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交换的游戏规则》椰子汁不加奶

2、第 2 章 “我爸妈吵

　　“我爸妈吵架了，又吵架了……”
　　“不过我也习惯了哈哈。”故作坚强地笑笑，勉强挤出的笑脸却是比哭还难看。
　　陈苏扬看不下去，伸出一只手，张开虎口，冰凉的食指和拇指按住嘴角两端，把扬起的嘴角扯下来。
　　陈苏扬去倒了一杯热水，递到宋燃冬手上。
　　热水的温度从冰凉的指尖传递、蔓延、温暖了麻木僵硬的四肢。
　　“没人告诉过你吗？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
　　不想笑的时候可以不笑吗？不想装乖的时候可以叛逆吗？好像真的没人告诉过她可以任性，可以为所欲为。
　　从小受到的暗示都是：冬冬如果不乖，爸爸妈妈又要吵架了，冬冬就没人要了。
　　宋燃冬的眼神逐渐失去聚焦，灵魂被抽出，关进回忆的小瓶子，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听到了好多声音，好多声音，吵骂声，拍桌声，凳子倒了，好像还有玻璃杯碎了……”
　　“他们也不是次次都吵成这样，只是天天吵，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什么都能吵，还房贷的日子，我考不好，上班迟到，连天气下雨都能成为他们互相抱怨的理由……”干笑两声，低沉的声音便继续了，“前两年我还小，我怕他们分开，结果每次他们一吵我就哭，哭闹会换来片刻安宁，但争吵会变成冷暴力。可好歹，不吵了，不吵了应该就好了吧。小孩子终究会长大，长大了，累了，哭不动了，厌倦了，我也明白过来，拦不住想走的人，分开或许对大家都是最好的结果，他们有各自的日子要过。所以，我又每次都在想，这次吵得够大了吧，该分开了吧……可是每次的理由都是我还小，吵架的结尾都是等我高考后就不会再互相忍受……”
　　声音突然停顿，空气里只有风经过的声音。
　　宋燃冬突然抬眼看陈苏扬：“陈苏扬，我是个负担，是个累赘啊。”
　　恳切的陈述句，宋燃冬对自己下了定论，她觉得她家的不幸福是她，在她，源于她。
　　这一眼，陈苏扬觉得，像是湿漉漉的可怜小狗，突然撞进怀里。
　　“我好想逃，好想逃…”自言自语地轻声说了两句，有气无力，好像知道自己逃不掉，只是说出来一个空洞的愿望。
　　话音停止，连风都不忍再吹动，怕半点声响都会打碎此时脆弱的女孩。

　　“这就是我的秘密。”宋燃冬抬头望着他，如释重负地笑了。
　　终于有人和她一起承担的，这个沉重的秘密。
　　“你是你父母不分开的羁绊，但不只是，真正想走的人是绝情的……十几年的生活，习惯了，也会分不开。”陈苏扬并不同意宋燃冬自我贬低。
　　“也可能，你家房贷没还完，财产不好分哈哈哈。”谁知道人生哲理后会是个冷笑话，宋燃冬愣了一瞬，也陡然被他逗笑了。
　　“唉，宋燃冬，我也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你的秘密太大了，这样比起来，我原先的太小了。”
　　宋燃冬看着他，期待着后文。
　　“嗯？”宋燃冬迟迟等不到他的下文。
　　“我家是不是很安静？”陈苏扬突然问道。
　　宋燃冬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只有他俩，当然安静啊。
　　“可是太安静了，而且，安静的太久了……我每次回家，总是觉得，好像全世界只有我一个人。开始我还不习惯，总是粘着各种人，不停的和他们说话，不停的去吵闹的地方，酒吧、歌舞厅、节假日的大街上。后来突然有一瞬间，我遇到了一个人，他也是一个人，孤孤单单的人，一个人过了一整天。那天之后，我突然安静下来了。之后我觉得他们好吵，我突然厌烦了那种喧闹。总是要回家的，回家了还是一个人，我反而习惯了安静，喜欢上孤独了……”陈苏扬的眼神凝视着窗外，好似陷入了回忆，回到了那个下午的傍晚。
　　“为什么？”没有指明，没有说清，什么为什么？其实宋燃冬也不知道问什么，只是一切都让她疑惑。
　　为什么你家这么安静？
　　为什么你总是一个人？
　　为什么你突然厌烦了喧闹？
　　那一瞬间你遇到了谁？
　　或者……
　　你为什么安慰我？
　　为什么带我回家？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钟表里零件磨损的声音在陡然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响亮，月亮倾斜的角度足够月光洒在阳台，提醒着他们时间很晚了，答案没时间再说了……
　　“这是秘密哦。”陈苏扬竖起食指贴着唇瓣。“还记得秘密交换的游戏规则吗？下次你再用其他秘密来交换吧。”
　　“好啦，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陈苏扬笑笑，揉揉宋燃冬的发顶，随后站起身来，“我去套件外套。”
　　回房间拿了一件外套套上，回到客厅时，宋燃冬已经站了起来，乖巧地等着陈苏扬，小脸埋进围巾，闻着淡淡的焦油味。
　　宋燃冬眼泪已经擦干了，眼圈还是红红的，像无家可归的小狗。想到这个比喻，陈苏扬笑了笑，又觉得不是比喻，她就是无家可归的小狗。
　　他随便打开笼子，她就傻傻跳进他的圈套。
　　现编的游戏规则，只适用于单纯的笨蛋小狗。

