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捉希望》胡危

3、惊醒 漆黑的夜，

　　漆黑的夜，被一声尖叫给划破了这夜的宁静。

　　女孩喘着粗气，眼下尽是青黑，头发黏着脖子，目光呆滞，喃喃道：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显然还困在其中，又是回忆到几年前的事了，总是没办法忘记。

　　那些绝望的场景，离禾反而记得越来越清楚：

　　奶奶倒在她面前，张蓉从她面前掉下来的场景，还有哪些人欺负她的场景，越来越清晰，怎么也忘不了。再次提醒着她，向她宣告：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是她的错。

　　莫久，离禾回过神来，看着自己的双手，好像有些什么东西留在她手上，还有她好像忘了什么。

　　她双手抱头，捂着脑袋，试图一个一个回想起来，可这样没什么用，好像忘记了一个很重要的人。

　　打开被子，坐起来，机械般地下床。

　　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到了房门，握住了门把手，想要打开却又停住，终于鼓起勇气打开房门。

　　楼下吵架声很大，不断涌入她的耳朵中，其中一句特别大声也特别刺耳：
　　“你看看那个累赘，不嫌累呀，整天哭丧着个脸像什么，是不是我们欠她的！你妈都被她害死了，她怎么不去死，还要拖累我们……”剩下的全是不满和谩骂。

　　离禾没打算听下去了，习惯了，也没有想冲下去为自己辩解，仿佛她说得是对，而她自己也无法反驳。

　　她直接走进卫生间，熟络地打开热水器，靠墙蹲下，膝盖抵在胸前，用手用力地环住自己，任冰凉的水打在自己身上。

　　因为这样好像能给自己一点力量，给自己带来清醒，能让她找回自己。

　　渐渐地，女孩感受到外界的刺激，开始蜷缩起来，不知是清醒了还是在其中无法脱离，开始自我疑问，无序地念道：
　　“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什么?为什么摆脱不了？反而越来越清晰！这一切都偏离了轨道，造成这一切的都是我吗？我该怎么办？谁能来告诉我呀？我好累啊！好累啊！谁能来救救我！！！奶奶，我支持不下去了，想去找你了！”

　　脑海里突然出现了一道声音：
　　“谁都救不了你，这一切都因你而起，也要因你而散。只有你去死了，才能摆脱。去死吧！这样啊，你就能解脱了，就能见到奶奶了，再也不用被别人欺负了，去吧！去吧！”

　　离禾受到了那道声音蛊惑，一直走向窗户边，看着被黑暗遮住的高度，深不见底。

　　只要一跃下去，能摆脱所有不开心，能见到奶奶了，还有小蓉儿。

　　突然她脑海里传来奶奶曾经说过的话：
　　“小树禾，要好好长大，长成一棵为自己遮风挡雨的大树，要好好活着，还有不是答应过奶奶不能做傻事，就算奶奶不在了也要健康快乐的长大。”

　　所以她愣了愣，想起来了她的奶奶，大力反驳道：
　　“不，我不能！我答应过奶奶的，要好好活着。”

　　那个声音还在不断的叫嚣，诱惑道：
　　“可是他们都说你是累赘，灾星，杀人犯，你都要背负这些活着吗？与其痛苦的背负着些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地去死，你就是个胆小鬼！”

　　“对，我是个胆小鬼！我选活着，就算遍体鳞伤，我也要活着！我现在活着不是为了别人，也不单单为了自己，我要带着奶奶对我的期望活下去，还有小蓉儿的。”

　　她奋力的抵抗，终于想起来张蓉说的最后一句话:
　　小禾，好羡慕你，好好活下去。

　　她冲破，大声念道：“所以我要向上，带着这些希望，带着这些朝着光亮，朝着未来好好的活着！现在的我没有资格去死。”

　　离禾做着激烈的心理斗争，与心里的另一个自己博弈着，最后也不知谁赢了。

　　天空的月亮在这场激烈的争斗中蒙上了耳朵，躲进云里去了。

　　最后的最后，离禾拖着疲惫的身体，站在镜子面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太过于消瘦，瘦的有点脱像，枯黄的头发，贴着脖子这一块的皮肤，一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着太多读不懂的悲伤和其他东西，迷离破碎，脸色却惨白惨白的，和以前的之间相差太大了。以前的她是很爱笑的，很有灵气，大眼睛总是转个没停，在向外传达什么好消息，干净清澈。

