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遐方怨》荒唐春秋

2、第二章

　　“往下走，”陆凭量起身用指腹把刀刃按下，“小孩，你拿着手电筒走中间。”
　　周晏辰应了声举着手腕照着前方。
　　林香尘不远不近的跟在后面。
　　高时然和词安紧挨着不时的窃窃私语。
　　空气略有些闷热，甚至还伴随着似有若无的腥臭味，燥气夹杂着作呕的血味不时的窜进众人的鼻子里。
　　阶梯“咯吱咯吱”响了很久，久到高时然和词安都口干舌燥起来。
　　周晏辰不免有些焦躁，他问道：“你们有谁记得走了多久吗？”
　　高时然摇头：“刚开始还心里有数，但架不住路太长脑子不够用。”
　　林香尘道：“我只记到193个台阶。”
　　陆凭量耷拉着眼皮懒散的打了个哈欠道：“739，总共走了739个台阶。”
　　词安道：“照这样来说根本就走不到头，那有人修楼梯修这么长的。”
　　陆凭量指尖扯了扯领带：“我沿路细看，走了这么久一直没见到我做的那个记号，这说明什么？”
　　周晏辰脱口而出：“说明我们遇到鬼打墙了。”
　　林香尘道：“不算鬼打墙，鬼打墙是在同一条路上打转，可这明显就是不重复的。”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词安说，“我们好像一直在同一个高度，你们可以看下左边的光束，之前就在中间大约一到两米的位置，现在还是这个位置。”
　　高时然转过去观察起来，越观察越头皮发麻，他结巴道：“操，还真是，而且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这里就我们五个人？其他人去哪了？”
　　众人沉默了，这一系列事情确实令人费解，就单说不见其他人这件事，最开始的时候陆凭量还能听见断断续续的哭喊尖叫以及小孩子的声音，但就在刹那间，所有的声音都不见了，只剩下无边的死寂。
　　黯淡的弱光根本就照不到他们身上，恐惧顺着血腥压抑爬向他们，巨大的黑暗张大着嘴等着他们踏下去。
　　陆凭量懒散的笑了笑：“没见又不代表什么，搞得跟异地恋似的，怎么？半分钟不见还辗转反侧了？还是说，你们看上谁了？”
　　周晏辰还是小，他顺着陆凭量不着天际的话说下去：“确实，说不定他们找到出去的方法了，又或者……”
　　“又或者他们在无声无息中死了，”林香尘说，“以一种超出人类范围的方法被杀死。”
　　周晏辰汗毛竖起往后猛退，他脚后跟被绊倒整个身子往后倒去。
　　陆凭量眼疾手快的揽住他：“他一个小孩不经吓，凡事都要往积极乐观处想，万一他们找到了什么穿梭门蹭的穿回去了也说不准。”
　　高时然道：“你这更没有说服力，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我们没吃没喝撑不了多久的。”
　　陆凭量摩擦着下巴上的黑痣思考道：“往上走，我们得先找到规律，事物之间都有必然联系，它的本质内在都有必然的趋势和发展，若想破局，我们要从推理判断和定律的思维方式找到本身固有的关系，透过现象看本质，你们要小心，别被假象迷惑了。”
　　周晏辰略微头疼：“你就直接说最后两句就行了，还非得拽词，我还以为自己在上政治课。”
　　陆凭量笑道：“这不显得自己牛逼吗，憋这么多词就是为了装逼。”
　　他们说着转换脚步往上走去。
　　黑暗深处有两道隐秘的红点正紧跟着他们转悠。
　　“哟，真没想到，居然出了个高质量实验品。”
