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亭几何时

4、春 北方城

　　北方城市的雨总是暴烈而短暂，独那年春的雨，下了一夜又一夜。

　　那时候程听希望这场雨再多下一会，让她和林笺再在那个狭小的公交站里多困一会。后来愿望成真，她到现在还被困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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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校门口的积水已经有三厘米，深处已没过半个车轮。

　　程听站在走廊窗前，看着窗外风雨如晦，短发滑落遮住眼底，忽地转头笑眯眯和身旁的林笺说：“我们跑回去怎么样?”

　　林笺自是知道程听最喜欢雨天，书柜永远备着雨伞。却还是应着她，点了点头：“行。”

　　“逗你的，快走，我带伞了。”

　　一把不大的雨伞，黄底，印小熊，被林笺撑着更显得小。男生左手握着伞柄，青筋虬结，隐隐突出。

　　踏出楼门口的雨幕，程听就知道，这把伞承受了它这个大小不该承受的责任。索性破罐子破摔，拉起林笺握着伞的胳臂：“跑！”

　　头发因迎面吹来的风向后翻飞，雨滴散落在面上，脚步落下惊起摊摊水潭。尽管知道无甚作用，林笺还是尽力地把伞向程听一边倾斜。

　　到了车站，一方遮雨顶下，程听抬头望林笺：“哎，同学，你衣服湿了。”

　　少年的身上早已淋湿，细碎柔软的短发被向后撸起，只几缕不听话地垂落在额前。林笺本就皮肤偏白，被雨一淋更显得苍白。

　　林笺不答，垂眼，伸出手勾起程听耳前一缕头发，轻轻向外一捋。

　　“你头发湿了。”

　　温热手背擦过脸庞，余温很快被风吹散，突出腕骨上的一点痣晃了程听的神。收回手，那缕头发又贴回脸上，仿佛带着体温。

　　公交车恰巧到站，程听逃也似的上车，林笺没有看到她红透的耳朵。程听也没有看见林笺攥紧了那几根手指，仿佛掌心有些东西打开就会丢失。

　　靠着车窗，看着窗外行人稀稀，听着雨打窗棂，程听满脑子都是‘雨怎么还没停。’

　　甫一到站，程听只匆匆说了声“再见”就跑下车。林笺似是想叫住她，奈何程听实在跑的太快，只张了张嘴，还未来得及发出音节。

　　进入黑暗楼道，头顶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不时吹过一阵凉风。许是被风唤醒，程听的脑中有了少许清明。

　　难怪跑回来的路上没有被淋湿，原来雨早就停了，不停响的，是她的心脏。

　　后来某天程听看天气预报——第二天有雨。却如何都找不到那把黄底小熊伞。才明白过来，那把伞落在林笺那了。

　　后来她又明白，落在林笺那的，不止那把伞，连同她这颗卑劣的心，一同弃了暗，投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