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公道 ...
-
殷水蓝上墙之后看了一圈，然后下来问李闻覃：“你说你刚才来过，进去过吗？”
李闻覃摇头道：“未曾，毕竟是王爷住所，我等不好贸然闯入——啊？”还没解释完，他便被对方拦腰抱起腾空，李闻覃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已经站在了墙头上。他惊魂未定地大口喘着气，想说点什么但是又止住了。
他看着墙下院里站着的十来号人，惊讶得合不拢嘴。
他们分散在院中，有的站着，有的坐着，全都打着伞齐刷刷仰头看着他们。李闻覃脑中想，原来刚才殷水蓝是看见了这个场景，她竟然像什么也没看见一样，淡定地下来又上来！
殷水蓝稍稍转头低声道：“说点什么，好下去。”
雨声嘈杂，但是殷水蓝的声音清冽，李闻覃被她的呼吸喷了一脖子，才意识到对方为了不让自己掉下去，腰间的手没松开，殷水蓝正一只手打伞一只手扶着他。于是赶紧对下面的人道：“你们是什么人？”
如果是别的府，突然出现一群人看起来就不好惹的人，一定是有组织的贼匪，可这是宋王爷的府上，李闻覃知道宋王爷自身是养了一批人的，看他们这淡定如主家的表情，也像是。
院中举伞的人中传来话声：“我等皆是王爷部下，已等候大人多时，请大人入内说话。”
李闻覃看了眼殷水蓝，不确定这是不是请君入瓮，殷水蓝对他传音道：“别怕，护你一人不难。”李闻覃又吓了一跳，怎么不张嘴就有声音了，是他脑补的吗？还是真的——
殷水蓝用笃定的眼神盯着他，李闻覃知道了，是真的，传说中不张嘴就能说话的传音术是真的！可是突然传音的目的是什么呢？震慑对方吗？李闻覃还以为传音是所有人都能听见的。
不过殷水蓝这么说了，李闻覃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他对下面点了点头道：“既然是王爷部下，那便入内一叙吧。”
说是入内，其实也就是到廊下站着说话而已，免得打伞。
王爷府中不着灯盏，月色淡寒意浓，李闻覃被他们围着，感觉好像猛兽环伺，稍有不慎便会被他们哄而分食。但他脸上没有惧色，说：“敢问‘候我多时’是什么意思？”
方才说话的女子出列，她身着黑紫色劲装，头发编了辫子扎起来用竹冠固定住，她的个子没有很高，精瘦，目光坚毅冷静，近距离仰着头与李闻覃对视也不落下风。
她说：“王爷走之前吩咐我们，如果居大人来，便听他的命令行事，可是居大人没有来过。我知道李大人与居大人关系密切，但你我未曾打过交道，我不信你。”
李闻覃正疑惑着，她便又说了：“我信任松雪姑娘，方才看你们从这里路过而不进，我本想邀请松雪姑娘，然而此事非同小可，即便我信任你们，你们信不过我，也不成。”
李闻覃总算想起来她是谁。
之前的贫困户名单居奚发给他看过，是居奚与松雪一起拟定的，实际落地是松雪安排下去的。那天唐露也在南都，他和小慈一起去的，回典城之后告诉他。之后李闻覃来了南都，召开过贫困户集会，要把合适的岗位分发下去。
就是那个时候他们见过一面，叫什么他想不起来，但是记得她主动上报自己拿了两份物资，所以想要多干一份活。
“现在有修仙者在场，你们应该信得过我了。”
李闻覃看了眼殷水蓝，殷水蓝没动，对他传音：“听听她怎么说。”
殷水蓝传音的时候，对面那么多人没有任何反应，这时候李闻覃才意识到，殷水蓝的传音是对自己一个人的。看来是要自己做主要发言人，来推动事情进展，李闻覃明白了，对女子道：“既然都是南都居民，不如咱们先互通姓名？”
女子沉默片刻后道：“罗於欷。比较难记，大人还是不要纠结这个。”
“好的，罗於欷，我记住了，上次会上没有记住你的名字，是我的失误，希望下次见面你与家人一切都好，不用再做这么危险的事。”
罗於欷顿了下说：“跟随王爷是我自愿的，与家境无关。”
李闻覃也顿了下，说：“看来是我多虑了。既如此，我不耽搁时间了，阁下请讲正事吧。”
罗於欷道：“大人是来布阵的吧？”
李闻覃道：“没错，仙友教我布阵，我担心波及王爷府，便私自勘察想做些改动，再叫仙友来看是否可行。”
罗於欷道：“不必改动，就在王爷府中布阵即可。”她问道，“虽说王爷给的吩咐是尽力配合，但我还是要多嘴问一句，你们要布的是什么阵？”
李闻覃答：“一层魔君召唤阵，一层围困阵。”
“魔君镜悲？”
“不，前任魔君石空。”
“你们想将石空从北都拉到南都？”
