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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我不杀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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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戟看着栖午的手腕,纤细易碎,皮包拐骨,仿佛稍稍用力一捏便会破碎。
刚刚被他舔.舐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
“你们天界,是不给你牢饭吃吗?”
说着,折戟欲抓起栖午的另一只手,正张口扬起他的小虎牙时,耳旁传来栖午清冽的声音:
“折戟,你在做什么?”
折戟眼疾手快地拿起被扔在一旁的药膏,顶着个人畜无害的笑脸,开口便是清朗明亮、沉稳坚定的少年音:
“师父,参雪上神命令我必须要给你上药,我刚刚看你睡着了,便擅自做了决定。”
他看着一言不发的栖午,继续道:“徒儿不是有意冒犯师父的,下次一定先向师父示意。”
“师父不要生徒儿的气,好不好?”
折戟拉着栖午的衣袖,摇啊摇。
栖午看着他这样子,笑了笑,“我没有生气,我只是刚刚醒来,还有些发愣,怎么,师父吓到你了吗?”
折戟摇摇头。
“那,师父,我现在可以给你上药了吗?”
栖午本想拒绝,但看着她那小徒弟一脸央求,两眼放光的样子,实在是不忍伤他的心。
“好吧。”
折戟瞬间笑得很开心。
他抹上一层药膏,轻轻涂抹到栖午手腕上,指腹在手骨处打转。
不知为何,栖午有些心痒痒。
栖午心想,或许是因为以前给她上药的人都是参雪,如今换了一个人,不习惯罢了。
栖午看着破皮的伤很快愈合,不愧是参雪的药。
“师父,你的脚腕……”
“不必了。”
反正都还会磨伤,上不上药,栖午都觉得意义不大。
她看着跟前冻成冰块的鱼竿,忽地反应过来:“你是不是还未用膳?”
折戟颇有些委屈地点点头。
栖午踮起脚,伸手整理了一下他的碎发,又轻轻拍了拍他的脸蛋:“对不起,师父习惯一个人了,你给师父一点时间适应好吗?”
“我是第一次做师父,我哪里做的不好,你一定要跟我说。”
栖午无奈般地笑了笑,“师父先出去帮你找找食物。”
折戟想着白天她都找不回来,如今繁星夜象,怕是更加找不到了。
索性拉着栖午的胳膊,人高马大地杵在栖午面前,不让她走。
“师父,我有办法。”
如同秋风扫落叶般,折戟徐徐褪去单薄的上衣,夜幕繁星挥洒的柔光令他饱满紧实的胸膛愈加清晰,流畅有序的线条愈加明显。
栖午看着他拿起一根木棍,往已结为冰块的湖面用力敲打。
没过多久,冰面被打出一个足够大的圆缺。
折戟没有任何犹豫,跳了下去。
栖午都没有反应过来,眼前就只剩下扑腾的水花。
待折戟游上来,栖午已经拿了一条巾帕在一旁等他。
还未等折戟站直,栖午就一股脑把巾帕甩到他头上,帮他擦干净头发上的水,折戟也是十分配合,乖巧地弯着腰让他的师父擦。
“把衣服穿上。”栖午还不忘叮嘱。
折戟倒是不慌不忙,摇晃着双手抓到的鱼,像是捡到什么失传秘籍般,急着向栖午邀功:“师父你看!我们有鱼吃了!”
栖午将他手里的鱼扔在一旁,连忙找到上衣给他穿上,嘴里却是带笑:“好,徒儿真棒!”
待折戟穿好衣服,栖午已经在处理抓到的鱼,手起刀落,熟练无比,处理完鱼后,栖午又生起火来。
她趴在地上往小火堆一吹,火势瞬间变大。
栖午起身,将鱼架在上面烤,她回头对着折戟笑,此时脸上都是黑乎乎的火灰,好像一只会说话的小花猫:
“真希望在鱼烤好之前,这里还没有结成冰场。”
师徒二人一直盯着烤鱼,不过一会儿便闻到烤鱼的香味。
栖午将鱼拿下来,递到折戟嘴边:“快吃吧。”
“师父不饿吗?”
