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安归处》张米

1、第 1 章 清源战事 路西影战事

　　“郑爱卿好雅兴，路将军在南境浴血奋战，你还不忘与他玩乐一番。”笛国皇帝萧禾胤右手握着一把奏折，在台阶上的龙椅旁缓慢地来回踱步，余光不时看向台阶下因久站而冒汗的大臣们。话音未落，工部侍郎郑涵义的腿便软了起来，边跪边颤抖着说：“圣上明鉴，臣虽不才，但仍心怀大笛，万不会动前线将士们的吃食啊！清源府尹所陈，并无实证，不过捕风捉影，想构陷于臣。”户部尚书蔡霄卓听完，在旁奚落道：“清源州远在边陲，战事兴起前，府尹顾瀚与你、路将军均难有瓜葛。怎的没来由忽然要陷害于你？难道在你眼里，我大笛官员腹中均是恩怨，全无家国之义？”郑侍郎急着辩解道：“圣上明鉴，我大笛官员纵然一心为国，但顾府尹多年前曾与……曾与文津候私交甚密。眼下，文津候独子路将军粮草运送受阻，府尹心里着急了些，失了判断，也是有的。”当郑侍郎提及“文津候”时，皇帝停下了自己的步子，坐回了龙椅中。一片鸦雀过后，蔡尚书和几位官员开始接连指责郑侍郎牵强附会，与后者附庸争论不休。忽然间，丞相尹定诚一声咳嗽，朝堂便安静了下来。“清源府尹所言，自有圣断。”尹丞相言罢，众臣重整仪态，静候皇帝发话。“纵然清源府尹因事态紧急，未能呈上凭证，但前线粮草运送受阻，即便你郑涵义不是故意，也难逃失察之罪……”
　　郑涵义被革职后，负责运输的各州官员人人自危，以“送瘟神”的积极将粮草送入下一辖区。清源州的将士们有了补给的第一天下午，便在路西影路将军的带领下成功突袭了番丹前锋小分队。他与军队中的精锐将士伪装成该小分队，于当天深夜佯装被笛国士兵打退，“逃”回主部队寻求支援。趁番丹部队陷入混乱时，再里应外合，歼灭了大部分敌兵，并杀了番丹军队最为得力的将军哈耶克维奇。大捷之讯传回朝廷后，百官叹服。然而，胜利并非易事。原来，番丹早已得知路西影缺粮草，只无奈当时清源州护城河水水位居高不下，难以攻城。于是，他们计划在粮草运送到清源州的五日前，也即河水水位稍低时，发动进攻。谁料，缺粮草的消息乃路西影特意放出，并委托顾府尹上书参郑涵义，好把消息散播出去。实则，路西影早已通过顾府尹向隔壁百安州调配其藏匿于山林中的秘密粮仓。该粮仓之粮比各地粮草整整提前了七日到达前线。这才有了来之不易的大捷。
　　经此一战，番丹元气大伤。路西影料定其一两年内已再无实力进犯，便回京复旨。路上，百姓对自己及父亲文津候的称赞不时传来，甚至有人将父子俩的事迹填词编曲传唱。路西影的忧虑又加重了。十五年前，文津候赴清源州，惩治贪吏，与百姓同吃同睡，开发矿藏，广开良渠，将其从一穷二白中拯救出来。此外，他知人善任，暗中提拔民心所向的顾瀚为府尹，这才在五年后放心归京。日渐富饶的清源州也才有了抵御番丹的实力，使其在十年间不敢来犯。其子路西影，十八岁进士及第，而后出人意料地主动请入军队，远赴北境，两年内立下赫赫战功。然而，也正因举国之力皆在北境，蛰伏已久的番丹趁机侵犯南境。起初，驻守清源州的将领因轻敌而消极应战。谁料，形势越发失控，敌军比预估的要多出三倍，且更为训练有素。眼看战局越拖越久，清源州储备的粮草也告急，路西影迅速结束了北境战局，赶往清源州。一番运筹帷幄后，才使清源州转危为安。然而，父子俩在南境的呼声愈胜，在京中的无形枷锁也就愈紧。
　　皇帝打量着面前的外甥。两年未见，路西影的目光被战场磨炼得更为果敢和锐利，脸庞稚气已脱，展露出英勇气派。当年自己最疼的妹妹出嫁文津候，仍为皇子的萧禾胤为她觅得品才兼优的好夫婿而欣喜。谁曾想，现今已登帝位的他会为妹妹的夫婿与儿子过于出挑而不时忧虑。“清源一战，西影胜得甚是漂亮，只抚恤士兵而不犒赏于你，朕的子民岂不责怪于朕？”路西影稍作思考后说：“圣上亲促粮草运送，臣才得以击退敌军，万民皆感念天恩。不过，臣确有一请求，望圣上成全。”
　　儿子面圣归来，早已候在前厅的长公主忙出门迎接，故作镇定的文津候也只得陪着夫人跟上前去。亲眼看着儿子安然无恙地回来后，长公主两行清泪竟不知不觉流了下来，万般滋味不知如何开口。自从儿子请旨于边疆沙场效命后，她知道劝阻已无用，但仍忍不住日夜提心吊胆，每七日便到郊外寺庙为刀剑下过活的独子祈祷平安。如今儿子生龙活虎地站在自己面前了，她又担忧起他今后的打算来。“西影啊，北境已宁，这次大败番丹，你也可安心留在京中了吧？”路西影并未回答，反倒搀着母亲走进客厅坐下。长公主急切地望向他，等待着一个答案。文津候则神态自若地坐在旁，只左手不时拨弄着茶杯。“父亲母亲，南境一战后，番丹短期内确无实力再举兵犯我大笛。然而，平静湖水下暗流甚多。战后，儿子曾身着便衣巡查于南境几城，不时发现些番丹人的踪迹可疑。觉得事有蹊跷，但又无从说起。我急于回京复旨，便并未追查下去。如今后能驻扎于清源，我定能调查个水落石出。然而，眼下时机并不适合我再待在驻清源州的军队中，因此我特向圣上请旨，名义上在京中修养，但秘密前往百安州，一面帮杨府尹纳粮，一面调查番丹于边境之阴谋。”语罢，长公主掩面而泣，文津候则望着儿子长长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