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一袭独芳 赠物别离 ...
-
次日清早,许修染再来,却被平时服侍沈秋云的那个丫鬟拦在门口,她说着:“秋云姐姐说了今日不想见你,你还是回吧!”
许修染现在后悔不已,昨日不该口不择言。想着云妹这会肯定在气头上,硬闯进去只会让她反感厌恶他。正垂头丧气,准备打道回府时,看到兴高采烈跑来找沈秋云的小梦挽,拦住她,笑着说:“挽儿,我可否与你商量一件事?”
钟梦挽看到许修染,之前对他的恨意不仅没消散,还恨得咬牙切齿。她想着我之前苦苦哀求你,你都不答应我,我为何要和你商量。便说:“不可!许修染。” 自那日后,她就开始直呼其名。
许修染胜券在握,淡淡一笑着说:“本来想聊聊上次你提出的那个要求,看来你没意愿,也罢!”作势离开。
小梦挽连忙叫住他:“我,我与你商量便是。”
于是,许修染带着梦挽来到一个静谧无人的庭院,说道:“我答应你上次的要求,可以陪你玩一日。但是,你也需要帮我一件事。”
小梦挽听到许修染答应了她,瞬间激动不已,笑魇如花,说着:“爹爹,不管什么事情,我都尽力为你做到。”
许修染听到小梦挽口中出来的“爹爹”二字,稍感汗颜无地,心想着,这小妮子真不害臊,叫“爹”还真是脱口而出。继续给她讲自己的烦恼。“最近你秋云姐姐对我不太信任,一直患得患失。我看她最近有在陪一些听乐的人吃饭,那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我担心她遭遇什么不测。她生性倔强要强,遇事不愿麻烦别人。我看你平时经常来找云妹玩,就帮我看看平时她在你们乐馆陪些什么人吃饭。如果是外出的,你就假装随口问问。再告诉我,如果她有受人欺负,我可察觉,心里也会有底谁做了坏事。”
小梦挽一听想到秋云姐姐平日那楚楚可怜的样子,觉得这是保护秋云姐姐的好事。但转念一想又有点不划算,思索了片刻,说道:“爹爹,这是为秋云姐姐做好事,我义不容辞,可是......” 说完又故意假装难为情,犹豫不决。
“可是什么?”许修染有点着急,思来想去,觉得还是钟梦挽是做件事的最佳人选。
“可是我平日学业也重,这事也不是一两日能完成的,我却只换了你的一日,我觉得不公平,爹爹。” 梦挽又故意矫揉造作,扭扭捏捏,十分委屈说道。
“那你觉得怎样才公平?”这小妮子果然把她阿娘那套学得恰到好处。
“起码你得断断续续地陪我玩七日吧!” 小梦挽有点心虚地说,她也担心这一说把之前答应的一日也丢失了。
“可以!” 为了云妹,牺牲一下自己又何妨。
“多谢爹爹!” 梦挽喜出望外,恨不得和上次一样抱着许修染的大腿哭,不过这次想流的是喜悦的眼泪。
“还有,只有那七日可唤我‘爹爹’,其他日子不可。具体时间择日再定。”
“嗯嗯嗯!”
待许修染离开之后,梦挽转身奔向秋云姐姐房间,却看到她双眼遮着白纱,双目之处有着淡淡泪渍,在她周围不同地方散落着两个许修染送她的玉眼,秋云最初有了这对玉眼后,总是戴着它们寻问钟梦挽看着如何。此时她正趴在地上,双手呈扇形小幅度摸索。钟梦挽不忍看下去,走过去帮她捡起来,放在她手上:“秋云姐姐,我来帮你捡。你为何要把许修染送给你的这对眼睛扔地上呢?” 沈秋云一听到许修染的名字,眼眶又不自禁湿润起来。
梦挽想着刚刚许修染的那番话,十分困惑不解,许修染是个对秋云姐姐很好的好好人,既然是好人,为何又让秋云姐姐伤心呢?
年仅七岁的钟梦挽哪懂得情爱是什么滋味。
那是种甜蜜的痛苦:
相见是甜蜜,相思却痛苦;
欢欲是甜蜜,妒忌却痛苦。
许修染后来实现了自己的七日诺言,钟梦挽也说到做到。那七日体验让梦挽感觉很奇妙,这几日有点颠覆了她的过往认知,也让她初具自知之明。
岁序更新,春去秋来。一载多时光逝去了。
许修染如愿,许权臣最终病逝。
沈秋云也如愿,许修染守孝百日后便迫不及待地去沈家上门提亲,大张旗鼓,轰轰烈烈地迎娶沈秋云作为正妻到他自己府邸。
许修染这一行为在当时也备受许家所谓的家人以及朝廷中人的诟病,许权臣病逝,按当时京城习俗,他本应该守大孝三年,方才可以实行婚事。可是他等不及,他心急如焚,熬着那些看沈秋云为别人饮酒陪笑的日子着实苦不堪言。唯有快点实现承诺,才能抱得美人归,有情人终成眷属。再加上许修染那遗世独立,不畏他人目光的性子,在经历许权臣这恶人后,他对别人的嚼蛆吐粪可以风轻云淡地一笑而过。
沈秋云在离开矇春乐馆之时,把装有她原本那双桃木眼的精致木盒送给钟梦挽。她十分喜欢挽儿,不仅是因为她活泼可爱,时常和她聊天,逗她开心,消磨不少寂寥时光,更是因为这小孩总是对她敬爱有加。从不把她当瞎子看待,从未嘲笑愚弄过她。沈秋云那日对钟梦挽说:“挽儿,这曾经是我命中最重要的物品,许公子不喜欢看我戴着它们,嫌它们丑,送予我一副更精致的。但是我始终觉得它们最适合我,轻巧舒适,日后我肯定也不会戴它们,送给你留个念想,希望你不要忘了姐姐。”钟梦挽依依不舍,泪流满面,她舍不得秋云姐姐,她想要一直陪伴着博学多识的秋云姐姐。但她也明白秋云姐姐是好事将近,又不是去受苦受难,只得泪眼涟涟地接过那个木盒,泣不成声。
钟梦挽最后再见到许修染和沈秋云便是在他俩成婚宴请宾客的良辰吉日中,许修染一身绯红喜服,金绣繁丽,黑发束起以镶碧鎏金冠固定着,修长的身体挺的笔直,极致尊贵优雅,俊脸上漾着从心底发出来的欣喜笑意。沈秋云更是美艳动人,凤冠霞帔,展翅欲飞,片片薄金,轻若鸿羽。肌若凝脂,气若幽兰,那双盲目被一条精绣花纹的细长红纱遮住,未戴那副玉眼示众,一是沈秋云不愿意明目张胆暴露自己残缺,二是那副白玉眼并非一般人所能接受,遭人背后乱嚼舌根也未必好。许修染的情趣只得他和她在洞房花烛夜之时独享。沈秋云与生俱来的非凡气质仍如在矇春乐馆中,芸芸众生,百媚千红,唯有她一袭独芳。
好一对浓情蜜意,情比金坚的比翼连枝,能否一起相濡以沫,执子之手,白首偕老?此时这对新婚燕尔的璧人哪知命运日后会待他们如此不公。他们若能与子偕老,那便不会再有成年后的钟梦挽与许修染之间发生的那么多故事了。
冥冥之中,一切好似早已注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