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远》蓝木以琼

1、夏荫

　　时值七月尾，清风徐来；窗外高处树梢上，绿荫葱郁的树叶间蝉鸣声渐起，响破天际，扰人清梦！

　　南师一中，明志楼高二（9）班教室内大部分人端着书昏昏欲睡，极小部分人趴桌问话周公。

　　头顶的制冷机偶尔“呼呼”吹出几缕冷风，不至于如同死寂一般幽静！

　　讲台上，李成威正揣着粉笔在黑板上涂画，发出吱吱碰撞声，在寂静中尤显刺耳。

　　倒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男生把头侧埋在臂弯里，纤细皙白的手腕搭在后颈间；他双眸紧闭，眉间透露出丝丝不悦，几度辗转方向，妄想再度入眠。奈何台上的人自顾自不停的讲话，并夹杂着窗外蝉鸣声，不绝于耳；令其繁琐不已，入眠不得！

　　“好了，谁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李成威手执粉笔缓缓回头，却看见地下一片安详。

　　注视几秒过后，他叹了口气，放下粉笔。徒手在满是粉末的桌面上连续“啪啪啪”拍了几掌。

　　寂静的教室猛然间响起巨大连接不断地拍打声以及讲桌腿摩擦地面声，钻入耳膜，刹时惊醒下面一堆学生。就连带着入睡的人也都或擦拭嘴角流处的口水或揉着惺忪睡眼下意识坐正，抬头看向讲台。

　　李成威面不改色，似乎他的手掌拍得不痛。抬手扶了扶眼眶，怒视着地下的学生，巡视一圈后过后，目光最终落在最后一排趴在桌上的少年身上。

　　少年一袭白衬衫，窗边的蓝白窗帘扬起，窗外的光线欢然跃入，泄在少年的身上，泛起暖光，又极快散去。

　　李成威见他仍没有要抬头的意思，不由眯起了眼。

　　少年前座的男生——傅聪，原以为李成威发现他在偷偷摆弄手机，忙暗戳戳把机子压在肚桌的书本里。

　　可看对方目光掠过他，投射到他身后，他这才想起后面的人，暗道：不好！

　　“邑……”他扭头欲将身后趴着的人叫醒，结果刚开嗓，被忽如其来的一道甜美中带有些许焦躁的声音打断。

　　“报告——”

　　众人立即向声源处望去，见一女生半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气喘吁吁地喘气。

　　李成威知道她，楼上一班的苏敏慧。

　　成绩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人不仅长得漂亮还富有礼貌，颇受学校老师青睐；也是教导主任张田的御用跑腿。

　　当然，永居第一的还得是他们班许邑！

　　“慧慧啊！你怎么跑我们班来了？是不是张主任又有什么吩咐啊？”李成威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眶，和蔼地问她。

　　“主任说，高一演讲的新生代表还没到，可所有高一老师、学生以及校长他们都已经在操场集合了。实在等不及，所以叫我来找许邑去解眉燃之急！”苏慧敏来不及缓冲，拍着胸脯边说边往许邑的位置去看。

　　其他人也跟着看过去，发现许邑正艰难地从桌上爬起来，满脸朦胧睡意像是刚睡醒一样，一只眼闭着一只眼睁着地往门口瞧。

　　李成威乐呵一声，调侃道：“哟，少年，舍得起来啦？”

　　紧接着听见班上迸发出阵阵笑声，还有几个女孩子又是捂脸又是遮嘴地往后偷瞄，想看一看他们的清冷男神会作何反应。

　　少女们眼中的人并不是说长得多帅，反而是以“清冷气质出尘”出名；看向人时眼神中也总带着些许冷清，像似高傲孤洁的月亮！

　　可偏偏此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谦卑有礼、德才兼备，如此更加令人钦佩。

　　让人平生出抱有“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姿态来对待他。

　　试问，哪有人不爱才子，仰望一轮天上的明月？

　　这时傅聪也回眸，伸手挑起许邑的下巴，打趣道：“少年，睡得香吗？”

