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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映日荷花别样红(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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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颜尽改,谁是否还能认得出?
沧桑巨变,谁是否还能想的起?
我朝朝立那忆水桥边,等的是谁?
我暮暮叹息离去,又为的是谁?
人世间的悲欢离合我看了一年又一年,
却发现属于我的那些喜怒哀乐始终都未出现……
我忘记了,请你记得……
我们的前世。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三百年了,京城早已不是当年的京城,皇帝也不是当年的皇帝了。王朝颠覆,兵戈相见,百姓流离失所……也只有这隔世的小村还是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人们不问世事,各自安分的日出而耕,日落而息,好不惬意。
如今的天下,是楚氏的天下。
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叫荷花村,只因那忆水桥边的荷花不分四季,年年开的盛,花瓣粉似晚霞,煞是好看。只是这村地处僻壤,也少有外人来,可惜了这满池的荷花竟无人观赏,只美的那些村民偶尔被这花艳的发呆,也有情郎会想细细挑朵最美的,折了送给心仪的姑娘,呵~这满池的花朵朵开的艳,又怎挑的出最好看的?
这荷花从未谢过,连村里的老人也讲不清这花是何时开起的了,只忆得,原先,定是没这满池的花,原先的荷花村也不叫荷花村,叫忆水村。
传说,这荷花池里,住着一水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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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那荷花开的这么好,下面的藕定是肥的很!我去捞来!”调皮的孩子穿着粗布衣,六七岁的摸样,拉着母亲的手似撒娇般。
“儿,不许调皮,那藕捞不得!”母亲轻抚着孩子的头,一下一下。
“为什么?”孩子一张稚气未脱的脸,写满了好奇。
“这池中可住着妖怪哦!”母亲吓唬道。
“呀!”男孩似被吓一跳,很快恢复过来,又嬉笑道,“那是莲花妖吗?这莲花开的那么好看,那妖怪一定也很好看。”
“儿要看看吗?娘把你抛入池中如何?”母亲作势要把孩子抱起。
“不要!不要!”孩子笑着嚷着向前跑去。
“儿!慢点,别摔着!”不放心,加快脚步追上。
声音渐行渐远,一大一小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小道上。无人看见,那站在桥头的绿衣青衫。
他遥遥观望着那对母女,只等再也看不见了,又回到桥头,低头看那满眼的荷花。
有人唤了声:“公子。”
那男子抬起头来,是斯斯文文的书生摸样,却有一双亮如星辰的明眸。是昨日那撑船的渔夫。
他寂寞了,终想找人说说话,所以,那渔夫总能见到他。
“老人家。”男子笑起来双眼微弯,一副温和的摸样。
“还在等那?你这都等了半个月了,人还没等到?”渔夫已不是第一次见他,知道他在等人。
“啊,大概再等等就到了吧。”男子望着荷花,漫不经心。对于结果,他早已不在意。
“公子,你也该是回去了,莫让家人等的着急。你那朋友怕是要失约了,你也不用太执着,以后再见面,问清缘由便是了,还怕见不到面不成?”老人很是祥和。
“恩,这我晓得。再等几日吧,我便走。”
这村子就这么小,人也就那么多,若是要等的人在村里,那定是已经错过了,要是在村外,那就更难见到了,这村这么偏僻,纵是乡里人,也很容易就能迷了路,要找到这,那就更难了。
老人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慢慢撑着船离开。
许如初站在那桥头,静静的看着老人的船离去。
许如初望着那成片的荷花,我等的,又何止半个月?我在等谁?
他只记得,他叫许如初。
桥边的那棵千年榕树都已经幻化成精了,她知道,那村民口中的水鬼,就是这如初。榕树化为一个女子,柳眉粉黛,精,都是漂亮的。
她凝视着许如初:“如初,你可想过你为什么要等?”
柔声细语,很是好听。
也许有与那人未说完的话?也许只是想看一眼?许如初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人定是他那世盼得的,不然,自己又怎会化做游魂,日日在此等他。
“如初,你可想过,那等来的,未必是你想要的。”女子顿了顿,话中似知道些什么,她紧抿着双唇。
“呵~你年年劝我就是这句话。”许如初与她相识几百年,早以如知己一般。
“你又有哪一年是听的进的?”女子蹩起眉,心事重重。
“我想要的又是什么呢?”许如初淡淡一笑,“往事我都无从记得,还提什么是不是我要的,也许……那等来的,就是我要的吧。”
“除了等,我还能做什么呢?”许如初望着那满池的荷花,“我走了,花便也谢了。”
“谢了就谢了,你都不记得为何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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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口的张员外家搬进了几个人,这在村里那算是不小的新闻。
张员外是村里唯一一户在外营商的,当然也是村里的首富。他并不像那些个地头龙,仗势欺人,有了钱便狗眼看人低。张老爷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好人,在村里的口碑那也是响当当的。
那年年开着花的忆水桥,十几年了,都是张家人出钱维护着。
村中有传言,那荷花池里也许真有神仙也说不定,张员外这几年在外面平步青云,要说与那荷花池一点关系也没有,村里人谁也不信。毕竟,那荷花年年开的艳,本就邪乎。
这回大家感兴趣的就不是张员外那辉煌的业绩和鬼怪神仙了,而是张员外家里的多的那几个人。
那些人进村的时候是有村民看见了的。
“那公子衣着华丽,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亲眼所见的村民挑着柴,刚从山上下来,遇到相识的便谈论起来。
“唉~我在这村里呆了这么久,也没出去过,我是不知道什么普通不普通了。”他的同伴显然并未看到那人,也想不出有多华丽,对他的话并没有什么共鸣。
“你这人怎的这么没趣?我看到那公子头上戴的都镶着玉石!身上着的都修的金边!”那村民见同伴不信,又细加描述了番,“带的仆人都穿的锦衣绸缎!”
