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蝴蝶》艾柯

1、第 1 章 他们说那年

　　他们说那年我五岁。

　　只记得那天她温柔地唤醒我时，已是艳阳高照。阳光下她血红色的睡袍发着艳丽的光芒，她的脸上，也流动着温暖的笑容。同样的笑容，伴着我玩耍，伴着我吃饭，伴着我入睡，当时我的世界里，似乎只有她，没有任何别的亲人。

　　爸爸？他不常回家，我不喜欢他回来，他回来就意味着一场激烈的争吵和妈妈的眼泪。我会在睡梦中被他们的吵闹声惊醒，蜷缩在床的一角抽泣。但是她还是喜欢把长发就随意地一挽，穿着她最喜欢的血红色丝绸睡袍，为了他回来吃饭，忙上一个下午。我经常安静地坐在饭桌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而她，会经常回过头来，给我最温暖的微笑。

　　那天阳光异常明媚，一切都浸在金灿夺目的光辉中，连她血红色的睡袍都镀上了金色的边。我坐厌了，就闹着要去楼下花园里玩。她走过来，紧紧地抱着我，我感觉到她瘦弱的身体在轻轻颤抖着。许久许久她才松开我，我看到她依然满面微笑，温柔地问着我， “你一个人行吗？” 她的嘴唇竟一直在微微抖动着。我自豪地说：“我已经五岁了，我是个大人了，我一个人能行的。”她微笑着，但是眼眶竟湿了。

　　平时我也是一个人下楼去玩的，她只会说，小心别摔倒，不要跑得太远，从来没有说过这样奇怪的话。。。。。。如果当时我能明白，如果当时我能明白。。。。。。

　　我急急地从家里出来，跑着下楼，迎面就撞上了正在上楼的爸爸。他扬起手做势要打我，还生气地嚷嚷着：“还跑，再跑摔死你!”我身子一低从他手下溜过，到了楼门外，钻进了楼前的小花园。从四楼我家的窗口，依稀传来了他们争吵的声音。正当我蹲在地上拨弄树下的蚂蚁窝时，爸爸气冲冲地从楼道门口窜出来，大声叫着我的名字，我立马趴到一丛灌木的后面，不想让他看到我。

　　突然一只血红色的蝴蝶，翩翩从我眼前飞过。很惊讶，我从来没有见到过如此色彩艳丽的蝴蝶，于是我不顾正在和爸爸藏猫猫，跳起来紧紧地跟着它。它不紧不慢地飞着，就在我眼前不远但伸手却够不到的地方，似乎专为了引逗我。渐渐地我走得离楼远了，爸爸在身后小跑着来赶来。我不理，继续追着，它突然飞得很高，转了方向，向我身后飞去。我急急回过头的时候，它已无影无踪。正疑惑间，只见有一团红色，从四楼飘然而下，衣襟张扬着，好像一只飞舞着的血色蝴蝶，向着大地盘旋而下，伴着撕心裂肺的一声尖叫，然后一声砰然巨响，四周重归于死寂。我呆呆地站在原地，爸爸则哭喊着向那团红色奔去。坐在花园里的一个老奶奶，颠颠地走过来，用她那双干枯的手捂住了我的眼睛，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有点神经质地重复着：“孩子，没事。孩子，没事……”透过她的指缝，我看到地上那团血红色，蔓延开来，浸染着周围的一切。连阳光，都突然间没有了温度，透过那团迷漫的血色，无力地投向大地。我不知道害怕或悲伤，只是呆立着，看着人群慢慢聚来，直到那血色的阳光照得我恍惚起来。

　　他们说那年我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