　　临近十二点，半夜的小镇，夜宵小摊正忙碌的时候。
　　肉在铁板上炙烤，滋滋冒油，葱花让鲜香最大化，刺激着人们的唾液腺。“冰糖葫芦，冰糖葫芦哟……”老汉的叫喊声淹没在人声鼎沸中。
　　本来还是并肩而行的两人，被拥挤的人潮推搡到一前一后的架势。
　　宋燃冬有些担心走散，紧张地紧盯着陈苏扬高出人群一个头的高大背影。
　　一只宽大的手伸来，包裹了她的手，坚定地拉住。
　　去的路上他的手透着寒意，冰冷的不行，此时却温暖干燥。
　　宋燃冬尴尬的挣扎，想把手抽出来，牵手是她认为比较亲密的肢体接触了。
　　虽然此前，他们已然牵手，拥抱。
　　她只是想着那时自己没有反应过来，只顾着哭了，陈苏扬也没有恶意，她小溪似的眼泪面前，人家估计也没多想，好心安慰罢了，不必敏感。
　　给自己找的借口罢了。
　　那时是什么心理促使的行为，或许当局者也不一定真正清楚，暧昧的氛围使然，还是某一方的别有用心？

　　“别走散了。”陈苏扬回头看了她一眼，好像在解释自己的行为。
　　宋燃冬想可能是自己太敏感了吧，小人之心了…
　　“老板，一杯抹茶奶茶。”陈苏扬在一家店面前停下来，付了钱后接过奶茶，递给宋燃冬。
　　就这样，宋燃冬左手被陈苏扬牵着，右手捧着温热的抹茶珍珠奶茶，两个热源，又怎么会冷。
　　心脏被热闹填满，行人只顾着喧闹，小摊主只顾着自己生意，没人注意到她狰狞的伤口，满身狼狈。
　　哦，不对，陈苏扬注意到了。不过，他俩默契地背对背，各自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再大的伤口，总也会愈合的。
　　冬天，总不会是永远的。

　　“你知道我最喜欢喝抹茶奶茶吗？”周遭太过喧嚣，宋燃冬下意识提高音量。
　　一整句话，被零零碎碎的人声淹没大半，断成了四五段，听不真切。
　　“啊？”陈苏扬没听清，侧身歪头，弯腰把耳朵凑到宋燃冬面前。
　　恰好陈苏扬的头挡住了前方的路灯，明黄色的灯光在他头顶晕开，发丝周围一圈亮，侧脸的轮廓被光影晕染的温柔。宋燃冬的视线被光晃了眼，三分烟火，一分灯光渲染，四分寒冬里他带来的温暖，致使氛围恰好，她好像有些心动了。
　　好吧，宋燃冬该承认的，剩下两分因为少年的帅气。
　　“你知道我最喜欢喝抹茶奶茶吗？”少女红着脸，凑近她的耳畔，细声细语地落下暗示。
　　如果他回头发现她的脸红，她大概率会撒谎，告诉他，是因为天气太冷了。
　　“现在知道了。”少年也撒了慌，不过无关紧要了。
　　“要加珍珠。”约定好下次。
　　“好。”少年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要把她送回家的。
　　不过高高翘起的嘴角出卖了他，他显然听懂了宋燃冬话里的两层意思，不过，“好。”
　　他全都答应。
　　下次会再请你喝。
　　请你喝加珍珠的抹茶奶茶。

　　宋燃冬也有自己的心思，她还是没勇气问出：“你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喝抹茶奶茶？”
　　不过她直觉他们早就认识。
　　他有在角落里悄悄看她吧，就像她也悄悄看过他一样。
　　她直觉他们是一类人，有同样无法诉说的秘密。
　　不过有件事不是直觉，她坚定的知道他们以后会有很多交集，不会再是一个班熟悉的陌生人。
　　毕竟…
　　他们拥有对方的秘密，就要遵守游戏规则。
　　不过奇怪的是，她现在多承担了一份他的秘密，却觉得比从前更加轻松了。

　　热闹的人声被甩在身后，步入住宅区后黑夜沉静下来。
　　牵着的手在人群渐渐稀疏的时候就默契放开了，也默契地插入口袋，保留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