栖午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脑袋,微微道:“小折戟,我们神仙都是不用吃饭的。”
“你吃吧,你的房间就在我隔壁,我需要补觉了。”
“神仙也要睡觉吗?”
栖午笑了笑,“神仙不需要,但你师父喜欢。”
“祝你有个好梦,小徒弟。”
说完栖午便离去了。
夜深天青静。
昏暗的房内,冰晶肆意生长。
栖午昏睡于此。
搭在栖午身上的绒被好似一块肥沃的田地,漫漫冰晶如同种子,深入到绒被里去,延展到绒被虚虚细茸上,开出一朵朵剔透的冰花。
即便如此,栖午也是紧紧攥着绒被,好像揪着最后一把稻草。
世人都认为,她为天地净雪凝聚而成,定是没有“冷”这种感觉。
可她套上天机锁的那一刻起,修为尽失,身体还不如一个凡人。
这种天寒地坼的感觉,她已经经受了十万年。
“嘎吱”一声,门被轻轻打开。
寒霜结块,不断蔓延,直逼门处。
折戟不由得被眼前此景此色所吸引。
他缓缓地向栖午的床靠近,眼瞳也跟随着脚步的节奏渐渐变红。
折戟坐在床头,颇有玩味地看着栖午。
栖午紧紧皱着眉,身体蜷曲成一小团。
折戟微微向前,手放于栖午身体两侧,将身体撑在她上面。
折戟抿了抿嘴唇,舌尖擦过虎牙。
他稍稍俯身,偏头倾侧于栖午耳边道:
“师父,我可不是什么尊师重道的好徒弟。”
起先于湖畔前品尝的那几口,令折戟毛骨竖然,亢奋不已,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因她的血而滚动。
她的血令他振奋,他从来没有如此舒爽过。
折戟又一次抓起栖午的手,而他准备再一次顺着手往下咬时,栖午突然抱住了他。
他猝不及防,直接压在了她上面。
折戟十分害怕她因此醒来,想趁起身来,但哪想栖午手劲竟还有点大,死死搂着他不放。
折戟敷衍式地挣扎了几下,无果,便由着她去,反正这样也方便了他自己。
几番拉扯下来,折戟发现了栖午睡着了便很难醒来的“秘密”。
栖午整个人蜷缩在折戟怀里,脚搭在折戟腿上。
时不时还动两下。
折戟猩红的眼瞳出现了微微血丝,呼吸变得更加急促。
栖午此时于梦境之中,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大火炉,火炉里面似乎烤着什么食物。
折戟看着怀中的栖午,她还是紧紧皱着眉头,突然一腔热气吐向折戟的颈侧:“冷。”
不似栖午平常的清冽之音,此声,甜甜糯糯。
酥麻之感迅速攀及折戟全身,他的心跳不停加快。
梦境中的栖午,看到火炉里的食物飘到了自己面前,闻起来香香的,栖午忍不住舔了一口。
这一下,便落在了折戟的喉结正中心。
刹那间,宛如晴天霹雳,折戟甚至连呼吸都忘记了。
他的双眼虽猩红,却一点也不可怖,甚至两眼泛水荡荡。
梦里栖午舔了一口食物,似乎是不怎么满意,便直接咬进嘴里,嚼了起来,细细品味食物的美味。
栖午双手抱着折戟,长长的天机锁正好卡在他的后颈处,让他不能动弹。
双唇贴上双唇的那一刻,折戟大脑瞬间空白,像是不能控制般的,把栖午抱得更紧。
他一边想着如何收场,一边又不受控制地想要继续。
而她却不想结束。
嘴唇贴着嘴唇,鼻尖搭着鼻尖,折戟的双眼清晰地看见了,栖午的唇,动了。
抵着他的小虎牙,透过他的牙关。
折戟觉得这一切真是荒唐,却丝毫不反抗,任由着栖午来。
逐渐地,折戟忽地觉得头顶重重的。
伸手一摸,果然,狼耳朵都被亲出来了。
再摸摸,尾巴也有。
折戟:“……”
梦境中的栖午觉得眼下的美食可真好吃,可惜就是不多。不过她摸了一下火炉,为何是毛茸茸的?
