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巅》飞鸟投林鱼戏水

5、第 5 章 出逃 晨曦的

　　晨曦的光透过薄雾，落在正顺着太极宫长长的台阶疾步走下来的太子身上。

　　散朝后，太子被皇帝单独留了下来，群臣尽去，大殿上的执事太监也都被皇帝支走了，空空荡荡地寂静着，针落可闻。

　　“东奇可知？今年你已二十有五，尚未给为父我添一皇孙，你身为太子，没有男嗣，让群臣如何安心？让天下人如何安心？”

　　看太子低头拱手，似诚心认错，皇帝缓和了口气：“大成国到我们手里也不过刚十一年，国势尚不稳，怎敢清谈改革，我知你锐意进取，想革除弊政，想天下百姓轻徭薄赋，”皇帝看了眼太子，目光满是慈爱，语重心长道：“可现在如此举措，还不是时机，只会失了人心，动摇根基！”

　　太子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问道：“失了谁的人心，又是动摇了哪部分根基，若总如现在一般，也只是百姓不足，国库空虚，到时蛮夷内侵，才是动摇了社稷根基！”

　　皇帝闻言，倏然变了脸色，冷声道：“这个毋庸再辩，只提醒你现在不可再提改革事宜，倒是你，正该多端详自身行径，人道身正影不曲，子嗣事大，你切不可在如此时候，玩悦男色，啖溺其滋味！”

　　下来台阶左转，穿行在狭长的甬道，太子回想着父皇的话，父亲还是不同意改革，现在竟是在朝堂上提都不让提了，如今军粮都拿不出来，还想着因循守旧，维护现状！两边猩红的高大宫墙挡得密不透风，太子只觉得憋闷。

　　“玩悦男色，啖溺其滋味”太子听这话，知道雷奕云西徒坊失踪，自己已经被父亲怀疑了。

　　他忽然就想起那晚上床上窄腰薄背长腿的人，纤白的肤色稍稍用力就红了一片，只是一根手指，那人就已经惊惶地骇白了脸，他摇摇头想着，这啖溺滋味的，好像真得只是他自己。

　　刚出宫门，太子便看到了彦清，他正满面焦急得搓着手在原地转圈。这会儿见太子出来，急忙迎上去行礼，太子听了他的禀报，气得一边骂他废物，一边和他各自翻身上马，往太子府疾奔而去。

　　李东奇赶到府中，让彦清提了那被扔在床上的宫女惜花过来，那惜花去送茶水时，被手掌切在后脖颈晕了过去，这会儿刚刚醒来，竟还不知道自己被打晕后给放到了太子的床上，而原来屋里的人早已不知所踪。

　　太子看到这宫女只穿着里衣里裤，脸一下阴沉了下来，声音也冷得像把刀子一般，问她端茶进屋时看到得景象，她战战兢兢回话道进来后床幔落着，屋里也没见人。太子又问她谁允许她一个人进去的，不是说过没有自己的吩咐，只守在外间，谁也不准私自进入吗？

　　惜花吓得惨白这一张脸，瑟瑟发抖道：“那人只说口渴了，要口茶喝！当时惜月姐姐刚巧被惜语姑姑叫走了，我听他嗓子哑得厉害，沏好茶也没再等惜月便一个人给送了进去！”

　　彦清又叫来守门的几个侍从问话，都回话说只见惜花一个人进去后一会儿就出来了，太子沉声问，“难道高矮也对？”几个人里有个人当时便觉诧异惜花姑娘怎么出来的时候感觉裙摆下的腿像是曲了起来走路，又拿纱巾遮了脸，却也没敢上前多问。太子听了，想象当时情景不禁颇觉好笑，也没责罚这几个守卫的侍卫，只吩咐先将这个小宫女暂时压下去看管。

　　彦清说，太子出府去上朝后，为了防止有人闯进来截人，太子府守得密不通风，人肯定没出去，还在府里。只是侍卫们将府里各处逐一翻了，也没找到雷小将军。

　　太子冷哼道：“他藏得倒严实！你将前晚上捉住的梁正宁押着在这府里转上一圈，让人都出来看看，就说他夜闯东宫，欲谋害本太子，本太子要将其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看彦清还不走，太子瞪了他一眼，问：“怎么？”彦清期期艾艾：“那是真得，真得……”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太子气得抬脚要踹他：“你这段时间是不是脑袋锈了，你说是不是真得，难道依他的性子还会真看你抹了那梁正宁的脖子不现身吗？你傻吗？只要让他听到看到，他肯定现身，你不就找到人了吗？”

　　这方法果然奏效，不到一个时辰，雷奕云便被两个侍卫反拧了双臂押着跪在了太子跟前。一起被押来得还有被五花大绑还被塞上嘴巴的梁正宁。

　　椅子被摆在议事厅屋前院子里的大榕树下，太子单翘着一条腿，好整以暇的呷着茶，直到第三杯茶被续上，太子才看着被晒得出了薄汗的雷奕云，慢吞吞得问道：“怎么，这会儿舍得出来了？雷将军！”太子睨了他一眼，调侃一笑“彦清他们说你有事急着要见我，说吧，什么事？”

