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奚山》Melom

346、以后

　　镜悲与石空的对战具有强大的破坏力，整个北都城都有所感，有的前去一探究竟，有的捂住头尾惶惶自危，有的在城门结界挤破了头要出去逃命。

　　沈秋嶙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非人的东西在剧烈的震动之下现形，想要冲破阻碍却被无情斩杀。

　　他对这地震般的动静视而不见，副将询问是否需要过去援助，沈秋嶙说不需要，并让他去散播消息：叛军欲挖地道逃生，导致地下水道堵塞，地面积水房屋倒塌，继而引发大规模地塌，希望民众一心揪出叛军，早日还北都一个清净。

　　副将领命而去，沈秋嶙在距离城门不到五十步远的茶楼中，坐在三楼窗边，手边是泥炉小壶，火烧得旺，水很快便煮沸。一人沉默地上前，揭开茶壶盖子搁在一边，将茶则中的干燥茶叶倒入壶中，茶叶沉浸在水中，很快变得翠绿。

　　“北都城中正热闹呢，孤菱，你说那个爱看热闹的人，会不会也在城中呢？或是在这附近？”

　　面白如纸双目紧闭的傅孤菱听了他的话没有丝毫反应，盖上茶壶盖之后便回到他的位置上去了。

　　沈秋嶙说话时并未看向傅孤菱，而是直勾勾盯着漆黑的夜空，仿佛目光可以穿透夜色，直达城外山林。

　　恰巧城外山林也确实有一双眼睛，正看着他这边。

　　站在居奚的角度看见的是，城中起了火光后灭了，千一离开后，城中四处随机点亮灯光，最亮的自然是城门处，火光比阳光更能照亮结界的形状，虽然看不清城门处发生了什么，但能看到结界正遭受着接二连三的冲击。不过最终还是沉寂下来了。

　　城外也下着小雨，居奚有顶有树枝，身上有披风，没有太受影响，倒是城中打斗引起的地震，令他有些站不稳。还好，此地震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否则居奚真得换个平坦宽敞点的地方去。

　　居奚不急着进城，目前还没有迹象表明哪一方有压倒性的胜利，这会儿他进城就是添乱。他也知道南都不会平静，反正他也不是什么什么事都能尽在掌握中的，事情总会出乎他意料地发展，索性两边都不管了。

　　肖阳是做不到不管的，他第一时间就冲去了现场，千一紧随其后，差点没跟住。两人前后脚来到现场，成功打断了两位魔君的一对一比试。

　　镜悲很不满地说：“你们来干嘛！”

　　石空则对千一道：“原来棠雨还关心人间的事呢？”

　　千一本不想露面，想藏一下的，但是镜悲说得太快，他只能现身，假装来慢了，对石空拱手道：“大人多虑了，我主但求自保，不站队，奴才也只是偶然路过罢了。”

　　石空显然不信，他说：“修仙者不降妖，反而与你一同出现，恐怕不是我多虑吧。”

　　“这......”

　　“我还当他是你的走卒，胁迫他带我来寻你，没想到一箭双雕，前任魔君现任魔君都在一处束手就擒。”肖阳出声为千一解了困，并用“前任魔君”这个称呼刺痛了石空的耳朵。

　　石空果然将矛头调转对准肖阳：“我知道你，上修盟前大弟子，桀在扮作人时的大师兄，在桀归尘仪式失去所有记忆之后，隐藏在其左右保护，结果还是在他境门口跟丢了。传说中的天才体质，不过似乎至今仍囿于元婴境界不得提升。是你吧，肖阳？”

　　石空饱含讽刺的评价对肖阳造不成一点伤害，他淡定地接住剪头回掷：“岁序更迭、推陈出新是亘古不变的规律，我做了情理法理之中的最大努力，走到哪里都问心无愧。”

　　“真可惜，妖魔之中未有情理法理。”

　　“情法自在人心。”

　　“妖魔没有人心。”

　　肖阳：“所以我又何需在意妖魔对我的评价。”

　　石空一顿，随即笑道：“既如此，咱们理应井水不犯河水。阁下请回吧，这是两任魔君之间的恩怨。”

　　肖阳拔出剑来道：“妖魔之事便去你们妖魔界解决，我要保的是人间平安无损。”

　　镜悲正嫌人多了烦得很，终于趁机接话：“好，魔界的事魔界解决！”说着先走了。

　　石空没动。

　　千一内心飘过数句脏话，同时心疼起面江来，怎么会有人徒增年纪不长脑子的啊！忍不住瞥了眼肖阳，想必他心中想法也是如此，好不容易忽悠过来，想当做拖住石空的绊脚石，没想到三言两句就又被忽悠走了。

　　魔果然是没有定性的东西！

　　显然镜悲的突然消失也在石空的意料之外，他也沉默了片刻，然后才对肖阳说道：“你不是我的对手，别自不量力。”说完便走。

　　肖阳握着凝香剑看着他消失在眼前，千一终于说道：“他说得没错，还好你没有一时上头，走吧，去把镜悲找回来。”见肖阳不动，心知他是自尊受损，可现在不是要强的时候，“除了石空，阿来也不是个好对付的，你从来没与阿来正面对抗过吧，如果你输给阿来，羽翼不丰的桀是打不过石空的。”

