备好了华美的袍子,上身合适的话那是皆大欢喜,不合适的话双方会撕扯拉锯得非常痛苦。
当前更令李会研感到痛苦的是,自己的无能。她也翻看了一些心理学方面的书籍,好像这种情况叫习得性无助。
这是不对的,不该这么想陷入精神内耗,可还有另一种声音在严厉的刨析、鞭策自己,承认现在自己很烂、非常烂,要如何如何。每每都很疲惫。
如今,好像拖不下去了。
一直以来不想面对的种种,生活此时又突然露出了獠牙。
还不算太坏,李会研又打开微信,详细问过妈妈关于爸爸的病情,中间一连串的流泪表情让李会研不得不忍住逃跑的冲动,硬着头皮完成这拷问一般的对话。
李妈妈是偶尔口不择言的人,是情绪来的快也去得快的性格,李会研也很好的遗传到了这方面,所以说孩子有时候真的是父母的一面镜子,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性格或习惯就会暴露这一点。
看着令人难堪的余额,这八千多块是快三十多年人生的全部财产了,李会研明白不能这样下去了,日复一日隐隐的不知道在期待着什么,是期待谁将她带出这泥沼一样的生活困境吗?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父母不会,朋友不会,虚无缥缈不知道在哪儿的爱情也不会。人最终只能自救。
李会研有时会冷眼旁观自己的生活,这感觉很奇怪,会完全抽离自身,审慎也不带一丝情感的去看,结果遗憾。
偶尔回神,找回自我,对着这份评估结果就会陷入新一轮的难受里,这种精神内耗在放飞自我啥也不干的期间循环了无数次。
但也不能说一点益处也没有,推倒、重建,再推倒、再重建,至少旁人再说些什么都很难令李会妍受伤了,不停自伤带来的还有应对经验,还是非常难以忍受的那种。
该想办法挣钱了。
三本子,理工科,待业两年半,三点叠加在一起足以劝退大部分公司,有一瞬间人头皮发麻,预想得到大概会问些什么。
如何应对是后话,当务之急是想赚钱的同时,确定自己想做什么、能做什么,不要让自己陷入到那种狗屁工作,会让人痛苦得无限想逃,如此再就业的话也不过是重蹈覆辙,于改善自己的境况毫无本质帮助。
李会研任由思维发散地想了又想,也毫无结论。
我到底想做什么呢?
该何以为生?
能得找到自己能一直干下去的事业吗?不说很喜欢,只要不讨厌的那种。
大家都是怎么找到自己热爱呢?
一切毫无答案。原来小时候盼着早早长大,隐约期盼着脱离沉闷似监牢的校园,觉得年长的大人无敌帅气,好像什么都处理得来,哪里都能去,不用老在一个地方打转,似超人,无限美化、憧憬。
真的长大了以后,扑头盖脸而来的是更多的、巨大的、复杂的而深刻的苦恼,于是长大了就好了这种自我激励地念头破碎一地。
就像中学老师们会说什么考上大学就好了,自由了,不用再遵守十几年来如一日的程序化校园日程安排;周围的同学朋友们会说工作了就好了,能自己赚钱了,就可以开心的买买买、自由行了;长辈亲戚们会说结婚了有小孩了稳定了就好了,好似从此就无忧无虑了。
蓝图构画得太好了,所以真实的人生之图破碎得也格外细烂,怎么也拼凑不回原有的图案,无法挥毫笔墨,辨认都变得费劲。
不再迷信权威,对一切都抱有疑虑,辩证的看待一切,开始思考。一思考就会很痛苦,没有答案,没有参考,没有建议,巨大的空虚感跟孤独感会席卷贯穿全部生活,于是开始失控。
也不能说这种思考、这种觉醒是无益的,重要的是要有超越这种思考所带来痛苦的动作。
很遗憾,目前的李会研并不具有这种超越能力,而且让她回到浑浑噩噩傻开心的日子也不可能了。
拧巴,即将以皱巴巴的状态迎来自己的三十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