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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妖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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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小屋的第一天,哥俩吵得不可开交。第二天,才终于可以坐下来平静地探讨局势、思考对策。
按照宋涂青的分析,鬼道阿来之所以没有直接杀掉宋涂新,肯定是为了后面还能用得上。
宋涂青建议宋涂新自缢,不给他们成事的机会。宋涂新则建议他与自己一同自缢,毕竟他们两个共用一张脸,没有自己他们还能用宋涂青,大不了化妆化老些就是了。
两个人沉默地看着对方。
这种离谱的建议当然通不过!
不如想想怎么自救!
两人试图穿过幻象,使用的方法包括但不限于:板凳开路、闭眼捂耳、尾随送饭人......都一一失败了。
板凳扔出去开路,进了幻象落地就消失。
闭眼捂耳可以排除幻象影响,不至于绕着圈地走回头路,但也因此发现他们所处小屋外的幻象只有薄薄一层,走不了几步路就到头了,幻象的尽头是他们二人打不开的结界。
送饭人来的时间很固定,而且来得快去得快,每每他们守在门边,一听到动静就拉开,门外却都没有人。
还是幻象的作用吧他们想,人其实就在门口,但他们互相看不见。
“既然他能用这样的手段隔绝里外,是不是说明咱俩现在是被监视起来的?”宋涂青说。
宋涂新点头后说:“咱俩说话他应该也能听见。”
“那也不至于一天十二时辰都听着,闲得慌么不是,”宋涂青一边扒拉饭一边说,“咱俩谁有被全天监听的价值?除非,你还有事瞒着我。”
宋涂新也端起碗来吃,说:“都这时候了还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难道我是不想活了吗?”
宋涂青冷哼一声说:“我怕什么,你有事瞒着我也无所谓,反正我又不靠你出去。”
宋涂新斜睨他,“那看来是你有事瞒着我咯?”
“是又如何,如今此番境地都是你一人造成,我何必对你坦诚?谁知道你是不是伙同那些混账东西一起来套我的话?我可不上当。”
宋涂新嘁了声说:“是,就你聪明。”
宋涂青:“当然了,我一直就比你聪明!”
宋涂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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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空将桀关进赤皎台后,来到这座小屋前。
他们的试探没错,这座小屋是有内外两层的,两层中间是幻象,外层有结界。他们猜错的是,送饭人其实并没有去到内层,饭盒只送到外层大门的固定位置,放下后自动传送到内层大门处。同样的,等他们吃完饭将饭盒放到内层门外,门一关,饭盒会自动传送到外层大门处。
这才是他们与送饭人互相见不到彼此的原因。
夜已深了,石空清晰地听见里面两人都没睡,并且正在起身交谈。
宋涂青问着宋涂新还不睡,其实他自己也没睡着,躺下没一会儿就被地震晃醒,但是他起身之后,两人都没有提起刚才的地震。
“在这里住不惯吗?”宋涂青一面问着,一面倒了杯热水给他。
宋涂新喝了,然后说:“床太硬,我一把老骨头受不了。”
宋涂青坐在床沿上说:“人老了才要睡硬床啊,睡软床那还能起来得了吗?我说你个做帝王的,怎么成天就知道享受安乐呢?就是要睡硬床才不会耽于温软,早起理朝政——我说你这么些年是不是早朝都找太监代你上?矫情成这样。”
“我才说一句。”
“你只说一句是你的事,我不管你,你也别管我,我愿说几句就说几句。”
“......”宋涂新的眼神往外头瞟了瞟。
“刚才地震你也感受到啦?”宋涂青接收到讯号,自然地提起话题。
“废话嘛,你睡着的都被摇醒,我醒着还能感受不到?真当我糟老头子。”
“会不会是南都的打过来了?我知道行军没那么快,但他们不是也有修道之人的帮助吗。总不能是你们的巫神阵出了岔子。”
“‘你们’?我现在和他们不是一伙的了,请你注意用词。”
“别说那没用的话。”
“我不知道。”宋涂新摊手,十分真诚地说,“我们当初是合作关系,各自负责自己的部分,不过问其他。”
“被人当狗耍还不知道呢——”宋涂青再次接收到宋涂新的眼神示意,登时收声,环顾四周过了会儿才说,“走了?”
宋涂新点头,宋涂青才说道:“还好没发现。”
两人又再望向窗外,那幅望不透的幻象,在此刻成了掩饰他们存在的重要屏障。之前所谓宋涂青瞒着宋涂新的事,就是他其实知道外面是层结界,并且知道该如何解,只是在刚到这里的前几天,他不信任宋涂新。
经过几日观察,确认宋涂新不是伪装。因为宋涂新主动告诉他要小心,还说自己能察觉到石空和阿来的靠近。
然后宋涂青才告诉他,自己可以解结界。
兄弟俩发现对方在这些年里没有做一个纯粹的酒囊饭袋,还是学了点真东西的,互相都很意外。
于是宋涂新负责望风,宋涂青负责解结界。
这是开始解结界的第一天,宋涂新不断催促询问,宋涂青专心做事,时不时跟他吵上一架。俩人就像磨担秋千的两端,你强我就弱,你弱我就强,能稳稳当当停在中间平分秋色的时候几乎没有。
他们想过用争执与抱怨去骗过石空与阿来,但是他们随时可能会出现,要随时做好针锋相对的状态,他们做不到。索性就表现他们真实相处的状态,但是在察觉到他们在时,就只拣他们想听的说。
或许是有效的吧,但是现在更重要的是,解开结界进度令人着急。宋涂新看着外面并不明朗的天,不由得又说了句:“还能赶上吗......”
