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惊莹

1、梧桐树

　　穿堂热风来了一趟又一趟，盎然的梧桐树依旧挺立在教室的窗户外，正如停留在原地等待的人，一年又一年。

　　“穗穗，你也收到了吧。”话落，两人都默契的沉默了。

　　许穗言手中紧紧攥着一张刺眼的红色喜帖，仿佛在告诉她所有的等待都是笑话。

　　二零一五年，八月十二。

　　“班长，听说我们班今天要来个转校生。”一位身穿深海一中校服的女孩，雀跃地走在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

　　相比较之下，另外一位双手抱着书在胸前的女孩就文静了许多，双眸漠然地看着前方的路：“晨文文，少八卦了，过几天还要月考，复习好了吗？”

　　晨文文就好像听到了什么噩耗一样，哀嚎着：“我的好穗穗，这周末我不去玩了，去图书馆吧。”

　　说着，还带着些撒娇的意味挽上了许穗言的手臂摇了摇。

　　“好，别赖床了。”许穗言早对晨文文这种“临时抱佛脚”的行为司空见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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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学们，今天来了位新同学，大家掌声欢迎。”班主任李老师笑眯眯的，皱纹都加深了许多，惹的座位前的晨文文一阵吐槽：“你说这个老李今天抽什么疯了，来个转学生笑的那么高兴。”

　　许穗言只是埋头，蹙着秀眉地看着眼前的数学题，敷衍地回了句：“可能他有什么过人之处吧。”

　　当然没有人能预知下一秒出现的人和事，许穗言也不例外，正如她不知道就在这时她的人生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

　　“周诺。”如夏日汽水般清凉的声音响起，在心湖中漾起了波澜，让许穗言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愣神了。

　　阳光斜照间，不偏不倚地散在讲台上的少年身上，身形挺拔如苍松，一只手插在裤兜中，就如同电视剧中主角的出场，惊艳。

　　不出意外的，教室中的女同学看到都春心泛滥，耳语着，脸上确实怎么也掩饰不住的喜欢。

　　“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一样。”晨文文撇了撇嘴接着吐槽。

　　许穗言没有说话，只是很快就收回了视线，因为她还有她的事情要做，很重要。

　　“晨文文，考试不考好等喝茶吧。”老李兴许是听到了晨文文的窃窃私语，直瞪着前桌的晨文文。

　　被教训的人立马缩了缩脖子举白旗了。

　　接着老李就开始了长篇大论，说实话大部分内容都是介绍周诺的。

　　前段时间的数学竞赛一等奖选手，全国机器人大赛中学一奖得主......

　　每一个奖拉出来都是能让人自卑到极点的地步，让晨文文将头低地更低了。

　　许穗言这才顿下笔，正视着讲台上的少年。

　　“啊对了，穗言，下课带新同学去领一下课本和校服。”老李接着说到，然后指了个位置示意周诺。

　　少年点了点头便迈开步子走去，路过时，许穗言不知怎么，有股淡淡的薄荷味只是一瞬便消散。

　　随后身后传来动静，原来是坐在她的后面。

　　下课，走廊上打闹的人窜来窜去，许穗言却是一脸淡定地绕过，身后跟着的人懒洋洋的。

　　“同学，你叫什么名字。”周诺是个耐不住寂寞的人，好奇地问到。

　　两人也都没注意附近不断传来的视线，灼热。

　　“许穗言。”

　　带着周诺领完东西后，许穗言便自顾自地离开，手上依旧拿着数学练习册。

　　“喂，你这题错了。”周诺的声音措不及防地从身后传来，但没等许穗言反应，手中的笔和练习册就被夺过了。

　　许穗言眸底潋着不明情绪，静静地看着少年拿笔，在她有些皱巴巴的作业本上写写画画，只是一会本子又回到了她的手上，上面写了些简便的笔记和解题过程。

　　许穗言看着，从一开始的平静到后面的因为豁然开朗而一闪而过的诧异，嘴微张：“谢谢。”

　　说完转身就走，在人看不见的地方，她的手攥紧了衣角，扑闪的睫毛遮住了眼底胆怯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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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口，夕阳染红了天边的彩云，两个少女在霞光下肩并肩走着。

　　“穗言，明天就是月考了。”晨文文忽然冷不丁地说一句，但她知道，每一次考试都对于许穗言来说，都很重要，不因为别的，就因为深海中学有鼓励学生的政策，每次月考第一的人可以获得八百的奖学金，第二三名只能得五十和一些文具。

　　可能在有钱人眼中，八百不过就是一根腿毛而已，根本不值一提，但在许穗言手中，这钱可以救命。

　　许穗言薄唇紧抿，手中握着书的指尖却泛白。

　　周诺不过短短来了几个月，但却已经展现了他自己的才华，好几次小考许穗言都是第二，现在隐隐有了千年老二的名头了。

　　许穗言她不在乎别人对于她的看法，但她在乎的是攥在她手中的命运，但现在因为一个莫名出现在她生活中的人打乱了节奏。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命运，也是因为她自己的无能。

　　十字路口，晨文文见许穗言依旧沉默，轻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轻抱了下，安慰道：“总会好的，穗穗。”

　　“会好的。”许穗言突然开口，虽然这句话她知道有多少的真假成分在里面。

　　路灯亮，许穗言一人走在小路上，自行车有些生锈的链子在发出苟延残喘的叫声，就像上了年纪的老狗，在路边拾荒的意味。

　　“爸妈，我回来了。”许穗言抱着书包走进窄小的出租屋中，然后向房间走去。

　　蓦然，一个绿色透明的东西就从另外一个房间飞出来，随后撞击到了有些脏旧的墙壁上。

　　“砰——”

　　随着玻璃碎片的散落，许穗言觉得有些什么东西也破碎了。

　　“许志明，你天天除了喝酒打牌还有欺负儿女，还有什么出息！”一个穿着围裙的妇女从充斥着油烟的厨房中走出，手上还拿着滴着油的大锅铲。

　　许穗言看着眼前的荒唐，只是一脸漠然，熟练地从一旁拿出垃圾铲和扫把，随后看了眼妇女道：“妈，可以吃饭了吗？我饿了。”

　　“你是猪吗？整天就知道吃，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嫁人。”男人粗犷的声音席卷了许穗言的脑海。

　　又是这句话。

　　许穗言想着。手上的动作都快了起来，随着最后玻璃碎片落入垃圾桶的声音，许穗言重新将书包拿起，随手从一旁的抽纸盒中抽了几张纸，然后递给站在厨房门前早就哭成泪人的妈妈说道：“妈，放过自己吧。”也放过我吧。

　　不仅有门关上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呼噜声。

　　刚进房间许穗言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离了般，依靠着门就滑坐在冰冷的地面。

　　“奇怪，明明是夏天，怎么会那么冷呢。”许穗言想。

　　手颤颤巍巍地从书包中掏出了几颗药，随后咽下，阖上眼，冰冷的泪划过脸颊。

　　“好累，好累。”许穗言想着，但脑袋中却是和外婆在乡下的点点滴滴，她清楚，这个家庭摇摇欲坠，只需要风一吹，便消失的无隐无踪。

　　许穗言没想到，灵验了，也成了压倒她的最后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