她喜欢得不得了,一直摸着不放。
折戟感受到自己的耳朵被栖午揪着。
他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忽地一起身。
“都是你逼我的。”
折戟毫不犹豫地将头埋在她颈侧,牙关撬动。
梦里的栖午不知为何,那火炉突然烫得离谱。
折戟慢慢地吮噬着,一滴也不想放过。
“唔。”
也不知栖午是被火炉烫着了还是因为其他的,突然叫唤了这么一声。
大量的记忆朝着折戟涌来。
眼见栖午跪于九重殿下,血迹满身,脸面苍白。
跪着都十分勉强,像是随便刮阵风都可以把她吹倒。
“上神栖午,你滋生贪欲,急于功成,竟闯天界禁地,盗上古凶器,害得三界百万生灵惨死,自己却功力大增。”
“你本就是上神!为何要走那些歪门邪道!”
“你可知罪?”
栖午努力让自己的眼睛不闭上,双眼不停虚颤,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抬起头:“栖午……知罪。”
“众仙家!此罪仙罪大恶极,不可饶恕!若不惩罚她,如何向三界交代?”
“上天机锁,压天机牢!”
“……”
瞬间,周围的景色变为茫茫苍雪。
栖午拖着天机锁,漫无目的地走着,她一路磕磕绊绊,却不知要走向何处。
她走了好久啊,好久啊,前方等待她的依旧是一片黑暗。
渐渐地她走不动了。
她倒在地上,双手撑着,缓慢爬行。
她不想停,她还想去找她的哥哥姐姐,她想好好认错,让他们不要丢下她。
“参雪姐姐……星河哥哥……池渊……”
“你们在哪里……小午知道错了……”
“知错了……”
她不知喊了多少次。
无人应答,无人回应。
她逐渐绝望。
不知是多少次在寒冷中醒来,她觉得肚子传来非常奇怪的感受,她第一次有这样的感受。
想必便是……又渴又饿。
她捧起一捧雪,急迫地往嘴里塞,冰冷寒霜刺入她整个口腔。
雪化于口中,所带来的寒气令她想吐,可又能舒缓她的渴意,让她不得不咽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找到一口湖,湖面结冰,她便使出最后的力气凿了个小口,她便趴在湖面上,手深入小口,大海捞针般地想要捞鱼。
她也分不清是困意还是死意,双眼不受她的控制,缓缓闭上……
……
折戟停止吮吸,抬头看着栖午。
他又慢慢将头埋于颈间,舔.舐伤口。
伤口逐渐愈合如初。
“有吃有喝,大鱼大肉,天天睡觉……”
“啧。”
“师父,没想到,你还是个小骗子呀。”
翌晨。
栖午醒来,不知为何,脖子有点酸酸的。
想来可能是刚回来睡枕头没习惯,有点落枕吧。
栖午一出房间,折戟便端了个盘子在门口候着。
“师父,我早上去外面找了点食物,煮了盆粥,你陪我一起吃好不好呀?”
栖午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还懵懵的。
“我知道你们神仙不用膳,但我想要师父陪我嘛。”
栖午觉得要是折戟有尾巴,现在一定是左摇右摆的。
也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什么的,栖午便直接答应了。
刚醒来的栖午也是十分虚弱的,她拿着勺子微微颤抖,却不停往嘴里送。
她太饿了,昨天都没吃饭。
“折戟,等下我带你去买衣服吧。”
“好。”
饭后,栖午带着折戟来到了幻翎阁,九重天最大的成衣铺。
老板娘看着客人来了,十分热情道:
“客人来啦!哟,这不是罪罪罪……栖午上上上……”
栖午微笑道:“老板唤我栖午即可。”
说完便领着折戟进去。
栖午看着他,“你随便挑,想买几件都行。”
折戟来来回回看了几圈,也不知道哪件好。
“要不师父给我挑挑?”
