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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第九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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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人皆知,东离刺客一刀解决了启沃皇帝的三皇子,当世东恒王——闻人跃。
坊间传言,这位在敌营尚且游刃有余的东离刺客不是别人,正是东离的一位王子,坎特拉尔特·芮·奥兰。而这位形式嚣张的东离王子不仅解决了东恒王,还顺手牵羊拐走了启沃另一位王爷——南宁王未过门的妻子。
杀兄之仇,夺妻之恨。南宁王到底是冲冠一怒,率领百万雄师踏过云边,直指东离大门乌萨提。
一时间,启沃百姓炸开了锅。
说书先生们的生意说红火那就红火了起来。
那些个青衣先生每日里口沫横飞,眉飞色舞,对东离王子劫走南宁王未婚妻讲的是绘声绘色。甚至于这位被劫走的美人是如何与南宁王相识,如何患难与共,如何私定终身,美人与南宁王的恋情经历了怎样的艰难险阻,又是如何在千难万险中情比金坚。
然而,就是这对多磨多难的小情人终于要喜结连理的时候,东离王子出现了……
故事发展到这个地步,很大一部分的说书先生不约而同认定了这样一个事实,这件刺杀拐带案说白了,那就是一桩四角恋啊!
而这个混乱的四角关系主要构成人物有四位,即美人、东离王子、南宁王、东恒王。
但是,基于四角恋而生出的版本也不一而同。各家看法各有千秋。
美人心归何处,四人真正的关系更是百姓议论的焦点。
百家争鸣,百花齐放。百姓众说纷纭,然而,在这众多的言论中,有一个版本有着天马行空的奇思妙想,在说书界各大流派中独树一帜。
这个思想的启蒙者说啦,其实吧,这东恒王和东离王子本是一对,南宁王杀了东恒王,东离王子才劫走了南宁王的美人以图报复。
如是云云。
此说书先生乃是在凤凰城的云篷仙来客栈说书的。堪称启沃说书界一千古奇葩。
自这位先生的奇思妙想之后,三位性别为男的当事人混乱的断袖情也跟雨后春笋似的哗啦啦的长成了翠竹。而说书先生本人也有了个更加响亮的名号——蓬莱仙人。
凤凰城那是什么地方,是东恒王闻人跃的地头。
闻人跃虽然死了,可王族皇子的名声是随便哪个说书先生都能肆意践踏的?断袖之名,实在不是什么好名头。
于是乎,蓬莱仙人锒铛入狱。
几个衙役叉着蓬莱仙人一路往大牢走。仙人沿途是又吼又叫,大概意思就是“真爱无价,两情相悦就是天理。年龄不是距离,性别不是问题……”
路边几个常听仙人说书的小姑娘见了,哭的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泪,围上去求情。说的却是断袖无罪这种没头没脑的东西。
负责抓人的差役一个头两个大,赶紧清开道路,拖拽上蓬莱仙人飞一般的去了。
不过,多数情况下,事实的真相总是和百姓们美好的愿景天差地别。更多的时候,二者甚至连个边儿都沾不上。
照廖了自己的说法,她从头到脚就是一倒贴货,还是倒贴过去人家都不稀罕的那种。而说到南宁王闻人晴。她认识的那个人从来都是独未悠。南宁王这一出,也还是最近才有机会上演的。而月辰,又有谁知道,那繁杂的四角关系中其实还有个他呢?
然而,即便是廖了,她所说的,也只是事实的一小部分。
真正的事实,正在廖了预计之外启沃、东离的边境的交界处缓缓拉开序幕。
乌萨提。
厚重的城墙外。
启沃、东离两国大军对峙,将领士兵一个个的怒目相向,磨牙霍霍。
独未悠换了一身玄色重甲驱马停在大军最前。半个身位后的虹儿一身赤红色软甲,战马通体血红。巨大的弯弓背在背上,金红色的躬身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阮喆礼去了往日的潇洒劲儿,腰间一柄重剑,眼神也是不同往日的犀利。
腾飞的盘龙旗招展,比夜色还要漆黑的底色上盘踞着七条张牙舞爪的银龙。
数以万计的骑兵端坐战马之上,腰间别着乌青色重剑,背后是通体油黑的弓箭,连箭筒里的箭都有着漆黑的尾羽。身着玄甲士兵举枪而立,齐齐立在骑兵之后。黑压压的一眼看不到尽头。
“杀——杀——杀——”
震耳欲聋的吼声冲天而起,大地都在为之颤抖。
虹儿缓缓抬起右臂,以一个固定的顺序打着手势。两遍之后,身后的骑兵青黑色的重剑齐齐出鞘,自右向左斜斜划下,在空中平划后归入剑鞘。步兵的银枪重重戳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正对面,芮一身洁白的礼服,颈上淡蓝色的丝带打着繁复的花式,长长的带子随风而舞。□□的战马比雪还要漂亮。华丽的好像童话故事里的王子,战马额前的红印好似绚丽的晚霞,四蹄仿佛踏着流火一般。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正在带兵打仗的将领。
昂高高站在城墙上,皱着眉头静静看着城门口不远处把战场当儿戏的某人。城墙上一字排开的后炮露出黑洞洞的炮口。面无表情的银甲侍卫两人一组站在火炮侧后方,手中的火把愈燃愈烈。蓄势待发。
战事一触即发,却又出奇的平静缓和。
芮勾着唇角浅浅一笑,浅碧色的瞳孔泛起金光,手臂微抬。白马王子身后,全身都包裹在银甲中的骑士齐齐后退一步,旷野上只听得到金属摩擦的声响和整齐却沉闷的马蹄声。除此之外,再无半点声响。
“南宁王殿下,您纠结如此多的人马到我东离大地做客么?”芮眯着眼睛打量了半响正对面的人马,黑压压的一大片,光是看着就让人闹心。
不过,来的多,可不代表回去的也一样多。
如果这场仗能打起来……
或许,明年的这个时候,乌萨提的门前就能长起大片大片的罂粟来了。那种东西最是喜欢血肉。用血喂出来的罂粟,果实的味道和血一样香甜。就连叶子都染上血色,一旦掐断经脉,便会有鲜红的汁液涌出。
那该是多美的一副景象。
可惜,芮有些不满的撇了撇嘴。这场仗估计是打不起来了。
独未悠抬头扫过城墙上观战的昂,丝毫没有要搭茬的意思。虹儿策马稍向前半步,朗声道,“坎特拉尔特殿下,还请殿下放过我家姑娘。”
“哦?”芮挑起眉梢,唇边的笑容如春风柔软,眼中却是一片寒冰冷冽。“不知道这位女将所说的姑娘又是哪个?我又该怎么个“放过”法?”