　　傅聪的眼睛狭长，含笑看他。

　　许邑头脑清醒的快，平静地回望对方，清澈易碎的眼里宛若盛了一泓清泉。不消片刻，他淡淡推开傅聪的手，不与回应。

　　李成威：“去，跟慧慧去操场。赶紧的。”

　　傅聪胆子忒大，竟也笑着复述一遍，“听见没，赶紧的！”说完，还无力地拍了许邑肩膀一掌。

　　饶是许邑都知道傅聪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言搓了把脸，慢悠悠起身往后门走去。

　　见状，苏敏慧吸了口气，抬腿跟上。身后教室响起李成威的声音：“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
　　室外炽热炎炎的太阳正悬挂高空。
　　连带着吹来的风，也是滚烫袭人的。

　　毒辣的日头，强烈的光线，使得许邑不得不抬手遮挡在眉梢上，以示减轻太阳光对眼睛带来的刺激的芒点。

　　“演讲稿呢？”他走得很快，头也不回地边走边对后面的人说。

　　苏敏慧平时很爱保养呵护皮肤，没有打伞的她正不断一只手打扇一只手挡太阳。听见许邑倏然冒出问话，于是小跑上前，与他齐肩，“没有演讲稿，主任说，让你临场发挥。最好以过来人的学长身份述说高中三年有多重要，南师有多好……”

　　闻言，许邑脸色愈发不悦。

　　本来这会儿，他应该在教室享受着破旧冷风机制出来的冷风，而不是在太阳底下疾步前行！

　　苏敏慧脖子前倾，小心翼翼瞧他。

　　许邑是他们学校出了名的“要做就要做的最好，要争就要争第一”的人，仿佛像是看出他的心事，宽慰道：“开学演讲而已，去年不就是你演讲，我相信这次你换位演讲，也一定会很出彩……”

　　从她进南师以来，不，从她第一次在台下见许邑上台演讲开始，她就知道，许邑永远都是最耀眼存在。

　　只要他想，他就永远都是！

　　许邑不徐不疾停下步子，放下挡在眉梢上的手，回头疑问道：“你怎么还跟着我？演讲需要两个人吗？”

　　苏敏慧“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睁着眼看他。

　　许邑指了指天上，并说：“天这么热，快回教室去吧！”

　　“啊？哦，哦！”苏敏慧下意识点头应道。

　　得到回应，许邑小幅度点头，毫无留恋地转身离去，为了赶时间索性连也太阳不挡了，愈走愈快。

　　苏敏慧见他背影远了，明媚的眼眸暗淡了下去，内心无奈叹了口气，她也同那些喜欢许邑的人一样，爱而不得！

　　即使排名再接近又能怎样？

　　月亮是那么皎洁，那么冷清，那么触不可及！

　　——
　　来到演讲台下，校长、副校长以及张田教导主任都已等候多时，台下更是能听见一阵抱怨。

　　张田看见人来时，赶忙围了上去，压低声线，语气有些不满，“怎么才来？”他脸色不太好，大抵是被说了。

　　“已经很快了！”许邑匆匆一瞥，沉声道。

　　他几乎是小跑过来的，此刻鬓角蒙上一层薄薄细汗；后背汗水沁人，沾湿透了一块，身上肌肤与校服几乎快要紧贴在；手心也是黏糊糊的……

　　许邑来不及缓劲，拿过他手里的话筒就朝演讲台中央走去。

　　“大家好！我是高二（9）班——许邑！许诺的许，伯邑考的邑……实在倍感抱歉，让大家顶着烈日在这等我，在此，我向大家赔个不是……”说着，他真挚地给台下所有人九十度弯腰鞠躬致歉。

