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文明自救手册》李椰

1、第 1 章 罗玉从小就

　　罗玉从小就是一个独立有主见、不用父母过多操心的人。

　　“罗玉呀，你没有男朋友哈，我有个远房表侄，人还可以，老实本分，有个姐姐已经嫁出去了，就他一个儿子。老家跟南市都有一套房子，爸爸妈妈都是干活的，嫁过去他们都可以帮衬你，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得？”正在吃饭，罗玉的二奶奶就突然发声，想要帮罗玉张罗着相亲。

　　罗玉很尴尬，今天是大年初三，她家待客的日子，亲戚朋友都在她家吃饭，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人。本来大家都正常吃饭、闲聊，二奶奶那句话一出，周围两三桌的目光全部都汇聚在了罗玉身上。

　　罗玉很尴尬，搞什么呀，我才大三，大学都没有毕业就在帮忙相亲了？不是吧，平时我们都不熟，一年见不到一次，无冤无仇，你也没帮过我，为何要突然害我呀。

　　罗玉本想在饭桌上混水摸鱼的想法瞬间落空，她在夹菜的手一顿，扯着嘴角尴尬的笑了笑：“不用不用，我的事我心里有数，就不用二奶奶操心了。”

　　“你这孩子说得，我是你二姑婆，我肯定关心你呀，你也老大不小了，有合适的肯定不能错过呀，碧娃子（罗玉的妈妈）你说对不对？”二奶奶端着碗，下巴一抬，直接向罗玉妈妈探去。

　　罗玉被塞得说不出话来，她低下头撇了撇嘴，无声朝空气翻了个白眼，转过头向右看去。右边是罗玉的妹妹，罗语，小她四岁，现在在罗玉大姑管理的瓷砖厂里打工。

　　罗语朝罗玉摆了两下肩，用同情、无语、看热闹的目光朝她使着眼色。

　　这时罗玉二奶奶已经跟罗玉妈妈聊了起来，她们甚至换了位置。罗玉看着她们聊的有说有笑，瞬间胃口全失。

　　搞什么嘛，当时高中还严厉禁止我谈恋爱，大学谈了一个非说我们不合适要分手，现在大三才实习又急急忙忙要相亲。

　　真是服了，前段时间才说好，不用她管，我的事我自己心里有数，我先忙工作，工作做好了再去谈恋爱也不迟，当时都同意了，现在又这样。

　　罗玉很不满意，她将碗里的饭刨干净，把碗往桌上一放，直接离席。

　　眼不见为净，反正年已经过完了，我就在家待一段时间，到时候逼急了我就直接走。就是街舞实习被淘汰了还要费工夫重新找，不过也还好，好歹坚持到了最后。没基础、差天赋没办法，已经早九晚九在练了，大胆尝试过、认真争取过，不后悔。

　　转眼间就到罗玉洗碗的时候了，她正在地下室厨房刷着刚刚吃无饭盛菜的碗跟盘子，“咚咚咚”有人下来了。

　　罗玉回头一看，是她妈妈：“下来干嘛？”罗玉刷着碗漫不经心的问。

　　“我来看看你，咋啦，没事我不能下来喔。”罗玉妈妈（李碧）说到。
　　“嚯，那你看嘛，没事就别跟我说话。”罗玉继续用丝瓜布搓着碗，特意转过头去，看都不看他妈妈一眼。

　　罗玉妈妈叉着手，在罗玉身旁转来转去，两人都不开口说话。

　　一分钟过去了、三分钟、五分钟，罗玉的碗已经洗完，准备清碗过水了，罗玉妈妈终于忍不住了：“哎，我说，二姑婆说的那个男娃，你是怎么想的吗？”

　　“不怎么想，没有想法。”罗玉头也不抬。

　　“二姑婆跟我说，那个娃儿又老实又肯干，屋里还有两套房，在南市那套还是那个男娃自己出钱买的（南市现四线城市），感觉还是很有出息，很肯干勒。”李碧伸出手指数着。

　　罗玉抬头看了一眼她：“喔，管我啥事？”

　　“你这个撇女娃子，怎么不管你的事，你嫁过去，那这些不都是你的吗？”李碧拍着罗玉的肩膀。

　　罗玉停下手中的动作，皱着眉、抬起头，一脸疑惑的看向她妈：“首先不说结了婚，还可以离婚。就说这是别人婚前买的房，不是婚后买的，不管是结婚还是离婚，都跟我们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罗玉一脸严肃。

　　“又扯到离婚了，我的意思是说，你们可以先聊到嘛。你看！我又没有逼你干什么！这个结不结婚，肯定是看你们合不合的来。而且你看，南市的房子好贵嘛，我跟你爸爸省吃俭用一辈子，都没有在南市买到房子。别人能自己买，肯定是自己有本事，你们在一起也不吃亏，你也可以享福。你看像妈妈一辈子都在泥里面好辛苦。”

