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氧化24小时》齐眠

25、雾山

　　汪檀在队头和林瞬说着什么，我和林清风，汪淼，熊天明跟在队尾。这座山就像有结界一样，刚一进去，雾气便瞬间退去，眼睛这么久终于迎来了清明。

　　山里的森林和外面并无两样，只是树木更茂密，树叶遮挡住本就不强烈的阳光，使这座山更为阴暗，朝远处望去，总有一种了无尽头的感觉。

　　走了没几步，果真看到一座山神庙，庙体破破烂烂，朱颜已改，青苔爬满半边墙，庙外的空地上有一个很大的鼎状香炉，看上去很久没人上香了。

　　这乌尔村世世代代生活在深山之中，庙修的离自己村远就算了，这么长时间还没个人来祭拜打扫，实在说不过去。

　　巨大的山神像坐落在殿中央，后面悬着一块很大的挂布，挂布通体呈黄色，上面的兔子刺绣精美无比，只是时间的冲刷，灰尘覆盖，它已不再华美。

　　山神的形象是一个女孩，看上去年龄不大，身穿圆领汉服端坐，怀里坐了只兔子，她一手抚摸兔子的头，一手向前伸开。她扎着两个极度可爱的低丸子头，一双兔耳微垂，兔耳处还悬挂着丝带，绕过后脑悬至另一只兔耳。温和又不失宽厚庄严，虽看着年幼，但倒是一点也不违和。

　　汪檀和林瞬跪下，其余人也刷刷跪下。道教跪拜礼我还是会的，拜完之后，汪淼又走上前，从包里翻翻找找，掏出来几包软糖放在山神前面的供桌上。

　　林瞬语塞：“你……”

　　我仰头去看山神像，这时挂布却无风自飘，从我这角度看，正好能看到后面隐藏的一扇木门。

　　我赶紧环顾了一圈，却发现林清风也在看那扇门，他与我对视，然后等着所有人陆陆续续往外走后，我们两个特默契的往门口走去。

　　门板摇摇欲坠，我小心翼翼的推了一下。

　　与外面相比，门内空间实在算不上大，另外一座山神雕像与刚刚的截然不同。另一个少女随性的坐着，肩头趴着一只兔子，齐刘海公主切，长发松散下来，兔耳微垂，同样的丝带。她一手托腮一手伸向我们，好像要伸手抓住什么，先前那个雕像是平视，我们只能看到她微眯的眼，而这座雕像目光直直的睨着我们。

　　林清风手里拿着和汪檀手里一模一样的铜镜，铜针指向雕像，紫色琉璃珠光亮愈显，铜镜铜针突然开始飞速旋转，越转越快，看的人眼花，铜镜在他手中威威颤动，接着。

　　“少年。”

　　“彭！”的一声，铜镜在林清风手中炸开，划伤了他细长有力的手，鲜血流出，嫣红无比。琉璃珠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几种颜色的光快速消散，唯有紫色的光如烟般有了形状，缓缓向上，围绕着山神像。

　　我猛然间回头，却看到令人惊异的一幕。

　　少女金色的头发盘成低丸子头，一双白色兔耳低垂，月白色的飘带无力的悬挂在耳后，身着淡粉色圆领汉服，她的一双明蓝色眼眸含带笑意的望着我。

　　“你们犯了大错。”

　　我身体无法动弹，只能这么怪异的看着她。

　　“我是山神宣白，守护着雾山的生灵与我的子民。”

　　我不自觉的张口，说出来的是另一番话，声音也是另一道沉稳的男声。

　　“山神大人恕罪，做出如此举动实属迫不得已。”
　　话虽如此，我却听不出一丝请罪的感觉。

　　“我的子民何罪之有，要遭如此人祸。”

　　“山神大人，我们此次历经千辛万苦，只是为了上山，若非您的子民执意阻拦，我们也不会出手。”

　　宣白叹了口气：“我是山神宣白，守护着雾山的生灵与我的子民。”

　　“少年，我给你机会走，前提是忘记这里的一切。”

　　那人委婉的拒绝：“多谢山神好意。”

　　“我给你机会走。”

　　四周的气压蓦然压低，宣白语气不变，但却染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

　　那人不再开口，不知道是不愿多说还是说不了话。

　　宣白笑意更浓，屋檐突然飞出一只红肚皮的蓝燕，围着那人转了一圈。

　　我不受控制的跟着蓝燕向外走，听到身后宣白略带笑意的声音：“当然……该记得的还是要记得……”

　　出了庙，蓝燕领着那人朝我们来时不同的方向走，在这里，我看到了另一个，或者说是真正的乌尔村。

　　与那个村雾气弥漫的萧条冷落相比，这个乌尔村从远处看升着袅袅炊烟，还有几处摇曳不定的暖黄色灯火，多了几分活生生的烟火气。

　　然而一步步走近了，我的血液瞬间凝固。

　　尸横遍野，血流千里。

　　这是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这两个词所说的处境，惨烈到我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第一眼看到的是被仍在地下的拐杖，往前是一个摔倒在地的老头，头发花白，浑浊的眼睛瞪得很大，背后是一个很大很大是致命伤口，血肉模糊，鲜血满地。

　　我记得他，在那个乌尔村迎接我们的村长老头。

　　他就这么死在村口，拐杖甩出去老远。

　　里面的景象我不忍去看，尸横遍野，尸体堆在一起，血流过村庄的每一个角落，男女老少无一幸免。

　　我闭上眼，不愿去看，但浓重的血腥味直冲入我的鼻子，每一次的呼吸，都将那股甜腥味带入肺腑。

　　出了村好远，那股味道仍然萦绕在我的鼻尖。

　　我好像明白了，这批队伍应该是最早探索这个空间的一批队伍，汪淼和我说过几乎所有人都惨死在这里，只有一人生还，她好像说的是后来的探索者，她大概是记错了，唯一生还的是第一批。

　　天空骤然响起一声巨响，我顺着声音望去，天边一道紫黑色的雷劈到远山。

　　那人扭头看去，声音却变为极度惊恐，他颤抖着声音，两腿发软跪倒在地，缓缓道：“还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