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触即发之歧路》汪小苟

3、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你有什么

　　翌日，阿次一早起来，发现家里用人都在前前后后忙活着。
　　早餐时候，他从雅淑口中得知，今天有太太们的私宴，说是张云清的太太要带着女儿来拜访。
　　张云清——阿次记得这个名字——他跟杨羽桦是同辈的人，上海滩重要的商业大亨，但是不比杨氏和荣氏那样张扬，这位张公行事低调，他手下有无缝钢管厂，这是制造军火的重要物资，所以张公也是各方势力都想争取的对象。
　　“你见过张公么？”阿初询问阿次。
　　“几年前在杨公馆见过，当时爸爸……”阿次意识到不合适，马上又要改口“不，不，是杨羽桦，他宴请了很多人，其中就有这位张先生。”
　　“杨羽桦”这个名字是家中的敏感词，每每提到，兄弟二人都不痛快，阿初并没有接话。
　　“阿次，你见过张小姐没有，张倩怡刚从日本留学回来，学的是音乐。这么一想，你们年龄也是合适的……”雅淑怕兄弟二人尴尬，岔开了话题，但是又一思考倩怡和阿次确实是般配的，所以又来了兴致。
　　“阿初说，你今天休假，刚好，你们见一见吧。”她自然不知道阿次跟荣华的过往，只以为阿次为了工作无心恋爱。
　　“行了，你不要乱点鸳鸯谱，”阿初把包好的鸡蛋递到雅淑嘴边，“阿次没时间见人，他要给我做报告，做不完哪里也不许去。”
　　“是，大哥”阿次向阿初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早餐结束，阿初出门去公司，雅淑继续忙活，阿次则回到了书房，坐在座位上。他本来还为荣华的事情伤感，但是突然看到一个翻开的账本下面，夹着一张便签纸，阿次打开便签，上写着几个字“接近静怡”，阿次果断把便签揣进口袋里。
　　“这是谁留下的，自己人么？阿初知道这件事情么？”阿次想不通为什么要接近一个大小姐，“为什么杜旅宁非要给我假期，是知道今天有私宴么？”
　　“无论怎么说，要查一查谁进过这间书房，如果是图谋不轨的人，哥哥在书房就太危险了。”阿次理了理思路。
　　书房在二楼的角落里，隔音效果很好，除非很大声响，否则听不到。
　　此时，电话响了。
　　“阿次，你不愿意下来吃饭，我让仆人给你拿上去。”是雅淑打来的电话。
　　“嗯，不用麻烦，我这就下去。”阿次痛快答应，让雅淑有点措手不及。

　　阿次下楼走到餐厅时候，雅淑正拉着张氏母女热聊，她开心地把阿次介绍给客人。
　　张太太看到阿次一表人才自然很欢喜，阿次礼貌地附和，不时看看打扮素雅的张小姐，猜测这个女人身上有什么秘密。
　　一顿饭下来，阿次基本配合，没有不耐烦，张倩怡说了日本留学的事情，阿次还聊了几句，两个人很有共鸣的样子。
　　“阿次喜欢张小姐这样的？”雅淑很意外，参加这种活动可不是阿次的风格，他自小不喜欢这种气氛的。
　　雅淑能感觉到，张小姐对阿次确实格外留意，时不时偷看阿次几眼，直到傍晚送别，还依依不舍的。
　　分开之后，雅淑很八卦地给阿初打了电话，说了阿次的表现。电话那头的阿初并不兴奋，随便应付了几句，还骂阿次不干正经事，就挂了电话。

　　杨慕初的办公室内，气氛很严肃。
　　“张公的事情要加快脚步了。”阿初挂了电话看了一眼身边的阿四慢慢地说。
　　“张公馆里里外外都是特务，想要转移人没那么容易。”阿四回答。
　　“财产已经转移出去一部分了，今天张太太她们还带过来一些地契票据，你安排人提前运出去。”阿初盘算着。
　　“老板，杨先生他，是不是想……”阿四提醒道。
　　“嗯，就按计划进行，阿次的事情你不用管。”阿初打断了阿四的话。

　　晚上，阿初忙到很晚才回到杨公馆。他下车就看到书房的灯还亮着。
　　阿初端着咖啡走进书房的时候，阿次还在奋力工作着。
　　“来，歇一下，喝杯咖啡。”阿初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坐在沙发上，招呼阿次过来。阿次跟哥哥打了招呼，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筋骨，坐在哥哥边上，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怎么样？”阿初笑着问。
　　“那家轻纺厂，前几年效益还好，只是……”
　　“我问你，咖啡怎么样？”
　　“哦？”阿次一愣，随即笑了“好喝。”
　　“必须好喝啊，我是专门学过的，不能让荣家的钱白花啊。”阿初笑着，像是回忆起什么。
　　阿次知道阿初在荣家虽然是小少爷，但实际是家奴一般的存在，之前他跟荣升打过交道，颐指气使的样子，他是真的受不了的，所以直到现在，除了荣华，他都不喜欢荣家的人。
　　他从不追问阿初过去是怎么生活的，他料想也不会太好，看着光鲜实际上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吧，倒是阿初言语中会提起以前的事情。
　　“发什么呆啊，”阿初发现阿次在走神，“这回说说你的工作吧，把工作成果拿给我看吧……”
　　“哦！”阿次把没写完的报告递到阿初手上，默默站在了边上，“其实……”
　　“今天收获不大啊？”阿初翻看着报告，“昨天不是已经写了很多了吗？”
　　其实今天阿次忙着去“接近静怡”，其他时间就在分析事实，厘清状况，自然没心情写报告。
　　“我今天……”阿次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
　　“写不完，你还有时间出去应酬？”阿初看阿次震惊看着自己，继续说“雅淑说你把张太太和张小姐哄得非常开心，我还不信呢，没想到杨少爷还有时间和精力忙交际？我早上不是跟你说写不完哪里不准去么？”
　　“呃，对不起，我想，我本来只是想帮着雅淑，不，大嫂应酬一下，”阿次勉强解释着，“我今天晚上一定会做完！”
　　“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么？”阿初突然严肃起来，站起来跟阿次对视着。
　　“不敢欺瞒大哥，”阿次看着阿初的眼睛说，“大哥有什么事情也告诉我，好吗？”
　　阿初拍了拍阿次的肩膀，道一声“好”。
　　兄弟二人沉默了一会，阿初拿起阿次的报告，递给他说：“明天我必须要看到完成稿。”
　　“是，大哥。”阿次答应。
　　“大哥，书房会进来外人么？”阿次在阿初离开书房前问道。
　　“不会，除了你我，外人不准进，就是阿姨打扫房间，也要在阿四监督下完成，雅淑都很少来，怎么了？”阿初疑惑地问。
　　“没事，大哥早些休息。”
　　阿初答应了一声，就走出了书房，阿次没有看到阿初嘴角的一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