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7、预知 ...
-
宋涂新设想过许多种自己与帝师的发展走向,过程千变万化,结果不外乎两种:最终兵戎相见一方死败,或是帝师得道成仙淡出人间。
但是没想到,他预想的战争还没开始,帝师就要退出战场。
可是理由呢?
严家单他一个儿子,没有旁支,难道是要带着家眷换个地方东山再起吗?宋涂新不许!他冷冰冰地说:“你自己走可以,但是你的妻儿得留下来,我已经指了娃娃亲,君无戏言。”
谁知他很快就回答:“请便。”然后转身就走。
宋涂新气疯了,气的不是他如此洒脱,而是气自己竟然还不够了解他,他的夫人是自己选的他不喜欢,可是没想到他连亲生的女儿也不喜欢!更气自己还没有能拦得下他的能力!
**************
严柷涯真的是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啊。
齐王在辗转反侧时作如是想。难道真的已经得道了吗?所以不吃不喝也可以活下去,所以对近在咫尺的女儿毫无思念。
因为得了道,所以对什么都无所谓,什么都能放得下是吗?
齐王想,那自己这辈子是得不了道了,他放不下的东西太多。得到的他不想失去,没有得到的他想尽办法得到。
他在垂训斋。
齐王必须要时时确认这个事实。其实不用问也知道,他若不在了,自然会引起骚动。就比如他在垂训斋待了八年以后,忽然有一天冲关。
道人倾巢而出,齐王一边命宫内侍卫维持安稳,一边跑去现场,对着那个散发着强烈气场的人喊道:“你又要走!”
严柷涯闭着眼睛谁也不看,盘坐着的身体腾在空中,此时是夜里,他身上发出的光比烛火都亮。
齐王喊了声老师,然后诚恳地说:“您就留下来看着我不可以吗?我不像你,六七十年面容不改,你看我,你看看我!你知道我现在多老了吗?你知道我还有几个八年可以跟你耗吗?你都可以送走沈良玉,为什么不可以留下来送走我!”
严柷涯这才缓缓睁开眼睛,自上而下似是怜悯地说:“你有你的事情要做,我有我的,我是看客,不是观众。”
齐王不肯听,他说:“我要你留下,哪儿也不许去!”
严柷涯缓缓闭上眼。
齐王狠下心道:“既然你不从,那就永远地留在这里吧。”他对道人们说,“杀了他!不用犹豫了!”
经过八年修炼,有齐王的支持等于有了取之不尽的资源,道人们不仅在数量上翻了倍,实力上更是突飞猛进。闻言毫不手软,什么武器都往里面砸,什么杀招都敢使,就差没把皇宫一块掀了给他做坟场。
严柷涯不受器物侵害,但受阵法影响,他表面镇定自若,没过多久却自嘴角流下鲜血来,眉毛也渐渐皱紧。
这时齐王道:“我一直以为你非同凡响,没想到也还是凡人,原来你也流红色的血啊。”
严柷涯不发一言,他忽然放腿落地,然后就地一冲而上,狠狠地撞到结界上。道人们知道他的不坏之身已破,便再次将武器掷向他,严柷涯飞身闪过,却不免漏得一二,雪白的绸丝衣,立刻沾上了血迹,红得惊心动魄。
齐王在下面仰头看着,心道,没了帝师,世间就再也没有需要他仰视之人了。
经过严柷涯多次冲撞,结界终于还是破了,他冲出重围,道人们穷追不舍,齐王留在原地看着他们一个个飞身而去,好似离弦的箭,想到从前帝师教他们兄弟俩射箭。
“你是练骑射的,背不要打那么直,否则马一跑你就被风掀飞了。低下你骄傲的头颅,用你的视线去找水平线。”
“胳膊不用直,但是线一定要直,要记住,在你拿起这把弓的时候,你是为它服务的,去找它的特性,去习惯它在你眼前存在。”
“饭要吃,菜要吃,肉也要吃。”
“胳膊要练,腿要练,肚子也要练。肚子是核心,没有核心你屁都不是。”
帝师说脏话的时候从来不像在说脏话,那是客观的评语,但是放到其他人身上不行。
帝师又走了,这次是战逃的,道人们过了好多天才陆续回来,最后一波回来的说,在南都失踪了。
齐王立刻派人将王爷府暗中围了起来,观察数日,没有严柷涯的行踪,坐不住的他还是召了王爷进府,旁敲侧击得知王爷连帝师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兄弟俩受帝师的影响,自立门户后都在修道,但是路子不同。齐王是自费养了一批道人,他提要求他们做,大多是炼丹炼器炼阵的;王爷是常去沩风道观上香,时间长了可以观摩学习,他也养了一批人,大多是练功念经的。
齐王心想,看来弟弟还是比我不如啊。
两年之后,齐王将帝位传给了他十岁的幼子,开启了玄通元年。
**************
“一个老师可以教出千百种学生,但是徒弟,就一定是最像师父的。”
严柷涯对着下方三位认真的听众说道:“当生命走到终点的时候,他们作出了同一个选择。”
“威胁人救他一命?”居名尘认真听了前面关于李闻覃的部分。
大王妃则说:“不,是毁灭。让全天下都为自己陪葬。”
居名尘道:“可是他不是不打算毁掉皇宫吗?皇宫里的人不都是他想要留下来的吗?而且他不是要自我毁灭,是要献祭天下人,用来增加他自己的寿命啊。”
大王妃道:“或许是我们把他想得太好了呢?你看下宫里现在是哪些人?”
