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第二十九章 ...
-
陈念拉着行李箱一路飞奔,身姿灵巧地左右躲避着来来往往的人群,每每想到赵陆已经在车站里等着她,她的心里就冲出了几分迫不及待的期冀,甚至连这段短短的路程都被感官上拉长,变得有些难以忍受了。
正处于返程高峰期的车站里的人流拥挤程度可想而知,但陈念到达检票口后依然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赵陆。远远的一个笔挺的穿着黑色大衣的背影,她就立马断定那是他。虽然穿同款式大衣的年轻男人并不少见,但赵陆有一种独特的倜傥潇洒的气质,卓然不群十分抓人眼球。思及此,陈念心里的甜蜜更甚了,这么优秀的人,是我的男朋友,想想都令人开心。
陈念理了理头发和包包,轻手轻脚地从背后凑了过去,还没等她放大招呢,赵陆就似是心有所感地朝她所在的方向转了过来。清亮的眉眼一抬,陈念觉得这段时间所有的彷徨、愤怒、焦躁和担忧都有了可以承载的归处,它们不再急切地在她的心头逡巡,她也不需要再使用蛮横的、压迫性的手段来强行抑制住蠢蠢欲动的它们。
赵陆已经成为了她重要的精神支柱之一的事实无可置疑,寻寻觅觅,她终于还是找到了这样的一个人。
一捧鲜艳的红色花束落入到陈念的怀抱中,她受惊似的眨了眨眼睛,以让自己的眼睛适应一下高饱和度的红色的冲击。细长的花瓣层层叠叠,彰显着它旺盛又绚烂的生命力,陈念小心翼翼地搂着它,放轻了声音问道:“这是什么花呀?”
“太阳花。”赵陆笑着回答。他今天从酒店出来之时,发现街角竟然有一家他没有注意到的小花店,红色的太阳花开得极灿烂,他心思一动便买了一束,一路异常珍视地捧着,总算是毫发无损地递到了陈念的手里。
这一束花最终被陈念珍而重之地带回了上海,细致地修剪了枝干插在了家里的花瓶里。张若晴见她日日都会流连于此,举着手机前前后后上上下下地找角度拍照片,忍不住问道:“不就是一束花吗,我瞧着天天都是一个样啊,至于每天都要拍照片欣赏嘛?”
陈念念在她不知道这束花的来龙去脉和特殊意义,也不跟她计较:“哎,这可不是一束普通的花。”紧接着,她猛然想起了一件事情,异常郑重地跟张若晴强调:“这束花如果是有枯萎的迹象了的话,你千万不要帮我丢,记得喊我来处理。”
这个要求有些奇怪,但陈念偶尔确实会做出些莫名其妙的举动,张若晴倒也见惯不怪了。她不明所以但接受良好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这次回家怎么样,没发生些什么难以收场或者是不可挽回的事故吧?”
“还可以吧。”陈念保守的评价。回想这短短几天,各种情绪轮番上场,直接演了一出锣鼓喧天的大戏,且先不说别的,单单落幕后松懈下来的疲乏就似扑面而来的海啸一般令人难以抵挡。那呼啸着淹没一切的势头,已经让她对节后上班产生了强烈的倦怠感。
好在最近的工作都是些处理起来驾轻就熟的事情,并且工作量也不大,她还可以以这种懒散的状态应付一下。况且不仅是她,刚刚恢复工作的所有人都几乎是这样的状态,她倒也不显突出。
“哎呦,我好想出去玩呐。”陈念往沙发上一躺,拉开毯子裹住自己。
张若晴也跟了过去,脱鞋上了沙发。她倾身在茶几上挑挑拣拣,选了一袋小饼干打开,自己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然后把袋子递给了陈念:“那就出去玩呗,不过事先说好,我现在不打算请假。你也知道的,我假也不多,刚开年我还想省着点用。”
陈念从袋子里拿了一块小饼干,明明之前吃起来甜的刚好,今天竟然有些甜的发苦:“诶,我跟你说过的,张悦马上就要走了,她最近都休假了,出去玩得超级开心。”
“这也正常,换工作这段时间就是最好的出去旅游的时间,等入职以后请长假就不方便了。”这种情况也很是常见,张若晴理所当然地说道。
眼见着陈念依然情绪不佳的样子,张若晴想了想,问道:“赵陆呢?”