　　离禾用纤细的手指轻轻地抚摸自己的脸颊，
　　“离禾，活下去，不要害怕，不要在意别人说了什么，没关系的，那些……并不是……你的错，不是你，振作起来，想想奶奶，小蓉儿对你说的话，你也是无辜的，不是你的错，活下去。”

　　镜子里是一样的自己，怎么会有不同呢？

　　但离禾一直盯着镜中的自己，看看她是否动摇了，害怕呀，紧盯着。

　　然后，吐了一口浊气，打开卫生间的门，轻手轻脚地回着自己的房间，紧紧捂住自己的耳朵，不让自己再听到什么。

　　到了房间，离禾也松了一口气。

　　可外面还是猛烈的争吵，内容也不一样了，不知是什么，好像是……

　　离禾也不想管，脱下湿衣服换上干净的衣服，拉开窗帘，躺在床上，看着窗外。

　　无尽的黑夜，外面一片寂静，只亮着几盏灯。

　　她看着窗外黑沉沉的一片，心里想：
　　无论如何，在这个世界上，也没有什么能失去了。现在自己如同被折了双翼的蝴蝶，再也无法飞起。

　　距离那些事已经五年了，离禾睡不着，起身看向桌上的合照，看着相片里和蔼的奶奶，展露微笑。

　　离禾的脸色也开始变得柔和了，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照片里的奶奶弯了唇，说：
　　“奶奶，您好久没有看过我跳舞了，我现在跳给您看，您不要嫌弃阿。”

　　自从大家都离开了她，以及那些无法忘却的画面，让她无法跳完一支完整的舞了。

　　但她还是会尝试，可换来的是一遍一遍的摔倒，留下的是满身的淤青。

　　手机里是克莱斯特的《爱的忧伤》开始缓缓响起，前奏缓慢悠长，将悲伤娓娓道来。

　　离禾慢慢调整好，随着歌声慢慢地舞动起来了。

　　悲伤的曲调，让她的舞里充满着一股无法诉说的悲伤，她在发泄，沉浸在悲歌离恨里，

　　这或许是离禾距离那些事第一次跳了那么久的舞了，她回想什么时候放弃的呢？

　　可能是那几次的相继打击以及被那群人欺负，在那时候发现自己一跳舞就手脚僵硬以及在黑暗的封闭的狭小的空间里会感到窒息和不安，而这是在那两年里被欺凌的时候之后得知才决定的吧。

　　在一次舞蹈课，离禾被老师要求上去演示一遍，她自己有点预料自己跳舞到一半会有点僵硬，不协调。

　　可她平常在老师眼里是个很乖的学生，而且她也不会拒绝也不会不听老师的话，只好咬牙上场。

　　当离禾随着音乐开始摆动作，开始是顺利的，但在进入中间的曲调她出现僵硬的状态，她还在心里祈祷道：
　　“求求不要，我能跳，不要再发生在现在这个时候啊。”

　　最后离禾在一个拍子上跳错了，之后她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发出很大响声。

　　离禾反应过来，看到那群人在嗤笑，但她立马向老师道歉：
　　“对不起，老师。”

　　老师担心问她：“小禾，没伤到吧？”

　　她摇摇头，老师叫她回位置去。

　　老师刚开始也没放在心上，可是后面老师发现她摔倒的次数多了，也起疑了。

　　在一次练舞时，老师走到她身边看着，突然问：
　　“是不是还受到那些影响了？”

　　她没有把控好摔在了地上，双眼迷茫着，说：
　　“不知道。”

　　老师打算伸手扶她，可她先站了起来，对着老师道谢，说了声不舒服请假回去，匆忙离开了。

　　可是在一次中，老师也不知道听什么风言风语，怕她在那几次打击中走不出来，想不开，拉着她向医院去。

　　当她被老师带入医院，反应过来，她已经坐到医生面前了。

　　那个医生叫她不要拘谨，问她很多问题，还要她做了一份问卷调查，最后去拍脑部CT，最后经医生诊断是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以及伴随着中度抑郁症。

　　老师叹息道：
　　“果真是这样，怪不得这些年里的状态不对。…………唉，是我粗心了。小禾你是个乖孩子，更是跳舞的好苗子，老师也带来你十多年了。从你四岁的时候，你就被你奶奶送到我这学舞，一晃都过这么久了，你也算是我看大的。你呀，什么事都往心里藏，也不让别人知道，这样会很累的，你知道吗？如果不来检查，你这样真的可以骗过很多人，让所有人都以为你好了，没有受那些事影响，现在老师想想怎么可能呢？一个小小的孩子面对亲人的离世，最好朋友的离世和不告而别，没有人陪，怎么会熬过去呢？老师我真的很疼惜你。”张开双手抱住了离禾，拍拍她的背，安慰她。