　　“现在说高质量还太早了，不过这五个实验品的心理素质确实比以往的高，”端坐在虚拟投影前的男子问身后人，“Goin34您觉得呢？”
　　他身后的男子端着瓷质青花盖杯，那双极淡的眼眸瞥了眼投影屏幕，不过两秒就把目光收了回来。
　　这人的脸精致的像是瓷娃娃，他头发是白色的，外套是唐朝白色亚麻衬衫，里面穿着遮脖白T，裤子也白净的很，说是奔丧也不为过。
　　他食指和中指戴着银色戒指，一个表面串着粗红线，一个表面流转着奇异的冰山，他把茶杯放到桌上，冷白的皮肤上透着紫青色的血管，他神情寡淡道：“把其余实验品死亡原因调出来。”
　　Deea15十指飞快的在按钮上打着：“我给您详细说明下，这批实验品总计二十人，最高年龄在七十岁，最低年龄在一岁婴儿，经测试，他们实验价值不高，主体与客体之间都没有太大的作用和意义，甚至内在价值和外在价值以及认知价值都不能满足我们的理论和研究。”
　　xzyb99也说道：“我们做实验的目的与意义就是为了深入了解三维生物的原理掌握他们的关键代码，但是这么久了却没找到一个合适的实验品，再这样下去，管理者会生气的。”
　　Goin34靠在椅背上，他眼睛偏细，轻微遮瞳，眼神冷冷清清，这时屏幕正好切换回去，陆凭量散漫妖孽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此时正打量着四周，那双漆黑狭长的双眼正对上Goin34，这双眸子纯黑无杂，就像泼墨的油画，落幕的晚霞染上的暗星。
　　他顿了顿错开目光垂下眼帘不再看屏幕。
　　Deea15道：“我差点以为被实验品发现了，原来是巧合。”
　　空气越来越稀薄，陆凭量额间出了层薄汗，他吸口气道：“停一下。”
　　周晏辰喘着气：“我怎么感觉有点呼吸不上来。”
　　林香尘蹲在地上大口吐气：“空气好像被抽干了，再不想到办法，我们不被饿死也会被憋死。”
　　陆凭量把领带扯开完，解开几个扣子道：“我们往上又走了534个阶梯，不出意外，还是原地打转，但又不是同一批台阶，如果我没猜错，这大概是彭罗斯阶梯，是一个著名的几何学悖论，我们无论是顺时针走还是逆时针走，亦或者始终向上或向下都无法走到头，我们永远无法找到最高点或者最低点，因为第四段阶梯跟第一段阶梯根本连不上。”
　　周晏辰睁大双眼不可思议道：“不可能，我还是学过物理的，彭罗斯阶梯根本不可能存在，最起码它不会在三维空间里存在，它的构架只能放入更高的空间，比如四维空间，这不科学。”
　　高时然也道：“没错，什么无尽楼梯根本就没有科学依据，即使存在，那又是什么原理？如何设计出的？”
　　词安扇着风道：“会不会是有暗室之类的，又或者是多层阶梯，我们没注意所以踏入了新的台阶？”
　　陆凭量啧了声：“我说你们，都到这里了你还给我提科学？还依据，你们告诉我这里的一切那个能跟唯物主义搭上线？”
　　林香尘赞同：“在这里我们确实应该往最不可能的地方想，再说，我们走了这么久都是实打实的，决计不可能会出现别的台阶，所以，这应该就是彭罗斯阶梯。”
　　陆凭量拿过周晏辰的手电筒朝正对面照去，微弱的灯光穿破了中间的光束直直打向黑暗边缘。
　　“我们一直在同一个水平面打转，但是又没回到原点，会不会是存在视觉误差，我们被不可能形体迷惑了？”陆凭量研究道，“我们潜意识认为没有起点和原点，但会不会终点就在眼前可我们却看不见呢？”
　　周晏辰道：“那终点到底在哪？为什么会看不见？”
　　林香尘皱眉：“ 眼前只有台阶哪里来的终点？”