　　罗玉心中五味杂全，委屈、难过、愤怒、不解都一一闪过。

　　怎么能不理解你的辛苦，十二三岁就跟着你干活，早上五六点就起床，夏天中午11点12点还顶着30多度的天在地里干活，下午忙完又下田，晚上八九点天漆黑还在地里打着手电筒。

　　只要周末一放假回家就是农忙，偶尔下雨也要顶着风雨抢收，一年四季，春秋玉米夏油菜冬季红薯花生，还有白菜丝瓜豇豆等等吃的蔬菜。

　　喂的两头猪、好多鸡鸭鹅，一起床就要煮猪草、放鸡鸭，冬天就要点炉子，下午照看你开的小卖部，给来打牌的客人端茶倒水，离开五分钟就疯狂找你，稍不注意没起床没干好活就挨打挨骂，客人走了要扫地拖地做饭。

　　怎么不理解你的辛苦，邻居、爸爸、舅舅、外公、外婆都让你少做点，你总觉得不够，我弟小，在家带我弟，不能出去打工，赚不到钱。我爸工地赚钱很幸苦，所以你不愿意放松。那我每周一回来，我爸我舅我外公外婆都让我帮帮你，说你太不容易了，一个妈妈带三个娃，支撑那么大一摊子。

　　可这样的生活真的好累，初中开始，每周每月回来，从早到晚都在干活；寒暑假就出去打工，我端过盘子，洗过碗，卖过票，做过奶茶......我知道你不容易，但我好像也没有那么轻松。

　　“那你又怎么能肯定，在一起就一定会享福？就二姑婆几句话，你就觉得千好万好，你认识他吗？你了解他吗？她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你一面都没有见过别人，你就想别人的家产了，你不觉得很好笑吗？”罗玉盯着她妈，气愤的大声质问着。

　　“你这个女娃子，你怎么说你妈的！你是不是想找打，我在跟你好好说话哒。”罗玉妈妈眼睛一瞪，声音也往上台，作势要打罗玉。

　　罗玉忍不住肩膀往后一缩，嘴巴张了张，好几秒才说出话来：“你都决定好了，何必再问我？”

　　“我哪里决定好了，我不是现在再跟你商量嘛？”李碧皱着眉一脸认真。
　　“那我不愿意，你可以拒绝了。”罗玉转过头，不想再看她妈妈。

　　“你这个女娃子，拒绝了多可惜，你都没了解别人，你怎么知道你们不合适。”她妈妈气冲冲的问。

　　罗玉忍了忍，她有点想哭：“所以你就是想我答应，何必又这样那样？本来我碗早就洗好了，你耽搁我半天。”

　　过了好一会，罗玉眨了眨眼中的泪意，感到口喉干涩，咽了咽口水：“那，那就先了解嘛，就先加个微信聊。聊得来就聊，聊不来就算了，到时候你别又来烦我了。”

　　“要的要的，那我先跟你二奶奶说，你慢慢洗碗哈。”说完，罗玉妈妈就咚咚咚的上了楼。

　　每次都这样，说不过我了，就拿感情来压我逼我。每次都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明明我说了不愿意了。小时候是打骂，大了就是感情，对嘛？反正只要我遵循她们的方式跟结果，达到她们的目的就可以了，不是嘛？至于我自己的想法，谁在乎呀？罗玉心想着，加快了清碗的速度。

　　待罗玉洗完碗上去一楼小卖铺（今天该她在一楼照看客人照看小卖铺，小卖铺是一楼一个大概有六七平米的小房间改造的），罗玉刚坐下，罗玉二姨就进来了，二姨是对罗玉比较温柔且照顾的人。

　　“玉呀，你是不是要介绍？是不是真的想先了解一下？如果你不愿意，你直接跟我说，莫怕，莫得事的。”二姨拍拍罗玉的头，对她温柔说道。

　　罗玉心下一酸，连刚刚争执的烦躁和不愿都释怀了不少：“没事二姨，先加起微信聊下天，莫得事的，我心里有数。”她蹭了蹭二姨的手，装作无事的回答着。

　　二姨盯着罗玉的眼睛看了几秒，迟疑了一下：“那好吧，那我给他们说，有啥不开心就跟我说哈。”
　　“嗯嗯。”罗玉心里暖暖的。

　　下午四点左右，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罗玉从小卖铺里的凳子起身打算去门口看看，这时二奶奶突然窜了进来。

　　“罗玉，我跟你说，我可没有喊他们来，是他们自己突然就来了，我也是才晓得。”二奶奶拉着罗玉的衣袖，在罗玉耳边悄悄说到。

　　谁？谁呀？我认识吗？管我什么事呀？干嘛跟我说？我的天！不会是今天下午刚答应加微信那个吧！

　　正当罗玉疑惑震惊不解时，小卖铺门口传来了异响。罗玉抬头一看，一个看上去26、27的165、166的褐色皮肤胖乎乎的小伙正看着她，冲她露出八颗牙齿憨憨的傻笑。

　　说实话，长的是真不太好看，眼睛被肉挤在一起眯成一条小缝，大大的蒜头鼻，两条厚厚的嘴唇，圆圆的脸下堆着两层下巴，黑咖啡色的皮肤，比周围人黑好几高度（西南地区皮肤通常黄偏白），右脸正中间有着一颗绿豆大小的漆黑肉痣。