栖午手疾眼快地给他拿了好几件,像是早有定论。
结账的时候,折戟突然拿出几件青色的。
“师父,这两件颜色不太好看,就不浪费这个钱了好不好?”
栖午便随了他的意思。
出铺时,两个像是刚拜师的仙道在此谈论。
“我师父昨晚给了我一把剑,可威风了!”
“啊?为什么我师父就给了我一把破伞呢?”
“……”
栖午听此,便回头问折戟:“你想要武器吗?”
折戟点点头。
栖午笑了笑:“那便给师父一些时间吧。”
此后好几天,栖午都在琢磨折戟的武器。
折戟因为是从凡间刚入仙门,需要和一众同飞升上来的凡人一起先学习几天关于九重天的理论知识。
简言之,就是要上大课,所以时常不在栖午身边。
栖午在房间内打磨折戟的武器。
她虽修为尽失,打磨的手艺依旧还在。
以她最不缺失的净雪,打磨出一把世间独一无二的剑。
此剑,冰莹剔透,中间直接断了一截,上半截却是像空中有磁力般地与下半截隔空相吸,中间的断裂层,似不断有雪花飘忽,连接着两层。
栖午看着,还差最后一步。
这已然是把好剑,可栖午想着这还不够。
她要给他最好的。
此剑需要栖午的一滴血,使净雪发挥最大的作用。
她拿起匕首,正欲戳破手指时,一缕光突然照进了房间内。
参雪送她的太阳花,正向着光而怒放。
栖午看着这一幕,微微笑了。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可以拥有一点点短暂的美好。
她看着太阳花,却拿刀戳着手指,一滴血滴入剑身。
霎时,光缕消失,太阳花逐渐结为冰花。
柔弱的花,毫无反抗之力,好像那十万年前,一个个虚弱的生命……
栖午依旧笑着,微红泛光的双眼布满血丝,又像是想起什么,无奈地笑,无奈地摇头。
手中本该停的匕首却略微往下移动。
刀尖划过手腕,一层一层,更深,更深……
……
折戟单手拖住下巴顶着脑袋,时不时拿起毛笔打转。
星河位于堂上,正用着不紧不慢的语速讲学中。
“没想到来修仙了也要上学。”
“是啊,在哪儿都逃不了。”
折戟前排的仙者打趣着,他自己也闭眼打了个呵欠。
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本能地发觉不对。
全身亢奋,心跳加速,手臂青筋微微凸起。
他压制住逐渐变红的眼瞳。
“这味道……不对……”他小声嘀咕。
“折戟,你怎么了,什么味道呀?”他旁边的仙者不解道。
折戟并没有搭理他。
空气中,栖午的血,越来越浓烈。
折戟起身,跑了出去。
“九重天自古以来……”星河正讲到重点,眼看折戟直接跑了出去,说也没说一声。
星河一如既往地笑得十分和善,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今天就到这里了,散堂吧。”
说完也走了出去。
剩下的众仙者面面相觑,疑惑不解。
折戟一路飞奔回天青台,直闯栖午房内,双眼猩红,血丝满布。
他看到栖午无声无息地倒在那里,顺着手腕留下的血,染遍了她的纤纤白衣。一把剔透无色的剑,倒于血泊之中。
折戟走过去,轻轻拍了一下她:
“师父?”
“师父,我是折戟。”
“你听得见吗?”
无人回应。
折戟没有犹豫,上前抱着栖午,往天青台外走去。
折戟一路抱着栖午,往一殿内走去。
他不顾殿前仙侍阻拦,直闯而入。
仙侍急喊:“这里可是扶苍殿,参雪上神的大殿,不可硬闯……”
折戟突然回头,仙侍被他布满血丝的双瞳所震慑,吓得话都不敢说。
“你们上神呢?”
