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1、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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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秋嶙连连唤着他们两个之间才会使用的小名，居奚要说不动容是假的，可他一向不是个感情用事的人。
他冷静地说：“没想到你是这么认命的人。”他想推开沈秋嶙没推动，便用手掌撑在对方胸口，“沈秋嶙，当初你在凤华山放走我时是怎么说的？”
“别再回来了。”沈秋嶙不说话，居奚自己说，“你那时候还想让我活下去，怎么现在就要劝我从容赴死了？”
沈秋嶙还是沉默，直到他说：“鹅儿，能活的话，咱们为什么要选择去死呢？”
沈秋嶙从他身上翻了下去，又把卷下来的被子扔到居奚身上盖着，无奈又气馁地盯着床顶说：“来不及了，没有机会，咱们都活不了。”
居奚侧着身子问为什么，沈秋嶙只叹气。居奚凑过去抓住他的肩膀说：“有困难就克服困难，杀了始作俑者，不就没有危险了吗？”
沈秋嶙扭头看他，说：“慎儿，你是真天真呢，还是又说胡话蒙我呢？”
“我说真的。”
沈秋嶙摇头道：“你说的蛊惑齐王的人，根本就不是人！你要怎么杀？宋竟有这个能力吗？还是他大师兄有？就算他们整个上修盟都来，也是无能为力！”
居奚听他的意思，好像还不知道宋竟是桀的事，那便先瞒着不说了，说点别的：“蛊惑齐王的是前任魔君，而我们手里有现任魔君。”
沈秋嶙果然露出疑惑神色，这使居奚确信，沈秋嶙还没有深入了解过三界，所以突然得知石空与阿来这等非人的存在之后，才会产生巨大的恐惧，以至于完全没有产生反抗的想法。
那他可得跟他好好说说了。
“前任魔君石空，是被现任魔君镜悲用硬实力活生生打下去的，镜悲关了他几百年，有了阿来的帮助石空才能从监狱中逃脱，镜悲不把他放在眼里就没管。没想到石空剑走偏锋，眼看自己这辈子没有打过镜悲的希望，便想要全部推翻重来。石空是疯子，得不到就毁灭，你别傻傻地上他的当，他们给你的任何承诺都是无法兑现的。”
沈秋嶙也冷静下来了，说：“得是什么样的凶阵，才能有那样的威力？”
“一个非常古老的阵法，叫做巫神阵，关于它的记载非常少，但是根据可信消息，当初就是那阵一开，制造了魔界，孕育了无数妖魔鬼怪。非常邪门。”居奚仗着沈秋嶙无知就一通乱编，怎么恐怖怎么讲。
“魔界？”
“你都知道利用梳头鬼将傅孤菱制造成傀儡，不会没听说过除了人间界以外，还有仙魔两界。”
“我是听说过没错，可如果按照你的说法，巫神阵是开启魔界的起源，那么此阵再开，也应该只是打开魔界大门。既然你说你们有现任魔君在手，魔君不就是掌管魔界的吗？那么即便魔界大门打开，对你们又有什么影响？难道石空没想过这个问题吗？”
“你想说什么？”居奚就知道他没那么容易糊弄，毕竟不是小时候了。
沈秋嶙道：“石空是被镜悲打下座椅的，也知道镜悲迟早会去抓他，那么等到卷土重来这天，他首要防范的便是镜悲的反击。如果巫神阵是他的底牌，镜悲绝不是对手。”
居奚如常应对：“所以说，要么你低估了巫神阵的威力，要么石空的底牌不是巫神阵。”
沈秋嶙将双臂枕在头下，说：“话都说到这里了，告诉你也无妨，明日申时祭祀，城中百姓将齐聚沩岚台，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大家不知道的是，其实城中分布着四个祭坛，东西南北分别是日坛、月坛、天坛、地坛，而沩岚台位建的是日坛。如果你说的巫神阵确有奇效，那应该不在日坛，而应该是包括日坛——”
“阵法将整座城市包含在内了！”居奚惊道，这得是多大的工程量！
沈秋嶙勾起嘴角道：“所以齐王才要把所有人都收进房子里去，不许出来，为的就是不打扰事情顺利进行。我就说，明明烂巷子那些人索性杀了还清净些，也省下粮食来。齐王偏要专门施粥维持他们一□□气，就是为了明天那一天。”
居奚躺平仰天自叹：“这个世界疯子太多，竟连我都算不得什么了。”
沈秋嶙陪他长叹了口气，说：“慎儿，要不咱们还是一同赴死吧。从容点，体面点。”
居奚：“......话不过两句就又绕回去，你是麻绳做的吗？”
沈秋嶙咯咯笑。
两人沉默着并肩躺了会儿，沈秋嶙忽然道：“慎儿，你是真的喜欢那个叫宋竟的修仙者吗？”
居奚没吭声。沈秋嶙又道：“你与他明显殊途，何况在这样的时候他都保护不了你，一个时时刻刻都指望不上的人，你还念着他做什么？”
居奚悠悠道：“喜欢一个人，难道是为了他可以保护自己吗？那你喜欢我，是因为我可以保护你？”
“是啊。”沈秋嶙扭头看他，“你保护了那个幼时失去母亲，敏感而脆弱的我。所以现在轮到我来保护你了。”
居奚指着被子下光溜溜的自己说：“这就是你保护我的方式？”
沈秋嶙脸上露出爽朗的笑，说：“至少最后你能看清，究竟谁才是对你念念不忘的那个，死而无憾，不好吗？”