　　穿着罗玉爸爸那个年代的漆皮夹克，以及勒出上下两圈圆滚滚肉的紧身裤和棕色小皮鞋。

　　看到这个人，罗玉的眼睛仿佛受到了冲击，她活了20多年还是第一次从现实生活中看到这种脱离普通人标准长相的人。

　　罗玉是标准的颜值控，她的喜好一直是白净高挑的书卷气或者一点点运动型帅哥，罗玉交过的那两三个男友也基本都是这样的类型，而且哪怕是罗玉有点害怕的她们学校又黑又壮的藏族人都比这个男生帅多了！

　　更何况，那个男生一看见罗玉就直直的盯着她，还摸着头冲她直直傻笑，露出一嘴不太白的牙。一股憨厚落后土气铺面而来，跟罗玉审美中的文化、标志差了十万八千里，罗玉只瞅了一眼就连忙移开了眼睛。

　　我罗玉不说是个十全十美的大美人，至少也是个皮肤白、眼睛大、笑容可爱、身材适中的小美女，更何况我是十足的天秤座，颜控的不得了。这种长相我看都看不下去，接触都接触不了，如果真让我以后跟这样的人在一起生活，我想直接离开人间。

　　而且这家人在搞什么，我这边才答应加微信聊一下，还没过3小时吧。他们就什么都没说，直接急冲冲的杀过来了？这么着急？不是在赶趟子吧？抛开长相不谈，哪怕是正常相看的、急迫的，也会提前说一声，约个时间再看的呀。

　　这样功利的两手空空直接杀过来，一进门连个招呼都不打，还一直盯着看的，让罗玉十分反感这家人，特别是这个所谓的“介绍微信对象”。

　　没过三五分钟，罗玉实在忍受不了，想开口赶人时，罗玉爸妈急急忙忙从二楼下来了，将那个男生跟他们一家带去了二楼。

　　罗玉看见他们那一大家都上去了，急忙给守二楼的妹妹罗语发消息：“快快快，看见爸妈带上来的那几个陌生人不，帮我留意下她们聊了啥子？”

　　“那几个？我去看下，怎么了？”
　　“二奶奶今天吃饭时候说得那个老实人，撇嘴撇嘴”罗玉现实也撇嘴。

　　“你喊他们来的呀，怎么突然就来了？”罗语发道。

　　“我喊他们来？你看我像脑壳有包，自己给自己找麻烦的吗？我只是今中午被我妈说烦了，然后答应她，就先加微信了解一下，后面在慢慢聊。结果那个傻x直接下午就过来了，我都很无语。我本来就是为了应付一下她们，拖时间，等我走而已！”罗玉满脸怒气，用力的戳着手机。

　　“哈哈哈，你好惨呀。我看了那个人了，天啦，好丑喔，简直莫法说了，属于我过路看见都会连忙走开的类型。”罗语发来一个震惊表情包。

　　“别说了，我已经很无语了，你帮我盯到看看，看她们讲了什么，有啥重要消息跟我说。如果真叫我去跟他在一起，我想s。”
　　“OK，OK。”罗语发完消息就没有再回了。

　　罗玉只好捏着手机，冷着脸在小卖铺里走来走去。

　　“人嘞，跑哪去了？给我倒个开水。”外面的客人大声的呼唤着罗玉。

　　罗玉顿住脚，翻了两个白眼，跨着脸走出小卖铺，在那个客人旁边拎起水壶，给他的茶杯续上水。“哎哟，还马起个脸喔。”那个客人又贱贱的说到，罗玉直接不理他，低下头直接翻了两个白眼，就去给其他客人倒水去了。

　　打一下午长牌，就20元，又要端茶倒水，又要瓜子花生，夏天要风扇空调，冬天要烤火炉，离开几分钟就一直叫，烦都烦死了，反正一毛钱也赚不到我手上。我妈也不在也没人骂我，我爱不说话就不说话，爱拉脸就拉脸，就你每次喊我哑巴的那个得意的样子，你看我搭不搭理你。

　　罗玉倒完一圈水回来，又卖了几块钱零食，终于可以看一下罗语给她发来的消息了。

　　罗玉一家五口，她爸罗果是建筑工地工人，正常情况下一年回来一次，一次一到两月；她妈李碧是农民和家庭主妇，也在家里经营着小卖铺跟小牌馆；她罗玉普通大专生大三在读，上次舞蹈实习刚结束；妹妹罗语初中辍学，现在在工厂用着罗玉的身份打工；以及小罗玉十四岁的弟弟罗宏良，现在在读小学三年级，在村里的学校上学，成绩不算太好。

　　她们家在西南乡村，2020年未全面脱贫时里的贫困县城里的农村。爸妈早年在外地辗转打工，直到罗玉快上初中，才回老家盖房子。

　　罗玉短短二十来岁人生就经历了好几个巨变，有时候命运或许早就埋下了伏笔，但当时她未曾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