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即发之歧路》汪小苟

4、山重水复疑无路 怕什么就来

　　回到侦辑处，阿次刚刚在办公室坐下，就看到刘云普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这些有钱人，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门口挨饿受冻的，都成看门狗了！”刘云普抱怨。
　　“你又不是没蹲守过！”阿次笑着说。
　　“三天没回家了，你嫂子捎信来了，小三又病了……”刘云普一脸的苦相，“你不是在家休息了两天么，要不帮哥哥一把，盯一会！”
　　“不去。”阿次不搭理。
　　“不仗义啊，你就忍心看着你侄子，因为就医不及时……”
　　“你有没有谱，拿孩子病情开玩笑……”
　　“阿次，我替你侄子谢谢你……”
　　“哎，行，哪里……”
　　“富林路230号张公馆，张云清，张老爷子……”
　　听到阿次答应了，刘云普一溜烟跑了，到门口还不忘嘱咐阿次：“你赶紧过去，别让他们家任何一个人跑了……”
　　阿次愣在原地：“怎么又是这个张家？”

　　阿次的车停在张公馆不远处，他拿着望远镜看着张家，并没有什么异常，俞晓江坐在副驾驶上。
　　“张云清名下有钢铁厂，能生产军需用品，是国民党一直争取的对象。他一直游走在各方势力下，没有明确的立场。现在上海失守在即，上峰的意思是让张家举家搬迁到重庆，在中央控制之下张云清只能合作。但几次交涉，张云清丝毫没有去重庆的意思，所以上峰命令杜旅宁给张家施加压力，逼其就范。为防止他们逃跑，刘云普带着侦缉队的人埋伏在张公馆，监督张家人一举一动。”俞晓江一口气介绍了任务始末。
　　“所以，处座让我在家，是知道张家人会去杨公馆。”阿次提出疑问。
　　“应该是，张家有他的眼线并不奇怪。”
　　“处座怀疑我大哥在帮助张家撤离？”
　　“他的怀疑是对的，你大哥确实在帮助张家，”晓江看着阿次继续说“放心，杜旅宁没有证据。”
　　“我们要做什么？”阿次更想知道整件事情中组织的立场。
　　“其实我们也在争取张云清，但是他对我们不信任。我们的意思是请你利用身份之便，调查阿初，接近张家，打探他们的意向。”
　　“你让我利用我大哥？”阿次眼神变得凌厉了。
　　“阿次，我知道你不愿意利用自己的亲人，但这是任务。”俞晓江当然知道阿次的想法，但是在这种情况下，阿次是最合适的人选，他最容易接近当事人。
　　“如果张公就没有投靠我们的可能呢？如果我大哥是在帮他远离我们呢？”阿次打心眼里认为这种可能极大，如果张公有投靠的意思，大哥早就联系春和医院院长夏跃春了，还用在这里打太极么。
　　晓江打破了沉静：“现在还不急着下定论，你最近多回回家或者多去杨氏企业看看，或者去拜访张云清。”
　　“或者是‘接近倩怡’”杨慕次顺着话说。
　　“接近谁？倩怡？是张家的大小姐？你们很熟？看来，处座让你在家，还是有成果的。”晓江意味深长地笑了，然后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两张演出票，“这个是处座给你的，今天晚上的票，你一个人去。”
　　阿次接过票，看了一眼，是两张交响乐演出的票。
　　“便签是你们留下的？”阿次随口问到。
　　“什么便签？”晓江一脸疑惑看着阿次。
　　“嗯，没事。”阿次不再说话了。
　　晓江走后，阿次又在张家附近徘徊了一阵，又询问了一直埋伏的兄弟们，张家一切如故。

　　熬到晚上，阿次换了一身衣服，早早地在上海大戏院门口等着了。
　　“杨先生，好巧，没想到你对交响乐也有兴趣。”迎面走来的正是张倩怡，上次家宴时，这位张小姐对阿次的印象是非常好的。
　　“张小姐，我是约了朋友一起。”阿次绅士地回答道。
　　“可是马上要开场了，看来是哪位小姐爽了杨先生的约。”倩怡笑着回答。
　　“很不幸，看来是这样。”阿次笑着说。
　　“我也是一个人来的……之前约的同学临时有事。”
　　“哦，看来不幸要变成幸运了，张小姐赏光，我们一块进去吧。”阿次开玩笑，倩怡也不扭捏，两个人并肩进去了。
　　到了剧场才发现他们的座位竟然是挨着的，身边座位也都是空着，两个人相视一笑，紧接着演出就开始了。

　　演出结束后，两个人并肩走出剧院。因为是自己的专业领域，张小姐很愿意多谈几句，阿次合时宜的几句回馈，也是让张小姐颇为赞赏。
　　“阿次！”一个清脆的女生传来。
　　阿次一激灵，这不是雅淑的声音么？嫂子来了，不会大哥也？
　　怕什么就来什么，阿初和雅淑来听交响乐本来也在情理之中的，两个人一直都有这方面爱好，倒是阿次跟一位小姐一起来，才是反常。
　　阿次多少有些尴尬，阿初满心的疑问，但是当着外人面也不好发作。
　　“我还没看你约过女孩子呢！”阿初笑着说，“阿次，这么晚了，先送张小姐回去吧。”
　　雅淑也给阿次使眼色，阿次本来也是这么打算的，毕竟戏要做足了，但是哥哥嫂子出现，让他陷略显窘迫。
　　本来这只是任务，阿初一出现，似乎在提醒他什么。阿次莫名其妙有一种背叛的感觉，背叛了哥哥，甚至背叛了荣华。
　　“不，司机来接我了，不麻烦杨先生。”张倩怡似乎看出了阿次的尴尬，独自坐车离开了，隔着车窗还深情地看了阿次几眼。

　　回家路上，阿次开车，阿初和雅淑坐在后面。
　　“你们是怎么约上的？”
　　“巧合。”
　　“奇怪，进场时候怎么没看到你们呢？”
　　“嗯，人多。”
　　雅淑一直问阿次各种八卦问题，听到阿次简单应付，也不气恼，转头继续跟阿初讨论音乐的事情。
　　阿次心中忐忑，默默地开车，他不关注阿初跟嫂子的聊天内容，但是能看出大哥脸色并不太好。
　　回到家，阿次借口太累跑回房间了。
　　坐在卧室沙发上，阿次久久不能平静，从抽屉里摸了半天找到了半盒香烟，点上一根。
　　阿初是医生，对抽烟很反感，杨公馆内禁止抽烟的禁令主要是针对阿次的。阿次尽量克制了，但是多年的烟瘾哪是那么容易戒掉的，特别是烦心的时候，更想吞云吐雾，就比如现在。
　　“阿初这么聪明，看到我今天的表现，一定能猜出我要干什么。这么瞒着也不是办法，但是几方立场不同，现在是进退两难。”阿次很焦躁。
　　敲门声响起、
　　“阿次，开门。”
　　阿次听到阿初的声音，马上去开门，却忘了手中只剩半截的香烟。
　　房门打开，迎面扑来的香烟味道，让阿初更加不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