居奚摇头道：“不好。我不想和喜欢的人一起死，我想要他活，最好我们一起活。”
沈秋嶙的笑容淡去，他知道自己说什么都无用了，这个人的心已经被别人狠狠夺去，可他还是想问：“如果那个时候，我没有放走你，现在会不会不一样？”
居奚反而笑了，说：“会，我可能那时候就会死去，也可能苟活到现在，然后恨你一辈子。总之不是这样轻松对话的情势，现在已经是你与我最好的结局。”
“结局。”沈秋嶙念着他话中最后的词语，喃喃地不知道说什么去了。
居奚在安静中回想，沈秋嶙没有不好，只不过不是自己喜欢的样子。宋竟也是一样，当他变成桀，变成了不同的人，居奚就不再喜欢他了。
居奚是个很自私的人，从小时候他就承认，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带着目的性，而最终结果一定是对自己利好的。
居奚与宋竟的初相见，居奚对不起眼的宋竟着实没什么印象，后来每个月收到一只黑尾鸡，也没往他身上想。只是觉得，送鸡的人一定是对自己有所求，没想到是个会在送鸡路上睡觉晒太阳的大傻子。
一定是那天夕阳太好看，在帮里待着又太无聊，居奚才会闲得没事搬把椅子坐在旁边，将夕阳与他一起看进眼里。
人一辈子会对许多人产生好感，但只有合适的人才能好感长存。
对居奚来说，宋竟就是那个合适的人。其余的再好、再强、再无所不能，都不正确。
想着想着意识就模糊了，他实在太困。淋了半夜的雨，好不容易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将本就没睡好的他激发出全部的睡意。后被沈秋嶙撩拨，神经高度紧张，现在终于放松下来，眼皮子不自觉地就闭上了。
“对了你不是说你饿——”沈秋嶙才撑起半个身子，就发现居奚已经睡熟了，于是又小心翼翼地躺回去，在朦胧的光线里细细打量居奚漂亮且无害的侧脸，过了良久才低声道，“我输了。”
昏暗中飘荡着他的幽幽低语：“对象是你，我怎么赢啊......从那时候起，就注定我是输家，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如今我横是死竖也是死，你高兴了......”
居奚一个字都没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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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过那阵觉之后，居奚被窸窸窣窣的声音惊醒，他条件反射抓住被子口，然后瞪眼发现是沈秋嶙在穿戴盔甲。
沈秋嶙听见动静看过去，对睁着惺忪大眼的居奚说：“屋里暖和，多睡会儿吧，你那手脚睡好阵子都是凉的，捂不热，等会儿我再找一床被子来给你盖上。”
居奚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瘦而有肉的胸膛，他问：“你去哪？”
“还没拜堂呢，就已经操心起夫君的动向来了？”沈秋嶙非要打趣一嘴，“说皇宫里出事，我带兵去看一眼，你接着睡吧。”
居奚掀开被子去找衣服，发现被他扔在浴室的衣服，现在正整整齐齐叠放在椿凳上，他边往身上套边说：“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了打得过谁？再说了，长着张那么扎眼的脸，藏也藏不住。”
“你只管带我去便是。”
沈秋嶙停下动作盯着他说：“你来真的？”
居奚也停下动作反盯着他说：“那不然呢？”
“果真？”
“......”
“好吧。”
一柱香后，居奚被装扮成了御军模样，头盔扣住大半张脸，又用面巾盖住口鼻，沈秋嶙还嫌他那双眼睛显眼，就给他眼睛前又蒙了一层黑纱。沈秋嶙说这是从事摸底行动的黑御军专属打扮，出去之后紧跟在他身后，正好居奚有点三脚猫功夫在身上，步伐和姿态不会露馅，只要不张望不出声就行。
出去以后，沈秋嶙点了兵跟他走，在行过一个路口之后，调的兵也与他们汇合。
沈秋嶙没上下属牵来的马——不能明目张胆拉居奚上马共骑，也不能给他再找一匹来搞特殊，让居奚在马后跟着跑他又舍不得。
一行人硬是飞跑了小半个时辰才到，执戟郎中见了沈秋嶙立开宫门，带他们直往事发点而去。
居奚紧跟在沈秋嶙身后，行过重重宫墙与弯弯绕绕，烧焦的气味愈发地重了。终于沈秋嶙停下，居奚灵活止住脚步没有撞上，他的目光越过沈秋嶙的肩膀，看见了前方的满地狼藉。
入目四处都是火烧火燎的痕迹，偌大一座宫殿轰然倒塌成一片废墟，而废墟又被人为捣散，横梁、立柱、屋顶装饰，全部散落在地。如果仅仅是倒塌一座宫殿，居奚不至于这样震愕，他强行自镇的原因是，那躺在地上的不仅有宫殿残骸，还有居名尘！
作者有话说
第351章 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