“回上海的第二天他就出差了,这个星期都不在呢。”陈念翻了个身,去够茶几上的其他零食。
原来如此,张若晴了然地点了点头。陈念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以前她没有谈恋爱的时候,由于几乎所有的一切都需要自己消化,所以她总是一副岿然不动、智珠在握的模样。看似所有的风浪都最终被她平息,但实际上她每次都会陷入汹涌澎湃的情绪泥沼里。如今,她好像更为舒展了一些,她有了更多的人可以依靠,她也变得更为愿意依赖别人一些,不再坚持以自身的力量去抵抗和应对这个不再确定的世界。
等到赵陆回来并且腾出了时间之后,陈念很快便安排好了一次出游。当然,这次行程并不仅仅是因为陈念推动,赵陆也早就在心里有了这个打算,只是年前一直没有协调好两人的时间。甚至,追溯到更早的时候,在他举棋不定、左右游移的那几个月里,他就对他们两人的未来有了一些想法。
他想和陈念一起去广阔的大草原骑马喝酒,他也想和陈念一起去秀丽的漓江上迎风泛舟;他想和陈念一起去感悟三星堆的震撼与厚重,他也想和陈念一起去逛逛他的和她的家乡。他有许许多多的设想,只等着两人一件一件地来变为现实。
在这一方面,他们两的想法不谋而合。
考虑到假期的时限,他们最终还是选择了去杭州——这个并不在赵陆计划之中的城市。他们都各自来过,是以这个地方并不是他们的首选,但张若晴的一番论断说服了他们两个人:“杭州离得近,来回奔波没那么辛苦;有山有水有美食,甚至口味都很合,简直是短途旅行的最好选择之一。”
酒店定在了西湖旁边。在这样尚属于寒冬的季节,氤氲的湿气呈现出一种迷蒙的半透明状,无端让人也生出几分沉郁来,仿佛心头也被这雾气给缠缠绵绵地包裹住了一般。但一旦那并不热烈的太阳像个装饰品般遥遥地挂在天上,这迷雾又很快被驱散,让人的心情也随之开阔起来。
天气也能影响人的情绪,人可真是一个奇怪的物种。
陈念坐在院子里的秋千架上,小幅度的晃荡着。赵陆比她起得晚,此时正还在抓紧时间收拾自己。不过他的速度很快,陈念觉得自己还没有坐多会儿呢,整个秋千就猛地一沉,赵陆也坐了过来。
“真悠闲啊。”赵陆感慨。
“怎么啦?”陈念立马意识到他还有未尽之意。
“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换份工作?”赵陆反问道。其实张悦的离职不仅让陈念心绪波动,也同时给他带来了一些启发,他开始考虑自己是不是有些过于贪图舒适了:“你知道的,咱们公司在行业内薪酬待遇并不算高,当然,工作强度也并不大。”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即便是亲密如赵陆,陈念也并没有直接给出意见。
“我觉得现在这样,上班时间就认真工作,下班时间就认真生活,其实是挺好的。”赵陆也并不想自己的所有时间都被工作支配:“但现在的工资确实是有点低了,我觉得它实在是难以负担一个家庭的开支。”
这个问题既实际又着实棘手,而且陈念作为被考虑被关联的一方,她的答案势必非常重要。风声簌簌,仿佛是在娓娓道来一些外人难以理解的只言片语,这些轻柔的背景音并没有打乱陈念的思路,她依然很冷静:“没事,关于钱的事情,不需要有太多的负担,加上我的工资,应该是够用了的。”
“只是我觉得这是我的责任,我不能为了自己的轻松而不去承担起这个责任来。”赵陆解释道。
陈念非常能理解他的意思:“我希望两个人在一起之后能越来越好,并不希望你反而因此背上了更重的责任。是的,当我们到了这个阶段,身份的转换是会带来一些附加的责任,但我觉得我们可以一起面对,我不需要你承担所有。而且,我觉得你在当下这个时间点,可以以学习成长为主,咱们公司又恰巧会在你们管培生身上投入许多的资源,这是非常难得的机遇,工资并不应该是主要考虑的方面。”
在问出这个纠结了很久的问题以前,赵陆早就在心里猜测过陈念的答案,即便他料想陈念会如此回答,但当这些话分毫不差的从她嘴里说出之时,他还是被这份理解和支持给打动了。
他一把握住陈念的手,轻快地站了起来:“走吧,去西湖转转,来都来了。”
“来都来了。”
两人异口同声的说出了这句话,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