　　雷奕云挣开身后钳制着他手臂的两个人，恭敬的朝太子跪拜下去，道：“恳请殿下放过梁少侠，他不是来行刺太子的，他只是来府里寻我罢了”

　　太子哂笑一声：“这如何知道，就算真是来寻你的，你跟在我身边多年，也该知道我这太子府岂是人想来就来，想去就去的？”

　　雷奕云坦荡回道：“事情皆由我而起，要打要罚我都担着，恳请殿下不要牵连无辜之人！”

　　“你倒是对他重情重义！”太子冷笑，“我去狱里救下你，还帮你解了蛊毒，也没见你对我有情有义，不知恩图报也就罢了，太子府又不会挡着你来去，只是你若念了我的恩情，就不该这时候不告而别，再被人逮住了，不是白白给我添事吗！”

　　雷奕云听他说起解蛊之事，脸色涨红，眼睛只盯着他椅脚旁的树荫，再不敢与他对视。“我如今罪人之身，若被官府在太子府搜出，才是真得给太子惹了麻烦！我不敢牵累太子！才想悄悄离开地！”

　　哐当一声，太子将手中的茶杯砸到了雷奕云脚下，茶水泼洒一地，洇湿了正跪在地上的雷奕云的裤腿。所有人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发怒，都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出。

　　“怕给我添麻烦是吧！雷奕云，从你在监狱里跟我走地那一刻就已经把我牵扯进来了，怎么说？”李东奇愤懑，心道，“我就知道，这么多年，你一直都远远避着我，如今发生这么大事，你还是都没想过依靠我一下！那这几年，你每次见我有危险，都拼了性命救我，为何？就因为我是太子，是你的主子，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对主子之外的东西！”

　　李东奇越想越气，话说得有些咬牙切齿，“现在又来提什么怕给我添麻烦？我跟你说过没有，雷家若清白，我自会替你，替雷家洗清冤屈，你不信我？你不信我？不信我所以不告而别是吗？你要去哪儿？嗯，……”太子的声音越发 ：“质子府你是回不去的，我不是告诉你了吗，质子府前几天就已经被封了，那你要去哪儿？幽云吗？”

　　雷奕云不明白太子怎么突然就发这么大的火，怕自己不小心说错话给火上浇油，一时不知道如何回他，又想起家中境况，自身遭遇，心下悲伤，只低着头沉默不语。

　　李东奇瞥见他红了眼眶，就又于心不忍，便不再逼问他，声音也不易察觉的柔和了几分。

　　“我暂时不杀他，”他指着梁正宁道：“我知道你救过他们全家的性命，他对你倒也情义甚笃，还为你做过一些事情，”看雷奕云听了长舒了一口气，他心中暗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道：“不过你也别高兴的太早，我虽不杀他，可也不会放了他，如果你再偷偷离开，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他！”

　　雷奕云脸色微变，阖了下眼，低声道：“殿下，我再不敢了！”

　　李东奇听了这话，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梁正宁看到两个侍卫按着太子的吩咐把人押往原来的寝室，已经急红了眼，任身旁的侍卫推拉搡踹，还是双足抢地不移动分豪，只冲着太子怒目而视支支吾吾的要说话，李东奇看雷奕云已经走得远了，过去扯了他嘴里的布，假惺惺的客气道：“梁少侠，看来还要委屈你段时间得继续留在府上做客呢！”

　　刚才太子拿自己对雷小将军的威胁恫吓梁正宁全都听了去，又想起那晚太子对雷奕云做得事情，梁正宁只恨自己那晚跳下屋顶还没着地就被彦清带领的一队侍卫用一张大网从脚到头的兜了起来，这才知道自己刚上去就被他们盯上了，即然已经被抓住，死活他都经已看淡，哪里想到却还要连累雷小将军。这会儿他冲太子恨恨怼了一口痰过去，却被太子轻松躲过了。他气得瞪圆了眼睛，怒骂道：“卑鄙无耻的小人！姓李的你有种就杀了我，别利用我威逼他，只会让我觉得你龌龊。”

　　太子并不恼怒，走到他跟前压低声调附下身道：“怎么，你舍不得他，舍不得他就更得留下了，想要他命的人太多，以后还要你守在他身边护他周全才是！”太子掸了掸衣袖，好整以暇的道：“我若不给他解蛊，他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我若现在让他出府，就是把他送上死路。那就不龌龊了，是吗？”

　　梁正宁听了神情微动，当然明白太子费了这么大劲救出雷奕云自然不会为了害他，可转念又想起那晚上他对雷奕云的粗暴野蛮，自己先涨红了脸，说“你这么对他，就算他知道你是为他解蛊，也会被你吓跑的。”

　　太子听了略有所思，他点了点头道：“所以，梁少侠是答应留下来保护他了吗？”