　　刹那，台下一阵轰动，东张西望。仿佛要把台上的人从里到外扒个遍，偏要看清是个什么人物。

　　同时个个也不由好奇起来。

　　“欸？不是说，是咱高一新生代表演讲么？怎么改成高二的啦？”
　　“不知道啊！可能是校方的意思吧！”
　　“不对啊，台上的人好像是年级第一诶！”
　　“什么年级第一？”
　　“我听我高二的表姐说，他们学校有个长相耐看，考试从来没掉过第二的帅哥学霸，次次考试第一，好像就是叫许邑……”

　　就在这时，台上的人开口了。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他。

　　“下面，我将作为在南师一中生活过一年的学生来为大家解答什么是南师一中，我们该如何度过高中三年……”台下霎时一阵掌声响起！

　　演讲期间，许邑在混乱的场面以从容不迫的态度跟惊艳四座的演讲，让在场之人无不倾佩，仿佛许邑对这种临时拉来顶替场面早已司空见惯、游刃有余。

　　“那就让我们在此立下誓言，为了我们心中所向，哪怕道阻且长，也行而不辍，定不负芳华。我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语毕，台下迸发出阵阵热烈掌声，比先前更加震撼人心。

　　许邑把话筒递给张田，移步台下一旁静静站着。

　　校长跟副校长走到他面前，赞不绝口的夸赞他，许邑笑意不达眼底地一一点头，与他们轻声交谈。

　　张主任上前，清了清嗓子，“许同学的演讲可谓是精彩绝伦，相信大家对高中三年充满了期许以及艰苦作战的决心。有言：青衿之志，履践致远；屈原说‘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而求索’，王勃说‘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老子说‘千里之行，始于足下’……同学们，我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明白我的意思，我也相信你们一定能够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为了心中所向，哪怕道阻且长，行而不辍，定将未来可期。好了同学们，我们今天的演讲就此结束，谢谢大家！”

　　下面阵阵掌声响起，随后各班班主任组织自己学生排好队伍，浩浩荡荡回教室！

　　离场前，学校两大领导对张田给予肯定，同时对许邑夸夸其谈。

　　张田谄媚地朝领导们点头哈腰，目送他们远去，这才长吁一口气，直起腰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真够是瞬息万变的，演讲人没来前一秒还横眉冷对，下一秒便善气迎人！

　　所以说，你办事漂亮领导自然和蔼相对，若是办砸就完蛋了。

　　要不然说领导都是喜怒无常的呢！

　　也且不说领导，就是寻常人也一样，别人叫你做小工，你全心全意对待，别人下次还会叫你；你要是浑水摸鱼，别人也不会再喊你。

　　张田转身走过去对许邑说：“这次多亏了你，来的及时，唉，也不知道那新生怎么回事，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会迟到。”

　　许邑讲了那么久的话嗓子又渴又干，看见眼前空气中的热浪，脑壳直痛。

　　“等他来了，我非教育他一顿不可，新生典礼也敢迟到……”

　　许邑用他那干的不行的嗓子提了口气，“何必，主任，就算他没来，典礼不照样顺利举行完了嘛！”

　　在许邑看来已经结束的事，没必要再去找人不痛快，尤其是教育行业，因为这样做也是给自己找不痛快。

　　奈何张大教导主任还在叭叭说个不停，许邑嘴巴抿成一条直线，懒得再费口舌。

　　此时他目光一瞥，瞅见旁边有一扎一扎的矿泉水，心情顿感凉爽。不予理会身边的人，直径走到水边，拿出水大口大口喝下，“主任，我先走了，您慢慢说。”说着顺手将旁边的红伞给拿走了。

　　喃喃自语的张田没听清，以为他问自己喝不喝水，恰巧同时看见有几个女生还没走，直往他这边看，摆手道：“等会等会，嘿，你们几个还不回教室，杵这干啥呢？”

　　几个女生见被发现，教导主任身后的人也望了过来，连忙推搡着往教室赶。

　　看人走远，张田抬了抬眼眶，扭头发现这边许邑撑着红伞也走远了，“真是，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等他走到水边喝了口水才发觉，许邑手里的红伞是他的。

　　“喂，借伞可以，但能不能先把我送会教导主任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