“噗——”他的同伴笑出声来,“照你这么说,那来的定是个皇亲贵族。”
“我也这么觉得……”那村民没识得出同伴在玩笑,认真道。
“好了好了,我看你也在这村憋的太久了,该出去走走了,瞧你,都开始乱想了。”同伴拍了下他的肩,笑着摇头走开。
“我说的是真的,怎么就不信我……”村民有些苦恼的嘀咕了声,也背着柴火慢慢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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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渔夫撑着船慢慢向着那丛荷花划去,划到荷花边边停下了,他四周张望了下,似没找到人,
又撑起船,穿过荷花,慢慢离开……
看着船在远处没了影,那棵榕树下才缓缓显出个人形,慢慢踱步出来,正是许如初。他凝视着那老渔夫消失的地方,久久。
终是又少了一人陪我说话。许如初轻轻的叹了声。
“张员外家来了新人,你可知道?”女子温温柔柔的声音在旁响起,是那榕树精。
“感觉到了。”他可以凭着气息知道那人是熟悉还是陌生,村里有几口人?逝了谁?来了谁?
果然是鬼,许如初笑了。淡淡的,清似河莲。
榕树精看着许如初到笑颜有些发呆,回过神,话早已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你怎笑的如此好看?”
意识到时,已显尴尬。
女子有些害羞的底下头:“唉?别听我胡说,瞧我这嘴。”
许如初有些发愣,这句话似在脑海中有谁与他说过?那个陌生的声音很是温柔的一声又一声……
“如初,你怎笑的如此好看?如初……”
许如初扶了扶额头,定了定神,那是记忆吗?
他很快回过神,不介意的调笑道:“姑娘快人快语,很豪爽啊,只是我的笑再好看,也没姑娘你生的貌美啊。”
许如初唤她“姑娘”,那是因为精自刚化成人形,那是没有名字的,取名的那人应是精亲自挑选的,或是臣服与他,或是仰慕与他,总之,是要有个牵绊的。
榕树精未化为人形的时候就识得如初了,足足看了他百年,也喜欢了他百年,只是这鬼好生无趣,木讷不说,看着斯斯文文,像个软柿子,其实倔的厉害。
他不懂她的心意,也不愿给她取名。
“我这一生不知被谁牵绊着,又怎能拉上你?”许如初是这么讲的。
既然想不起,那就别再想了,既然等不到,那就与我离开。女子是这么想的,可没说给他听过,她知道,若劝的动,他也不是许如初了。
“你说……张员外家的那个新客人,可就是我等的人?”许如初带着丝期望问女子。
“我怎知道?就算是你要等的人,你可记得他叫什么?长的什么摸样?”女子不悦道。
“呵~我该是知道的吧?见到就知道的吧?”许如初好脾气的笑笑,食指微曲,似不确定的刮了刮脸。
唉……女子心中默叹。
夕阳西下,又是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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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延青,便是那张员外家的新客。那村人说他衣冠楚楚,气度不凡,那是不假。他是当朝的一品大员宋大人的独子。
宋延青平生素爱荷花,也不是像文人骚客那般爱它的“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只是单纯的喜欢罢了。宋延青是在一定的巧合下遇见张员外的,他无意中听见张员外与父亲父亲的对话,说是那村中的荷花四季盛开,美不胜收,突然好奇。
如今,他已站在那荷花池旁,满眼的莲花开的似女子般妖娆,又似那男子般奔放!却不似那高傲清洁的气节了,这一趟,当真是来的值得。只是这荷花是否四季都开,还是要过些时候。
宋延青想:我便呆到入秋,看这荷花可会谢了。
他这么想着,抬头,桥上有位公子正静静的打量着他。先入眼的,便是那双明眸。
这人生的俊俏,倒有点似那清莲,他也打量着对方,拱了拱手:“这位公子,可也是来看这莲花?”
是他吗?好像不是。许如初瞧了那张陌生的脸好一会儿,也没有什么引得他记忆的地方,他失望的叹了口气:“不是,刚好路过罢了。”
抬头望了望天,已是晚霞:“这个时候,我也要走了。”
宋延青再回过神,只看到那男子离去的背影。
“看莲?这池的莲花估计他看着都要眼疼了吧!”不知何处传来女子的讥讽。
宋延青回头寻找,身后,除了一棵千年榕树,再无其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