　　又很惋惜地说：
　　“发生这样的情况老师也很伤心，不仅仅是你是老师最看重的苗子，还可能你是个孩子，承受这么多，还逼着自己跳舞，你为什么会对舞蹈产生了一种恐惧感？你不要害怕，也不要逼自己，有什么事就说出来，不要憋在自己的心里，可以慢慢来，不要担心，一定会好的。”

　　离禾没回答，看着老师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口，好像是……

　　在沉默中做了某种决定，低下头来。

　　她很感谢自己的舞蹈老师，教会了她很多，也给了她很多细微的关心，像一个母亲给自己孩子的那种关心。

　　回归现实，最后离禾还是无法跳完整首曲子。

　　曲的高潮过后，她重重地摔在地板上。

　　可是没有人会关心，因为太多次了。

　　他们好像习以为常了，习以为常的以为她好了，走出来了，习以为常的以为她是在拯救自己，就随她去了，现在只询问她的只有成绩，在他们的眼里成绩是一切。

　　离禾很失望，失望在他们眼里也就只有比较，面子。

　　她对着奶奶的照片，声音里充满自责：
　　“奶奶，您看小树禾现在太没用了，连跳舞也跳不好！真没用！无完成最初的梦想了。不过呢，奶奶，我会好好的活着，会好好治病的。”

　　离禾又想起来张蓉，甜甜的微笑又浮现了，和小时候一样没有太多变化，就对着旁边的另一个相框：上面是她，张蓉，肖小小的合照。

　　她亲切地开口：
　　“小蓉儿啊，对不起，我没办法在跳舞了，蝴蝶被折断了翅膀，再也飞不起来了，真的对不起，没办法实现了，对不起。”

　　又看向另一边，摸着相片说：
　　“小小，你去哪里了？我也找不到你了。”

　　眼里还流淌着泪，马上要掉下来了，但没有被她给逼回去了。

　　关上灯，离禾熟络地扣出药片，放在嘴里，等它慢慢化开，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静静地等待着药效。

　　一片昏暗袭来，出现了幻觉，耳边有着张蓉的声音：
　　“小禾，我不怪你，去拥抱新生活吧，累了歇歇吧。”

　　药效发挥着作用，离禾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假，就陷进去，伴着效果闭上了眼。

　　月亮从云层里探出了头，后来完全出来了，抖了抖身上上的残云，整个天也就完全亮起来了，一束月光照在她的身上。

　　在孤独的夜，月亮也不忍心让这个苦命的小孩独自承受，出来陪陪她，陪她入睡，让她做个好梦。让自己的光照亮她的梦里，为她开辟条道路来，让她不要在害怕黑夜给她带来的伤害，也传达天上人对她的思念。

　　后半夜，离禾又再一次在梦里看到了小蓉儿，奶奶，她们都是以前的样子，没有什么变，笑了笑，奶奶温和地对着她说：
　　“小树禾，我们在那边很好，不要担心。”

　　老人摸着离禾的脸，亲切地说道：
　　“我在这边找到了你爷爷，很高兴。可是……发现小树禾在那边过得好像不开心，奶奶不在你身边，小树禾过得好艰难呀。小树禾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是不是又偷偷在被子里哭鼻子了？还不好好睡觉？唉，小树禾就算奶奶不在身边也要好好吃饭呀，奶奶只希望小树禾能开心健康，找到以后的幸福，永远快乐的，所以小树禾不要让奶奶在担心了……”

　　张蓉看着她，俏皮的笑了，牵着她的手，嘱咐道：
　　“小禾，要开心点，你看我和奶奶他们一直都在这里，不要担心，要快乐。”

　　这样幸福，她们一直看着她笑，亲切地拉着她的手，一直告诉她这里很好，不必太担心，也不要为之前的那些事挂怀了。

　　在这场梦里，一切都很美好，离禾也露出幸福的笑容。

　　因为在这场梦里奶奶，张蓉都说很想她，要她快乐的活着。

　　这场梦对于她说是彩色的，是美梦。

作者有话说

　　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