“内亲啊。”
“内亲有什么共同特征?”
“呃、血缘关系近?”
大王妃道:“或许内亲的血,才是他想要的。”
居名尘作疑惑状,“这就有点扯远了吧,如果他要的是内亲的血,那谈判队里为什么有宋永宁?新帝又为什么还在蓝曲国?哦对啊,我都忘了问,二王子去哪了?”
“二弟与王爷关在一处,三弟是蓝曲国要的不能不给,若你认为牵强,那便当我没说过吧。”大王妃看向上方的人,“所以他们到底做了什么选择。”
严柷涯说:“你说得对,他们都选择了同归于尽。”
“等等。”居名尘抬手,“你说齐王打算同归于尽我相信,可是李闻覃?这孩子我见过,很听话的,也很有能力,和我们家孩子关系也特别好。之前他病重的时候,还是我们家孩子带着他四处寻医求药,几次救他于鬼门关。从鬼门关走过几遭的人,怎么会想要在死之前和对自己这么好的人同归于尽呢?”
严柷涯说:“你认识的是现在的李闻覃,我认识的是原本的、从前的李闻覃。”
居名尘一噎,随即反驳:“凭什么你认识的就是原本的,凭什么以前的就是原本的,人是会变的知不知道?再说了,就算产生过同归于尽的想法,那也是应该的!你想想,要换做是你,从小不被人喜欢,还随时都可能死掉,还天天被人欺负,你难道不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吗?想想还不行了?”
严柷涯说:“所以我说你儿子是他的贵人啊,次次都能救下他。”
“你讲我儿子是他的贵人?”居名尘想了想,“也是,我儿子救他这么多次,确实算贵人。”
“不过这次就不一定了。”
“你什么意思?”
严柷涯不答。
只有灵德抓住了关键,出声道:“徒弟像师父,所以这一次,崇阜居士打算放弃与命运抗争,加入到皇爷爷毁灭天下的计划中吗?”
严柷涯看着她。
居名尘与大王妃看看她又看看严柷涯。大王妃道:“帮齐王,你就输了。”
严柷涯仍看着灵德。居名尘反向激道:“你连沈良玉都救不下,我就知道你要么是能力不行,要么就也不是个好东西,还说沈良玉不是好徒弟呢,我看你是不配做好师父。”
严柷涯又看向居名尘说:“你救了沈荷。”
居名尘心中一惊,想说你怎么知道,又想到说不定是诈自己,便道:“沈荷的事与你何干,你若关心她,当初就该救她,而不是让她被孤零零地挂在城墙——”
“我不关心。”
居名尘又是一噎。心道,真想发火啊,这什么人呐!没有同情心!没有同理心!根本就是没有人性!
严柷涯转向灵德道:“你看到了,除了预知,我什么也不会。”
灵德站出来,站到房间中央,离上方更近了些,她说:“那么您能预知到我们这次能度过难关吗?”
严柷涯摇头,他说:“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能看到的未来,就只到明天为止。往后是一片模糊,我不知道是我看不清,还是不存在。”
大王妃腰一软,扶住了扶手。居名尘听完也眼睛瞪大心砰砰跳,这可不是个好兆头,意味着要么严柷涯明天就得死,要么所有人明天都得死。他说:“要么你喝点决明子呢?醒脑明目的?”
严柷涯没理他。
灵德又说:“那您能预知到我接下来要说什么吗?”
严柷涯点点头,又摇摇头。
灵德沉默片刻后扑通跪地,直着身子对严柷涯道:“虽然您拒绝,但我还是要说,望您能收我为徒,让我做您的第三名徒弟!”
说完双手扶地拜了下去,额头撞击在地面上,激起一小片尘灰。
居名尘与大王妃皆呆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