语气平淡,却怎么听都有点着急的意味。
仙侍被吓得不行,连忙去请他家上神。
“参雪上神,外面来了个人,可高可吓人了,他怀中还抱着一个白衣仙者,衣服上全是血……”
参雪未等他说完,就出现在了大殿门口。
“小午!”
参雪看着折戟怀中的栖午,着急得不得了,“这是怎么回事?”
折戟摇摇头。
“快到殿内!”
栖午觉得自己好像与往常一样,昏睡了一觉。
但又感觉稍有不同,好像永远都沉浸在十万年前的梦中,差点醒不过来了。
“小午……”
“小午。”
她好像听到了参雪姐姐的声音,便不由自主地立起了手臂。
以前她只要在床上一立手臂,她的参雪姐姐就会来抱她。
果然,栖午感觉自己投入了一个熟悉又温暖的拥抱,把她抱得满怀。
她缓缓睁开眼睛。
参雪紧绷的神经终于放下了,她将栖午抱着更紧:“小午,你醒了,太好了,姐姐还以为……”
参雪眼角泛水,鼻尖微红,双手捧着栖午的脸,道:“傻小午,你怎么能做傻事呢?”
栖午笑了笑,手抚过参雪脸颊,温热的泪水化于她的手心。
“姐姐,没事,我就是想滴一滴血。”
她在参雪面前晃了晃她的双手,“姐姐,你看,真的没事,我就是一不小心睡着了,之前也会这样。”
“自上天机锁后,我会时不时变得很虚弱,通常睡着了自己都不知道。”
她见参雪不说话,忽地五指张开,拇指按在脑门,做了一个鬼脸。
“下雪下雪,我是笨蛋!”
参雪终于笑了,一指轻轻巧了栖午脑门,她又睡了过去。
“小午,好好休息吧。”
参雪看着栖午,想起很多年前,她们两个之间的小秘密。
“姐姐,你名字带雪,我本就是雪,那独属我们俩的暗号就是‘下雪下雪,我是笨蛋’,谁听到了这句话,谁就要笑一下,好不好呀?”
参雪心口绞痛,双眼用力框住泪水,颤颤巍巍站起来,对着旁边的折戟道:“今天谢谢你了,你先回去吧,等小午好了,我让你来接她。”
折戟点点头,走了出去。
参雪瞬间爆发于原地,泪如泉涌,双手颤抖。
她上前抓住星河的肩,“星河,我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小午……”
星河抱着情绪失控的参雪,拍她的背安抚她。
“铸剑只要一滴血,你我都明白的……她就是……”
参雪越说越激动,“我只能救皮肉之伤,心里上的病,我救不了。”
“小午不能死,她凭什么死!她就应该是三界最快乐的小神仙!”
“十万年前的那件事,我一个字也不信!”
参雪泣不成声:“星河,你信吗?你信小午做了那件事吗?”
星河紧紧抱住参雪,轻柔地擦去她的泪水,“我不信。”
“事发之时,你我都被关了起来,根本一点办法都没有。”
说到此,星河眼底似有望不尽的深渊。
“如今小午成这样,说明当年的事并不简单。”
“我掌世间星轨,十万年来,未曾休憩一刻。”
他死死抱住参雪。
“伤小午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魔界。
折戟站立于大殿中央,像是一尊雕塑,迟迟未动。
大殿万籁无声。
忽地一阵声音打破寂静。
“下次再去胡安坊,那里的美人可真多……”
“是啊是啊……”
折戟听这声音,是大护法琴真和二护法旋弥。
二人喝得醉醺醺的,跌跌撞撞走进大殿,看到一个白衣飘飘的人。
“天界的人?你可知道这是我们魔界,倒好,自己闯上门来,如今魔尊殿下不在,我替殿下取你狗命!”说着晃晃悠悠地抽出自己的剑,“旋弥,愣着做什么,跟我一起上!”