“是的。”李闻覃知道她在想什么，“北都多人围攻尚不能将他歼灭，南都势单力薄更不能，所以我们的目的只在于，紧要时将他短暂拉出战局，好使他不能与鬼道阿来同恶相济。”
罗於欷沉吟片刻后道：“倒是可行，只是......”她看向殷水蓝，“我不怀疑魔君召唤阵的真实性，但是我想知道，你们怎么敢肯定你们的围困阵能困住石空？倘若围困失败，南都要如何承受失败的后果？”
李闻覃正要答，殷水蓝已经出声。
“明日上修盟将全员下山守阵，除围困阵以外，还将在南都布下守护阵，以保万无一失。”
所有人都看向殷水蓝。
“你好，我叫殷水蓝，是上修盟的长老，先前指导李大人布阵的，是我上修盟弟子肖阳，幸会。”
罗於欷看着殷水蓝上前一步向自己伸出的手，迟疑后对她讲：“肖阳我有所耳闻，他来南都也有几次，我见过，那么你要如何证明你是上修盟的殷长老？”
殷水蓝收回手从乾坤袋中掏出一个牌子说：“这是四大仙门联合定制的门派专属门徽标志，剑穗祥云纹是上修盟。”她小指一弹将牌子翻了个面，“长老所属牌子有姓名，随便从四大仙门找人来问，都是可以问到的。”
罗於欷就着她的手随意看了看，然后抬眼看向她说：“门徽、牌子、姓名、身份，都是可以伪造的，只有剑法骗不了人——”
话音未落她已自身后拔剑而起，殷水蓝高她一头，急急后退，硬是被撩走一缕青丝。
殷水蓝一边后退一边让开李闻覃，将战局拉到院内，淋着雨从乾坤袋中拔出了剑。
李闻覃紧张地扶住栏杆。
雨打双眼，他不明白为什么殷水蓝在此刻不将雨水摒到身外，难道是为了显得两个人一起接受雨的影响才公平？
两人从头淋到脚，俱是沉默地出招接招，李闻覃透过雨帘看见铁剑相撞发出铮鸣，时不时闪出火花。
以他只比居奚强一点的半吊子武艺来看，初时罗於欷主攻，步步紧逼，后时殷水蓝主攻，步伐轻盈从容淡定，长手长腿挽起剑花来甩出一大片水花，甚至溅到了廊下。
两个人的手劲都很大，以叉形逼至身前时，都半低着头没有退意。
剑在手中颤抖，罗於欷道：“是上修盟的剑法没错，不过你并不精于此道。”
雨打在睫毛上又落下，殷水蓝道：“没错，我的剑术很差，若没有修仙者身份，你比我强。”罗於欷勾起一侧嘴角，她又道，“现在轮到我问你，你是如何得知上修盟剑法的？”
罗於欷的笑渐渐收敛，换成肃色，她说：“我曾经……认识一个叫做白歌南的人。”
殷水蓝沉默片刻后松了劲，将剑扔回乾坤袋中擦也不擦，说：“她是自愿下山的，发生任何事我们都无能为力。”
罗於欷嘲讽地笑着说：“我不是为了给她讨公道，我只是觉得……呵，修仙不如修道。”
殷水蓝沉默。
雨打布面声靠近，李闻覃举着两把伞过来，一把递向罗於欷的头顶，一把遮住自己与殷水蓝。他说：“二位既然已经确认对方的身份，就别干站着了吧？”
李闻覃偷瞄了眼殷水蓝，不知道她心中作何想。据他所知，白歌南曾是上修盟弟子，在对江东心灰意冷的最后几年里，想的只有回山一件事，可是没能如愿，她的儿子女儿没能救她，上修盟也没有救她。
如今陪在江语身边的马月是为了保护好白歌南唯一存留的血脉，那么罗於欷呢？刚才那根本没必要的一场架，不是为了给白歌南讨个公道，那就是想羞辱上修盟。
修仙有什么用？如果不是修仙者的身份，连比剑都比不过。修仙有什么用？连弟子都保护不了，还不如修道在人间的好。
罗於欷大咧咧抹掉脸上的水，露出个如释重负的表情，一把接过李闻覃手里的伞说：“身份确认，你们的计划也没有不妥之处，接下来我将为二位介绍，王爷留下来的、早备好用作阵眼之处。”
罗於欷说完即走。
殷水蓝这才缓缓转身盯着她的背影，用极平静的、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修道者修心，修仙者修命，人有不同志有相左，不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之成年人，则是社会危害，死不足惜！不能以理性行事之成年人，则是自取灭亡，死不足惜！”
罗於欷的脚步停顿。
李闻覃看着殷水蓝尚淌着水的刀削般的无情侧脸，心中巨震。
廊下其余众人看着罗於欷没敢吱声。
看得见罗於欷的后背喘气如熊，食顷未回首，只道：“我话已终，跟来。”便走入廊下，将伞递给旁人转弯继续前行。
李闻覃看着殷水蓝说：“走吧。”
殷水蓝终于松开捏紧的拳头，这次没有传音：“修仙修道者与世人并无不同，喜怒哀乐优劣参半，你要习惯。”
李闻覃心里同雨水一样凉凉的，他只点头嗯了声，便随着殷水蓝的脚步离开院中。
作者有话说
第348章 公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