　　肖阳默默收剑。

　　千一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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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都的雨一点不见小，松雪回府后拉着小慈一块去整理，李闻覃独自回到书房。他没换衣裳，等到夜深人静后，出了书房，绕过值夜的仆从，进了居奚的院子。

　　门关着，却是一推就开，李闻覃将伞放在门口，进去看了一圈，叹了口气，果然没人。黑暗中他没有看到地上的水渍与打碎的瓷片，重新关上门捡起伞便走了。往回走发现书房门开着，李闻覃一边走一边想，是自己走时忘了关，还是谁来过没关。

　　难道是松雪？对刚才的事仍有疑惑，所以来找他确认。还是说是居奚？得是事情顺利解决了才会回来吧，走得那么静悄悄，还让小慈打掩护，就不是会很快回来的架势。

　　李闻覃到门口才发现自己全猜错了。

　　一名薄衫女子正站在书架前，纤长的手指在书脊上划过，就在李闻覃站到门口的那一刻停住，转头看向他，高挺的鼻梁在脸上侧打下阴影，女子四分之三的面容就这样暴露在烛光下，见了李闻覃也没什么惊讶之色，只微微点头致意，整个人沉静而清冷。

　　李闻覃举着伞愣了半晌，还是听到对方说：“不进来吗？”才反应过来自己还站在雨里，赶紧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台阶，将伞唰地一收立到门边，脚还没进门就急匆匆地说道：“敢问姑娘是？”

　　“上修盟殷水蓝。”

　　“噢原来是仙友，我叫李闻覃，幸会。”李闻覃下意识伸出手去，又顿在半空想收回来，不知道这样会不会唐突了对方。

　　然而殷水蓝很自然地伸手握住，说了个“幸会”，然后松手比了下旁边，示意坐下说话。

　　有种反客为主的感觉，但李闻覃并未觉得不适，跟随她的指引来到会客区坐下。才坐下又弹起来说：“仙友饮茶否？”他去提先前松雪带进来的那壶茶，想起已经过去很久了，都凉了，于是又道：“仙友若不赶时间，我去烧壶热的——”

　　“不必了。”殷水蓝捏住提梁一角。

　　茶壶叫她这么一捏，看似双指没怎么用劲，李闻覃却动不了这壶，他只得卸了劲一边往杯子里倒茶一边说：“那就委屈仙友喝凉茶了。”

　　殷水蓝对喝茶没有兴趣，所以热的凉的都无所谓，等李闻覃斟茶完毕，她才说：“不必叫我仙友，直呼我名即可。你若不习惯，也可叫我长老或前辈，总归我大你许多，哪怕是放在凡间，也是担得起这声称呼的。”

　　李闻覃惊讶地看着她。

　　殷水蓝不禁露出笑来，说：“怎么，我不像长老是吗？看起来太年轻了？”她倒也不避讳这个，掐指一算道，“六十一岁，放到修仙界确实算年轻的，我看你也不过二三十的年纪，总不至于叫我奶奶吧？”

　　“这岂会——姑娘说笑了。”李闻覃讷讷地不知道该说什么。对面的女子看上去确实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仙气飘飘的令他相信她的修仙者身份，可是要说是六十一岁的长老......李闻覃想了又想，觉得对方没必要在这件事上面骗自己，于是试探道：“不知殷姑娘到这里所为何事？”

　　殷水蓝也不废话，直接道：“肖阳发信回山，说南都李闻覃持有一枚石空召唤符，已商量好布阵计划，为防事出万一，经掌门长老商议，由我前来相助。”

　　李闻覃这才相信。

　　“召唤阵已布下了吗？”殷水蓝问。

　　李闻覃点头，起身从桌上一大摞公文中抽出目标纸张，铺到殷水蓝手侧的茶几上，说：“按照肖阳仙友的吩咐，已在这几处做好布置。由于城中居民众多，方才我等对图纸做了些小的调整，又去实地考察了一番，您看看？”

　　殷水蓝先是对图纸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备注表示了赞叹，随即撑着胳膊细看，片刻后道：“从图纸上来讲，是没什么差错，既然你说是因城中居民众多才作出改动，那要考虑居民的日常活动是否会影响到布阵的情况。”

　　“明日大年三十，我们已确定好将居民尽量聚集于一处，将此阵范围空出来，这样明日若用得上此阵，便不会互相影响。”

　　殷水蓝点点头，抬头道：“你做事很细，怪不得肖阳信你。”

　　李闻覃被她抬脸的动作吓得往后一缩，不好意思地说：“仙友并非信我，我是沾了好友的光，他叫居奚，与仙友是旧识。”

　　“好吧，不过你也很不错，以后会成为好领导的。”

　　书房的门没关，吹进风来钻进李闻覃的衣领，一下子回到寒冷的冬夜，李闻覃木然笑了下，说：“要是有以后，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