二人准备冲上前,折戟忽然转身。
两位护法瞬间扔掉武器,十分熟练地跪了下去。
“参参参参见魔尊殿下。”
折戟丝毫不搭理他们,直径走向魔尊宝座,坐了下去。
二人也是极快地跑到宝座旁边,一个按肩,一个锤腿。
“殿下穿着白衣,我还以为是天界的人闯来了,不过我们殿下就算是穿如此朴素的颜色,也是力压天界的人。”
“殿下怎么突然回来了,我们都没来得及准备美食佳宴为殿下洗洗风尘呢。”
“是啊,九重天那个充满晦气的地方,实在是委屈我们殿下了。”
“对啊,还有……”
折戟觉得自己耳边有两只苍蝇嗡嗡叫,头都大了,颇不耐烦道:“你们两个给我把嘴闭上。”
又道:“我舅呢?”
刚问完,殿内就闯进一抹红色身影。
妖冶红衣,浮夸金饰,眉眼上扬,一眼可辨魔界长老吾垣。
“哎呀呀,我的大外甥回来啦!快让我好好看看!”
折戟最烦他舅那阵浮夸风,正如所料他舅正捏着他的脸左看右看,“哎哟,都瘦了。”
折戟拍开吾垣的手。
“啧啧啧,小折戟,脾气怎么还是这么不好。”
“不是扬言这次要去天界大闹一番吗?说吧,想杀哪个,舅舅在一旁给你打气助威,你要是打不赢,舅舅第一个跑。”
折戟拿着琴真递给他的葡萄,塞到嘴里,“莫名奇妙拜了个师。”
“吼哟,杀师灭道,不亏是我们魔界的种。”舅舅颇为满意。
“那你告诉舅舅,你师父哪路神仙啊?”
“要是个上神,那舅舅还得想办法给你善后。”
折戟不紧不慢吃着葡萄,轻言淡抹地说了两个字:
“栖午。”
吾垣依然嬉皮笑脸:“区区上神,你舅当年我……”又忽然一乍,“叫叫叫什么?”
“栖午。”
吾垣双手扶额,“孽缘啊孽缘。”
折戟打趣地看了他一眼,“你认识?”
只见舅舅两手叉腰,自信满满:“不能说认识,只能说颇有渊源。”
折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哦?那舅舅是怎么认识她的?”
说着,折戟又指了指自己的虎牙,“不用你告诉我,我自己会知道的。”
吾垣瞬间明白是怎么回事,双手抖动指着折戟:“逆子啊逆子啊!”
说着又收敛正经了起来,道:“你玩的多花,舅舅都不管,只是对那个小丫头,还是收敛点为好。”
“小丫头?”
吾垣点点头:“不然呢,她被关之前也就十万岁。”
吾垣突然上下打量折戟,嘻嘻笑道:“哎哟,突然忘了我们尊贵的魔尊殿下只是一个一万岁的宝宝呢。”
折戟啧了一声,“吾大圆,我回来就是通知你一下,我觉得九重天挺好玩,短时间不回来了,魔界归你管。”
吾垣瞬间焉了,扶着额头左摇右晃道:“你舅这把老骨头啊,不行了,还有这头啊,痛得嘞……”
折戟:“没得商量。”
折戟正准备离开,吾垣突然拍住他的肩膀:
“舅舅还是那句话,不管你怎么玩,但是栖午,你不可乱来。”
折戟拍开吾垣的手,眼瞳逐渐变红。
两个护法吓得气都不敢喘一下。
折戟走到大殿门前,停住脚步。
他眼底透着阴翳,戏谑。
“舅舅,我本是打算去仙界随便弑个神玩玩。”
“可你知道,我偏就天生反骨。”
“仙界说她是罪仙,说她罪不可赦,我偏不信。”
“仙界想让她死,她自己也不想活,我偏不让。”
他回过头,玩味般地笑了笑,猩红眼瞳清晰可见。
“所以,我不杀她了,我要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