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林》亭几何时

2、秋 那年是

　　那年是难得的冷冬，不过十月底，这座北方城市就已刺骨萧瑟。

　　程听站在不远处，看着侧身对着她，站在路边台阶上的少年。

　　零下十几度的天气，他却只穿了一件兜帽卫衣，下摆微长，黑色卫衣上印着鲜明的白色字母，张狂放肆。

　　林笺低着头，程听看不清他的眼睛。那几根修长手指不似以往总是拿着笔，而是夹着一支已经燃了一半的烟。

　　野蛮生长的银杏树下站着的那人抬起手，深吸一口，像是要把烟雾带起的迷蒙一同揉进肺里。随即林笺嘴里呼出一口气，叫人分不清是烟还是哈气。

　　程听看着那个孤独的角落，秋日的太阳不再刺目，只柔柔地包裹着林笺。十八九岁的年纪早已抽条拔节，他半戴着兜帽，像和身后落叶枯黄的树融在一起。颀长身形被烟雾笼罩，像密不透风的网，把林笺与世界、与程听隔绝。

　　程听觉得自己像个擅闯失地的迷路人。她挤入那网，她想问问林笺“我不知道该去哪了，你能带我走吗?”

　　程听走近他，站定。未曾开口，林笺似有所感，举着烟的那只手无所适从一般僵在半空，如心上悬而未落的剑。

　　半响，他像是卸下尖刺，略显单薄的脊背徒然放松，猛然转头时，程听看到的是林笺眼中的血丝和一闪而过的犹豫不决。

　　林笺用烟味略淡的那只手抚上程听下颚，掌心的温热触上冰凉的那一刻，林笺忽然明白程听看了多久。他再不迟疑，指尖轻抬，发狠似的猛然抵住程听嘴唇，将口中刚刚吸入的烟雾汹涌倾倒。

　　脚边是林笺方才弹落的烟灰，静静围绕在两人周围。林笺半垂着眸，两人睫毛相触，烟波流转在面前瞪大眼睛的人脸上。

　　明明只是浅浅触碰，舌尖未曾相依，程听却觉得那烟雾铺天盖地像要将她溺毙。

　　她不再惊诧，冰凉的风吹过程听耳后别着的头发，替她吻上林笺脸庞。

　　看着林笺那薄薄的眼皮被风吹得泛红，程听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林笺的背。少年终于退开，唇齿分离，却未看她，只垂着眼，嘴唇是淡淡粉色。

　　身边程听踩碎一片落在那堆烟灰上的干枯树叶，发出“咔嚓”脆响，女孩有些脸红，却仍硬邦邦地说——

　　“行吧，勉为其难成为你的共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