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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9、新人 ...

  •   距离三十申时开坛还有六个时辰。

      居奚倚在树下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林子被浇透了,他身下都是湿的,睡不安稳,每隔一会儿就得起来把披风上积的水给抖下去。

      雨下得不小,冲刷得天上的星辰很明亮,居奚坐着迷瞪地望了望天边的星月,估摸着是寅时了。到现在城里还没出来人,再等一刻,再不出来人他就得去看看了。

      然而不到一刻,居奚便看见了山脚有人活动的身影,似乎在找什么,会突然站着不动,然后又朝某个方向快速前进。

      居奚觉得不妙,便吭哧吭哧爬上了树。有做匪帮少主的经验,爬树不在话下,哪怕树皮都是湿的,又刮手又打滑,靠着防滑的布靴与勒成根绳的披风,他很快就爬上了树枝。坐在树枝上看得更清晰,那身影已经近了,他便继续往上爬。

      然而还没到第三根树枝上,居奚便停了下来。

      透过茂密的树叶可以看到,树下站着个人,破烂的衣衫皮靴,惨白的脸漆黑的发,没有血色的嘴唇,与无神的眼珠。月光下沾满水珠的、裸l露在外的皮肤干净晶莹,他的眼睛丝毫不受天气影响,任由雨水直接打到眼珠上,仍旧直勾勾地看着树上的人。

      “傅孤菱。”居奚下意识地说出他的名字。

      上次见面是在南都,傅孤菱在城墙上,居奚在城墙外,他远远地看了眼便带兵绕道北门,留孙晟威与他对峙。这次情势反过来了。

      当居奚认出傅孤菱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是逃不脱的了,那么也就不必继续躲藏。居奚自言自语道:“看来白藏确实不在这里了。”

      傅孤菱未作反应。

      居奚对他道:“是沈秋嶙派你来的?”

      他也并非那料事如神的算命子,在白藏失踪、江语未归的情况下,无法得知傅孤菱现在究竟是跟着梳头鬼还是沈秋嶙。如果是前者,那么傅孤菱找到自己就只是因为自己倒霉,刚好在他的搜索圈内;如果是后者,说明就是冲着他居奚来的。

      傅孤菱塞满了稻草的胸p脯没有呼吸起伏,脖子上缝线的痕迹明晃晃摆在居奚眼前,他身后与腰间并未携带武器——傅孤菱已是木偶一具,能做到的只有驱使自己的身体,而不能再像活着的时候手握剑柄挥斩自如。

      毕竟他已是个死人。

      死人是看不见说不出的。

      居奚不指望从他嘴里获取信息,心知若自己不配合的话,傅孤菱会立刻使用强硬手段。他的三脚猫功夫对付傅孤菱远远不够。

      随着居奚从树上下来,傅孤菱的头也在缓缓摆正,直到居奚与他面对面,傅孤菱都没有动手。

      居奚重新穿上湿答答的披风,这样雨就打不到眼睛上了,他好能看清,一具没有生命体征的身体,还能够行走,能够接收并完成任务,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情。

      世上有鬼。传闻都讲梳头鬼是抓路边的孤魂野鬼塞进身体里,当时城外坟山有多少尸体,便该有多少无主魂魄,不知道梳头鬼抓的是哪一个。

      “好了,现在要怎样?是要带我去哪里?还是干脆杀了我?”

      傅孤菱猛地弯腰下去将居奚扛到肩头,以非一般的速度奔跑起来!

      事发突然,居奚只感觉天旋地转,下意识地抱住脑袋,听着耳边不断传来树枝擦挂的声音,心想,傅孤菱的衣服原来就是这么烂掉的啊,怪不得,记得他明明死得很干脆,没经历什么折磨。

      一刻钟之后,居奚看见了倒着的北都城门。

      傅孤菱在他身下气都不带喘一下的,反观居奚太阳穴青筋直跳,半边脑袋都被血冲红了。他微张着嘴看着城门缓缓开启,而就在门开了一条缝的那一刹那,他也看清了站在城门中央的人。

      沈秋嶙。

      沈秋嶙一见他就噗嗤笑了出来,远远地就说:“怎么这副样子,都淋成落汤鸡了,看来宋竟照顾你照顾得很不到位啊。”

      直到沈秋嶙走近,傅孤菱也没有放居奚下来,胳膊紧紧箍着居奚的双腿,居奚挣扎的话,便会脚不沾地地掉下去。

      居奚看着颠倒的沈秋嶙,扯出个勉强的笑说:“你有本事别戴头盔。”

      沈秋嶙照着他屁g股就是一巴掌,得意地说:“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躲在南都呢,哎呀,脸都羞红了,新娘子似的,那就跟我入洞房吧?”

      说完他像抱小孩似的,卡着居奚的两边腋窝,从傅孤菱身上抱了下来,在居奚站定之前松了左手改为搂住后背。两人紧贴在一起,身量不相上下。

      居奚本就被雨淋透的胸口,哪怕挨着冰凉的铠甲,也感觉不出异样来。他向后仰着脖子说:“老子是男的。”

      沈秋嶙勾起嘴角说:“你小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居奚:“我说过的每一句话你都记得?”