宋涂青往床上一躺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看开点。”
宋涂新看向他说:“你就非得睡吗?”
宋涂青声音大了点:“你年纪大睡不着,就不许我们年轻的睡啊!”
“我看你还是没那天分,换严柷涯来,分分钟的事。”
“你对我涯哥放尊重点,直呼其名算怎么回事!”宋涂青凶完又说,“我跟你说啊,咱俩都没什么大能耐,涯哥早说过,咱俩不是那个料。”想了想他又说,“出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其实,最多也就是调动沈秋嶙疏散百姓、放弃与南都对抗。但是你仔细想想,现在才做,真的来得及吗?”
宋涂新沉默良久后说:“或许来不及吧,但是至少在最后,我做了点什么,而不是在这里等死,等着被人利用。即便已经无法挽回,至少最后我做的事情不再是错误的。”
“我以为你是想报复石空阿来。”
“我不否认有这个因素存在。”
宋涂青也沉默了许久,然后一个打挺起身,叹了口气说:“你这辈子没什么别的本事,折腾我行。”从窗外望出去,依旧是南都景象,他幽幽地仿佛自语,“你说,涯哥会不会来救咱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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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石空消失,千一才松了口气,转头就见肖阳朝石空消失的方向走去,赶紧一把拉住急道:“你干什么去?”
肖阳没给他拉住自己的机会,躲开后说:“与你无关。”
千一蹙眉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桀的大师兄去送死。”
“你在乎他?”
千一顿了下说:“他是我曾经的主人,没有他就没有我,我愿意为他出生入死。”
“那棠雨呢?”
“不冲突。效忠于不止一个人,很奇怪吗?你们人类不也一样,你不也不止一个师父?”
“我说,你现在不想管棠雨的死活了吗?”
千一蹙眉,随即明白过来,慌道:“发生什么事了?”
肖阳淡定地说:“我的结界没破,但是有人通过结界。能不破坏而进入,是谁我猜不到,但我想应该是足以威胁到棠雨的人。”
千一犹豫片刻后还是决定离开,走之前留下嘱咐:“石空与阿来固然也会有分歧,但他们已经合作几百年,大方向是一致的。无论互相是否有所隐瞒,旁人的话都动摇不了他们的合作。他们之间唯一的不同是,阿来可以为了达成目的牺牲自己,石空不可以,石空必定不会接受死亡。”
肖阳认真听着。
“他们蛊惑齐王,要齐王为他们劳民伤财地搭建巫神阵的台子,阿来亲自改的阵,与原阵大有不同,仙友若想从巫神阵入手,不妨抓齐王来问一问。
“另外,居奚也到城外了,暂未进城而已。桀在你们之后进的城,方才石空现身,不像与桀打斗过,多半与桀对上的是阿来。阿来虽然战力不强,但狡猾多计。我在北都城中已搜寻多时,没有桀的踪迹,如果不是他故意藏起来,恐怕就是已经被阿来控制起来了。
“从前我希望桀重生,所以到处找他的记忆碎片,可是当我真的面对他时,发现我们已经很陌生。我想念的,竟然是那个上修盟的小弟子。
“我知道这么说显得很可笑,但是......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桀是桀,宋竟是宋竟。呵呵不好意思,一不小心说多了。
“肖阳仙友,你是好人,活下去。”千一真诚地拱手朝他拜谢。
肖阳也回以抱拳,抬头后说:“妖中能有你这样重情义之辈,令我刮目相看。”
千一笑了笑说:“仙友谬赞,其实妖同人没什么区别,它们在世间欲望强烈,是因为它们为了来到世间已经作出了太多努力。那是出生便得天地祝福的人类不会懂得的艰辛。不过仙友能看到妖的好,而不是以偏概全,还是令我倍感三冬暖。”
肖阳从乾坤袋中掏出个东西扔给他。
千一稳稳接住,眼睛亮了一瞬,听见对面的人说:“花妖妖丹,得来有段时间了,一直没想好怎么处理,送你吧,棠雨只能保自己飞升,你得靠自己。”
他怕千一有疑虑,便补充道:“那花妖为了救她成了魅的夫君,散尽一身修为也不得法,最终两人一同散作了花泥,留下这颗妖丹,她师父赠予我,说是感谢当初我替她找到夫君。”
千一收紧五指,再道:“多谢!”
肖阳转身便走。
千一在他身后道:“仙友,后会有期!”
肖阳背朝他没有停步,但是抬起胳膊来摆了摆手,以示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