　　xzyb99盯着屏幕：“不得了，这个实验品的大脑还真好使，要是用作实验肯定会有很大的收获。”
　　Deea15摇头：“还早着呢，能不能逃出去都是未知的，即使这一关勉强过去那下一关呢？我看难啊。”
　　Goin34微微抬眼望去，陆凭量认真专注的模样极为夺目，松散的领口显得很是诱惑。
　　xzyb99看了下计时器：“它应该出来了，我打赌十分钟内肯定要刷下去二到三个实验品。”
　　“我赌四个，”Deea15转脸看Goin34，“您觉得呢？”
　　Goin34没搭话，他偏头看着镇定无比的陆凭量喝了口茶。

　　“于事不决，量子力学啊，”陆凭量感慨道，“我看真要凉。”
　　“咯咯，咯咯。”
　　周晏辰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活像伽椰子出场的BGM正从远方而来。
　　陆凭量快速找准方向照过去，斜对面有位披头散发的女人正以极其诡异的姿势趴在台阶上快速爬来。
　　“我操？这是蟑螂变异了！还是远古的召唤！”陆凭量狂退着说。
　　周晏辰腿脚都有点不听使唤了，他盯着时速高达2.0w/s的蟑螂，呃，女人道：“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看把人气的都快飞起来了，这明明是蝴蝶仙子。”
　　林香尘和高时然词安早就窜没影了。
　　陆凭量长腿一跨越过五六个台阶道：“是不是蝴蝶仙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要再不跑待会爬行的就多一个人了。”
　　周晏辰一哆嗦连忙转身狂奔。
　　前路太黑了，光也无济于事，两人跑的很是艰难。
　　陆凭量实在是不明白那三个货是怎么在没有光的情况下窜那么快，不怕滚下去吗？
　　他挨着周晏辰，手电筒偏向他，耳朵不时听着身后。
　　“等，等一下，”周晏辰弯腰，他心脏跳的厉害，大口喘气道，“没动静了。”
　　陆凭量照了下，呼吸急促道：“确实没声音了。”
　　周晏辰半坐在地上挥手：“我跑不动了，要是再出不去，我真的会饿死累死渴死憋死，我他妈真是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好好听课，这难道就是上天给我的惩罚？”
　　陆凭量从鼻腔呼出口气：“小孩，做过的事就不要后悔，过去无法改变，回忆没有归途，后悔只能徒增烦恼，你要往前看，试着去解决，而不是陷入已经发生的事。”
　　他说着朝周晏辰伸出手：“起来吧，我们的路还没走完。”
　　周晏辰抬脸看他，那张青涩的脸呆呆的望着逆光而立的陆凭量。
　　陆凭量冲他轻笑，整个人虚幻温柔，就像灰烬里的光，不真实却想要牢牢抓住。
　　周晏辰紧紧的抓着他手，陆凭量把他拽起来道：“走吧，我可能找到……”
　　“你们在这里啊，”林香尘小跑过来，“都没受伤吧？”
　　周晏辰转向她道：“没受伤，你没事吧？他们人呢？”
　　陆凭量悄悄拽着周晏沉的衣角把他往身后扯：“你怎么是从上面过来的？”
　　林香尘靠近他们：“我也不知道，大概又循环了。”
　　陆凭量若有所思道：“是吗，我怎么记得阶梯不会重复，再怎么走，也不会从上面过来，它是无限的。”
　　周晏辰也察觉到不对，他紧张的望着林香尘。
　　林香尘低着头，鬓边悄无声息的生长着黑发。
　　陆凭量防备着后退：“我就是嘴贱话多，你爱从那来从那来，我没意见。”
　　他话音未落拽着周晏辰脚底抹油的窜了。
　　林香尘的速度更快，她青紫的手臂揪着周晏辰的肩膀使劲甩向栏杆。
　　周晏辰整个人飞起狠狠砸向栏杆又撞向坚硬的台阶。
　　林香尘嘴里发着“赫赫”声，尖锐的五指伸向周晏辰的脑袋。
　　陆凭量见状立马抓着林香尘的手臂后腿半撤一个过肩摔把她扔出去老远。
　　他扶起“哗哗”流鼻血的周晏辰把手电筒塞进他怀里推他一把道：“快走，往上走。”
　　周晏辰的生理性眼泪控制不住的往下涌：“我……”
　　“闭嘴，少说不走的蠢话，”陆凭量盯着马上扑过来的林香尘起身跑去，一个顶膝上到她小腹，“我等会去找你。”
　　周晏辰愣了一阵，随即握着手电筒朝上跑。
　　林香尘力气大的可怕，她一脚把陆凭量踹出去半米远，随即铁青的手掌死死掐着他的脖子慢慢的往上提。
　　陆凭量脚后跟离地，眼白慢慢居多，喉咙到鼻腔的位置开始被抽干气，浑身燥热，四肢无力，胸前传来恶心感，心脏跳的厉害。

　　“不是吧，这就死了？”Deea15说。
　　Goin34嘴唇动了动，他转着戒指望着即将窒息的陆凭量微微阖眼。

　　“砰！”巨响过后，陆凭量倒在地上大口喘气。
　　周晏辰扔掉手里的栏杆棒拉起陆凭量边跑边说：“还是我聪明，我看这栏杆年久失修轻轻一拽就散架了，用来当武器刚好。”
　　陆凭量咳嗽着没说话，这栏杆是年久失修，但没点蛮力和功夫是不可能弄坏的。
　　两人狂跑好久，周晏辰弯腰道：“歇会吧。”
　　陆凭量脖子火辣辣的疼，他实在是无法忽略这种疼痛，于是转移注意力道：“你没事吧？我看你摔得挺狠。”
　　周晏辰没搭腔，他沉默了很久，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他先是抽泣，最后声音越来越大，恐惧绝望全部都融入到哭声当中，回音不断地扩大重叠，仿佛在诉说人类的渺小和无力。
　　陆凭量没有打断他，只是站在旁边等着他发泄完。
　　等他声音小点后，陆凭量才说道：“恐惧是无法避免的，除了面对它别无他法，哭不丢人，逃避也不丢人，但千万不要低头不要放弃。”
　　周晏辰蹲在地上哭声不断：“为什么是我？为什么我要被卷进这里，我只是个平平无奇的高中生，我以为我的人生是一眼就望尽的，为什么要横生这些不属于我的东西，是因为我虚度光阴所以才惩罚我吗？”
　　“没有惩罚，你没有错，虚度光阴又怎样？”陆凭量半跪在他面前认真道，“只要你过得快乐，那这些光阴虚度的就有价值，这不算是浪费时间，毕竟这世界有努力的人存在也要允许懒散的人存在，每个人的价值观是不一样的。”
　　他轻轻擦去周晏辰的眼泪：“小孩，你怕什么，有我在你身边，只要我没死，你就能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