      “当然,至死不忘。”

      “那你是否记得我说过,为了活下去,我也是会撒谎的。”

      沈秋嶙勾着他的下巴说:“只要是你说的,在我看来都是真话。”

      居奚:“那你是狗。”

      沈秋嶙:“......”他将居奚打横抱起,边走边说,“那你就嫁狗随狗吧。”傅孤菱跟在他身后进了城,城门即刻关闭。

      居奚没有挣扎,此时挣扎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反正都是要进城的,竖着进去还是横着进去没有分别,再说了,不用自己费劲走路,多舒服。他索性抄着双手把头靠在沈秋嶙胸口,极致省劲。

      守城门的御军见了这副场景,俱是面面相觑,但又不敢言。

      居奚都看在眼里,等到进了先前沈秋嶙喝茶的那座小楼才说:“看来你是个很凶的将军,大家都很听你的话。”

      “狗不听话,就不用养了。”

      “那你也是狗,你听谁的话呢?”

      沈秋嶙在楼梯转角处将他抵在墙上,说:“我听我自己的话。”

      居奚将逼近自己的脸用手挡住,说:“巧了,我也只听我自己的话,恐怕你是不能如愿了。”

      沈秋嶙在他手心笑起来,潮热的气息喷了上去,他从指缝中看到居奚不带笑意的脸。

      他说:“你没有长残,真好。凤华山再见时,我就这么想。”说着继续往楼上走,看不见脚下的楼梯也不影响速度,“相别多年,我以为你我只是露水情缘,遇到我欺骗我,是你的调皮把戏,没想到你是想在多年以后,用那时的情分来换你一命。”

      二楼的灯红彤彤的,还挂了红色的布带与花球,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大大的“囍”字。

      沈秋嶙径直从座椅茶几面前绕了过去,给居奚展示了简单的婚房,然后便抱着他进了偏房。偏房也作红色布置,屏风之后是大大的浴桶,里面装了一半热水,屋里稍有水汽漂浮。

      沈秋嶙说:“淋了大半夜的雨很不舒服吧?泡个澡再上c床。”

      居奚被他轻柔地放进浴桶中,没有溅起水花。他摘了披风的帽子说:“这么贴心,知道我冷,那不如再贴心一点,给我准备点吃的。自从与你们北都对战,我就没吃过一顿饱饭,要尽心尽力为黎民百姓,我可太难了。”

      沈秋嶙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低声说:“好啊,今晚就让你吃个够。”

      被亲那一下居奚没有躲,等沈秋嶙出去以后他才叹了口气,头仰靠在桶沿,想着接下来的事。

      真不该让千一走的,虽说千一的战斗力有限,但是打傅孤菱还是绰绰有余的吧。居奚没准备为事业献身,可是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终究还是有他失算的一天。

      居奚在浴桶中脱光了衣服,然后用披风将水面盖起来。

      桀给的哨子他暂时不打算用,不是不相信那两只鸟,而是遇到难关不能只想着逃。他难得碰上沈秋嶙,不从他嘴里扒出点东西来,岂不是浪费机会?

      居奚一边泡一边想,其实沈秋嶙对自己挺不错的,不计较自己小时候拿假身份骗他,后来在凤华山还放走他们那么多人,再到南都,几乎算是拱手相让了。

      他们是那么地相像。一样的固执,一样的挑剔,一样的把感情当游戏,一样的只许赢不许输......

      如果没有宋竟,或许沈秋嶙也是不错的选择吧......

      居奚很快就闭上了眼。

      就在他快要再次睡着时,沈秋嶙进来了,换掉了先前的全副武装,只穿着单薄的常服内衬,头发也散下来一半,一副准备好入寝的样子。进来后看见居奚露出水面的肩膀,说道:“你比我心急。”

      居奚半眯着眼说:“是啊,尽快完事,我好一觉到天亮。”

      沈秋嶙撸起袖子,将居奚从水中捞起来坐直,而他就在桶外的小凳上坐了下来,一只手捏着居奚的肩膀,一只胳膊肘搭在桶沿,说:“你与女孩子做的时候,也讲究速战速决吗?”

      居奚反问:“所以你与于曼安通常都是持j久战咯?”

      沈秋嶙贴在居奚耳边笑着说:“嗯,她教我很多,不过与男子还没试过,咱俩试试?”

      居奚道:“与男子?那我可是在上面那个。”

      沈秋嶙探着身子往前与他平视,问道:“你与谁?”

      “啊,终于也有你不知道的事了。”

      沈秋嶙收回脖子说:“又想骗我,”他摇摇头,“你的动向我一清二楚,李闻覃屠瑜之辈与你只作好友交,至于宋竟,自身难保,怎能与你苟合。”

      “能或不能,是你们说了算的吗?”

      沈秋嶙轻笑道:“你想与宋竟交g媾,也不看他大师兄同不同意。”

      居奚作出微讶状道:“你还不知道吗?他大师兄已经同意我们两个的事了。并且我与他大师兄现在的关系很好,不信你把他叫来问问。”

      沈秋嶙在他身后停顿半晌,最后用手探进水中搅了搅说:“水冷了,你也洗好泡好了,上c床办事吧。”说完拨开水面的披风,两手齐上阵,像拔萝卜似的,将光l溜溜的居奚整个从桶里抱了起来,地上撒了一大片水,沈秋嶙自己的内衫也都打湿了。

      居奚的表现十分淡定,他毫不羞涩,甚至还能反勾住对方的下巴说:“怎么样?个头。”

      沈秋嶙早在拨开披风将人捞出来的那一刻就看见了,但被居奚这么一撩拨,还是忍不住再看一眼,然后说:“这话应该留着等会儿我问你。”

      居奚但笑不语。

      偏房终于安静下来,孤寂的灯盏映照着满是水渍脚印的地面,仿佛在欢送两位新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9章 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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