虹儿轻蹙了眉头,声音明显低沉了许多,却刚好够让双方听的清楚。“明人不说暗语,坎特拉尔特殿下,还请将廖了姑娘放回。我家殿下愿以十城为报,另送有黄金万两,马匹万数,锦帛十万匹。”
十城。
独未悠好大的口气。
云边以内十城虽不是凤凰城那般的富庶之地,但每一城的领地都颇为宽广。再加上那些个黄金、马匹、锦帛,确实是不小的诱惑。
东离这些年来没少找启沃的麻烦。为的不就是城池、金银?如今为了一个不知真假的预言开罪南宁王,两国交战,纵然东离是铁打的,毕竟人丁稀少,未必就能取胜。一个神契者,真的就能让东离雄霸天下?
就算是东离的王,对于这虚无飘渺的说法也未必就是全然相信的。
神契者的事情本是东离的秘密,如却是今天下尽知。
东离若是为了这么一个所谓的神契者与启沃开战,便是坐实了这一统天下的野心。如此一来,就算是远离东离的罗尚,也不敢真的放任不管。
倒时,东离恐怕还来不及称霸天下就先一步命丧黄泉了。
就算是昂,面对这样显而易见的选择都不得不选择太过妥帖的那一条路。一个女人换十座城,在划算不过的买卖。
然而,真正站在这里的人却并不如何担心。
芮的心情似乎不错,眉眼弯弯的,略一点头,说道,“好是好。不过,不知启沃的南宁王殿下要让在下将我东离的神契者归还去哪里呢?”
东离的神契者那便是东离的人。又何来归还一说。虹儿眉头拧的更紧,刚要回话,独未悠特有的清淡声线在两军人马中缓缓的回荡,
“我来接廖了回家。”
太简单的两个字,却包含了太多的东西。
芮点了点头,笑道,“你接廖了回家,来找我做什么?”
独未悠面上没什么表情,眸中厉光一闪而过,随即消失的无影无踪。“既然如此,我便亲自进东离找找吧。总会有找得到的地方。”
芮也不在意,指着城门的方向漫不经心道,“欢迎之至,不过,你最多只能带五千人从这通过。其他的……”
余音未尽,芮对着身后的副将打了个手势。
一边待命的银甲骑士朝着身后的城墙举起重剑不断挥舞着传递讯息。
城墙上马上有人挥舞着红色的小旗相应。这个动作实在太过明显。一直默不作声的阮喆礼万分谨慎的驱马上前,与虹儿一左一右将独未悠护在身后。
独未悠端坐在马上纹丝不动,只望向城墙的方向,看着吊桥轰隆隆的放下,激起一片灰蒙蒙的尘雾。
芮身后的骑士们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五米来宽的通道。芮打着哈欠,驱着马慢悠悠的往城门方向走,当先一步离开战场。一众银甲骑士紧随其后,不多会儿,只剩下十来个人侯在吊桥的另一边。
方才负责传讯的副将非常绅士的行了骑士礼,恭敬道,“欢迎您,来自启沃大地的南宁王殿下。我的主人命我在此接待您。感谢您的到来,欢迎来到东离大地。请您放心,我主承诺,您的到来将会是的绝秘。当然,您可以携带最多五千侍卫或是亲眷随行。”
虹儿抿着唇打量着眼前这个语调扭曲却兀自滔滔不绝的骑士。
这人说出的话口音虽然很重,语义上的理解却并没有大碍。细细思量着话语中暗含的玄机,也不忘观察眼前洞开的门户。
眼前的人若是有丝毫的异动,她可不能保证这位还能活着回去。
“殿下,我主有一些建议请您务必要采纳。因为您的到来是绝密,是以,请殿下您以及与您同行的五千人及时改装。我主会为您敞开门户两日。但也请殿下考虑我主的难处,隐蔽行事。”
骑士双手呈上一个浅蓝色的信笺。
“这是我主命我交给殿下的信函。”银甲骑士说完躬身行礼,耐心等待自己主人的贵客的答复。他的使命,便是将芮的信息传达给独未悠,递交信笺,并从独未悠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好回去复命。
阮喆礼接过信笺。
漂亮纤细的字体在信笺上飞舞,背面火红的蜡封上一朵千层莲灼灼绽放。倒是东离人常用的信笺。仔细确认过信笺没有没有毒,小心翼翼的开启蜡封,取出信纸,再次确认安全,才递给独未悠。
城门上的炮口依旧黑洞洞的,昂却已经不在那里了。
信纸薄薄的一层,叠成三折。背面凹凸有致的是一朵朵硕大的莲花。正面光滑如丝锦,只一行字迹如行云流水。
一个人名。不甚熟悉,却也不是全然的陌生。
独未悠松开指尖。
信纸嗖然化作飞灰,丝丝缕缕随风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